秋雲的注意力全部在侯海洋身上,被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大跳。
侯海洋扭頭看了一眼在底下咆哮的劉清德,沒有理睬他,仍然不緊不慢地在上面撿瓦。教育局老大彭家振不喜歡侯海洋,劉清德要給侯海洋下馬威,這是最初故意找碴的原因。後來,兩人的矛盾就與彭家振無關,而是男人與男人的矛盾。新鄉學校絕大部分老師在他面前都是恭敬有加,唯獨侯海洋敢於在他面前動手動腳,他必須要找回面子。
劉清德吼道:「你給我下來!
侯海洋好整以暇地道:「還沒有撿完,撿完就下來。」
劉清德取出香菸,慢慢地吸了起來,吸到兩三口,他將香菸往地上一扔,上前抓起梯子就走。
魏官頗為畏懼這位黑臉的老師,怕歸怕,他仍然鼓起勇氣守在梯子前,怯生生地道:「這是我家的梯子。
劉清德不耐煩地伸手將魏官的手撥開,道:「爬開,讓侯海洋來找我要梯子。」
侯海洋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不懷好意的劉清德,當劉清德搬走梯子,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了身旁裝著水的桶。
秋雲根本沒有想到劉清德會直接搬走梯子,道:「劉主任,你別拿走梯子,小侯老師還在上面。」
「房屋是公家財產,不能誰都在上面亂整。而且,站在房頂上太危險,若是出了事,誰來負責,這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表現。」劉清德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臉皮抽動數下,扛著梯子就要走。
隨著劉清德的咆哮聲在小院響起,陸續有老師出來看熱鬧。
劉清德扛著梯子,對站在走道的老師們道:「現在的年輕人無組織無紀律,三天不打,就真的上房揭瓦了。」他抽掉梯子,開始調侃被困在樓上的侯海洋。
正暗自得憊時,一桶水從天來而降,澆到了劉清德的頭上.水裡還有些泥漿子,全部糊在了劉清德的頭
秋雲吃驚得用手捂住嘴,她沒有料到侯海洋如此大膽,居然敢當頭潑水。
劉清德被這一桶水澆得麻木了,過了半天,他才醒悟過來,將淋溼的外套脫下來,提著梯子,走到院子中,開始破口大罵:「小兔崽子,你給我下來,他媽的,你活得不耐煩了.」
「快點滾下來,老子打死你,小兔患子。」
劉清德跳腳大罵,甚至還想架著梯子到樓頂上去.他在憤怒中保持著一些理智,這種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最是膽大妄為,若是在樓頂上打起來,誰吃虧還真說不清楚。
「不好憊思,水桶打倒了。」侯海洋大聲說了一句,他根本不理睬劉清德的辱罵,點了一支菸,有條不紊地繼續撿房子,將劉清德當成不存在。
眾老師都在圍觀,他們在內心深處是支援侯海洋的,幸災樂禍地看著如猴子一般在院子裡攀跳如雷的劉清德。
劉清德一個人唱著獨角戲,終於,他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如小丑一樣,悻悻地提著梯子要走。魏官急了,不顧劉清德兇惡,跑過去拉癱子,道:·這是我家的梯子,還給我.’劉清德怒火中燒,將魏官推倒在地,遭:「去去去,找侯海洋這個屁眼蟲拿梯子。」
等到劉清德離開,一群老師都來到小院,仰著頭,興高采烈地與侯海洋說話。
新鄉學校的生活單調和貧乏,見到侯海洋勇鬥劉清德這種稀奇事,大家都很快活。李酸酸道:「小侯老師,等會兒你這邊撿完了,幫我這邊也看一看。」
秋雲房間也有些輕微漏雨,其他事靚還可以忍耐,屋內漏雨之事就完全不能忍耐,也道:「小侯老師,我這邊也有些漏雨。」
侯海洋沒有多說話,招了招手,算是對下面老師的答覆。他聽清楚了李酸酸和秋雲的話,平心而論,他更願意幫助秋雲,李酸酸平時既刻薄又勢利,讓人心生厭惡。
秋雲對站在一旁的魏官道:「這位同學,梯子是你家的嗎,還有沒有這種長梯子,要不然,侯老師下不來。
魏官用手臂抹了抹鼻涕,道:「舅舅家還有一架梯子,我這就去拿。」他是小孩子,急著拿梯子,沒有同侯海洋打招呼,急急忙忙就出去了。
