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德黑著臉,道:「你幹啥子?」
侯海洋最不爽的人就是劉清德,揚了揚脖子,道:「屋裡太潮,拿點石灰。」
「這是公家的東西,怎麼能隨便拿?」
「屋裡漏水,太潮了。」
「就算潮溼也不能拿公家的石灰,場鎮裡就有賣石灰的。,
侯海洋把桶朝地上一頓,道:「房屋是公房,應該由學校來維修.現在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學校為什麼不管?出現這種情況,是學校失職,我拿點生石灰,有什麼不應該?」劉清德提高了聲音,道:「你拿公家的東西,還有道理了,小兔崽子。」
侯海洋陰沉著臉,上前一步,道:「劉清德,有本事再說一句小兔崽子。」
劉清德的這一句「小兔患子」只是一句口頭語,未料到會引起侯海洋這麼大的反應。他被侯海洋如狼一般的眼睛盯著,沒來由有些心虛,稍稍退後一步,道:「你為什麼拿公家的石灰?」
侯海洋晃了晃手裡的鑰匙,道:「是王校長同意我來拿的。」說完,他不再理睬劉清德,一轉身,提著桶走了。他回到院中,將桶放下,然後來到杜老師的房間門口,裡面傳來王勤和杜老師的說話聲。他敲了敲門,平靜地道:「王校長,還你鑰匙。」
王勤接過鑰匙,道:·這些石灰能起點熱,隔一段時間,你再去拿點。」她無法命令劉清德派人來維修屋頂,就想盡f幫助侯海洋,就如上次關於侯海洋的分配一樣。
交還了鑰匙,侯海洋來到場鎮,他沿著場鎮問過去,尋找買瓦的地方.問到一位女攤主時,這位女攤主很熱情地道:。你是新來的小侯老師吧,我娃兒在你班上。」侯洋問道:「你娃兒是哪個,叫啥子名字?」
「我娃叫魏官,你記得不?他最喜歡上你的課,回來常常講你。」
侯海洋還當真記得魏官,按巴山縣的讀法,魏官的名字是「為官」的諧音。當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時,還暗笑:「誰的父母這樣官迷,給娃兒取這樣一個名字。」
「魏官這娃兒聰明,也肯學習,好好培養肯定有出息。」
魏官從小調皮,難得被人誇獎。兒子被老師誇,當媽媽的自然高興。她高興地轉過身,將一個清瘦的小孩拉了出來。她指著魏官的腦袋道:「魏官子,侯老師誇你,你可要認真學習,否則就對不起老師。」
魏官怯怯地笑著,躲進媽媽的身後,又被媽媽一把扯了出來。
魏官媽媽熱情地道:「現在農村都蓋預製板子,都不用瓦了,你也別去買,我家老房子沒有人住,馬上要垮了,要多少拿多少.」
魏官挑了一個籮兜,跟著侯海洋。魏官個子矮小,扁擔長,籮兜大,如漫畫一般不成比例,侯海洋忍不住笑了起來,接過籮兜。
「老師,你會挑籮兜?」
「當然,農民娃兒怎麼不會挑籮兜?」
魏官好奇地道:「老師現在是非農戶口?」
侯海洋沒有想到這麼小的魏官會問起戶口,道:「我以前是農村戶口,讀了中師就有了城市戶口。」
魏官激動地道:「哇,我以後也要有城市戶口。有了城市戶口,可以進城當工人,還可以當兵,當了兵就有工作。」這個夢想和侯海洋小時候基本是一樣的,他頓時喜歡上這個相貌清秀的孩子,道:「既然你有夢想,就要付出行動,從現在做起,從小事做起.」魏官很鄭重地點了頭。
魏官家的老房子是土牆瓦房,早就沒有人住,牆上裂出了數條大口子,侯海洋讓魏官站在肩膀上,取了一桶瓦片。
「侯老師,還要嗎?’「我也不知道瓦片爛了多少,暫時取一桶,如果不夠我們再來取。」
「那我先回家取梯子。」魏官走到場鎮,主動要求回家取梯子。
秋云為了考研,十分用功,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起身後坐在窗前聽英語廣播,看見侯海洋穿了一件舊衣服站在院中,腳邊放著一個桶.
過了一會兒,一個學生扛著長梯子過來。兩人動作麻利地將梯子搭在屋簷上。她納悶地想:「侯海洋要做什麼?」
侯海洋將梯子安好,抬頭看看天,天空仍然飄著烏雲,有下雨的跡象,他趕緊順著梯子上了樓,檢視一翻後,開始翻撿瓦片。二道拐小學也是這種瓦房,侯海洋從小就跟在父親屁股後面上房揭瓦,對這一套技術很熟悉。
秋雲是城裡姑娘,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她站到院子裡看熱鬧.平房頂部呈傾斜狀,侯海洋站在上面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她喊道:「侯老師,小心點。」
侯海洋手拿一塊爛瓦,晃了晃,故憊舉雞獨