巴山天氣多雨,屋頂頗為溼滑,少數地貪還生了青苔。侯海洋膽子大,卻不魯莽,他將劉清德丟在腦後,專心致志在屋頂操作。
小院的老師們議論一會兒,見沒有什麼看頭,紛紛散去。
秋雲是最後一個離開,她將雙手攏在嘴邊,作了一個喇叭,喊道:「侯老師,注意安全。」她回到屋裡,坐在窗邊,無論如何也不能集中精力,心裡焦急:「那個拿梯子的小學生怎麼還沒有來?」
時間過得甚快,轉眼到了中午,秋雲時而坐在窗邊聽英語,時而跑到小院內看樓頂。一些老師又開始聚在一起打牌,另一些老師去趕場,除了秋雲,似乎沒有人關注被困在樓頂的侯海洋。
秋雲正坐在窗邊發呆,聽到樓頂上嘩嘩響了起來。她抬起頭,見到漏雨的地方被開啟,一隻手伸過來搖了搖,接著傳來侯海洋的聲音:「秋老師,是不是這裡?」
秋雲站了起來,道:「是這裡。」
「等會兒有灰要落下來,你把東西搬走。」侯海洋透過小洞,從上俯看秋雲,透過領口能看見秋雲胸口細嫩的肌膚。
秋雲房間只有兩處輕微漏水,換了淤很快就被侯海洋搞定。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仰頭問道:「你等會兒怎麼下來?」
「魏官家裡親戚多,肯定還有梯子。」
「你彆著急,那位學生若不來,我去給你找一架梯子」秋雲還有一句話窩在心裡沒有說出來,院子裡的老師太冷漠,似乎打牌就是他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
侯海洋忙完了秋雲的屋頂,也累了,他忘記給李酸酸撿瓦,小心地沿著屋青朝廁所方向走去。在他的印象中,廁所旁邊有幾裸大樹,外房頂很近,樹下是帶有預製板的廁所。
他走到了屋頂的左側,記憶果然沒有錯,大樹樹幹距離屋頂只有一米五六左右,樹葉已經伸展到了房屋的方向。
秋雲在院中看到了驚險的一幕,侯海洋站在屋頂,飛身朝廁所旁的大材撲了過去,她驚叫了一聲:「不要。」侯海洋從小在二道拐長大,上樹掏鳥,下河摸魚,玩得十分嫻熟,跳這種樹根本沒有想到會有危險。他抱著樹幹,如猴子一樣就到了地面,面不改色心不跳。李酸酸正從女廁所出來,見到從樹全跳下來的侯海洋,誇張地道:「哇.小侯老師太厲害了,和蘭博差不多。」
侯海洋拍了拍手,道:「小事一樁。」
秋雲小跑過來,與李酸酸擦身而過.,道:「你太莽撞了,若是撞下來不得了。」又道:「劉清德太不講道理,明明是學校失職,倒把責任推到了你的身上。」
侯海洋臉上的笑容消失乾淨,道:「我和劉清德結了樑子,總有一天要爆發。」他轉身就走向青石梯子。
秋雲在後面追問道:「你做什麼去?
「拿梯子。」
「別和劉清德起衝突。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在地方上很有勢力。’秋雲看侯海洋的臉色,攔著他,當侯海洋執意要走,趕緊扯住了其衣服。侯海洋停下腳步,道:「秋老師,放心,我不會亂來。梯子是我借的,肯定要還。梯子六七米長,劉清德只有放在院子外面,我拿了就走.」侯海洋直奔劉清德所住的小樓,他的判斷沒有錯,梯子太長,無法進屋,就放在小樓前面的圍牆旁。他二話不說,拿起梯子就走.
劉清德站在房間裡,透過窗戶看著侯月眯.當時他拿走梯子是自己找個臺階,此時就裝作沒有看見.他在屋裡轉著圈,暗自後侮:「當初耳根子軟,讓侯海洋這個小兔患子留在了新鄉小學,一定要找機會將侯海洋趕到村小去,小兔息子不知道馬王爺長了三隻眼,老子絕不會就此罷休。」
侯海洋似乎意識到了窗後的眼睛,他沒有回頭,提著長梯子,揚長而去。
提著長梯子出了校門,遇到了魏官。魏官提著一個桶,興苗地道「侯老師,昨天晚上下雨,河裡漲水,從田裡跑來很多魚,我舅舅在河裡撈魚,這是給你帶來的。
「你這娃兒,把給我找梯子的事情忘了。魏官一拍腦袋,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看見撈魚,把這事忘記了。
看著桶裡的白鱗和七八條娜魚,侯海洋著實歡喜,提著魚回寢室時,他作出自己開伙煮飯的重要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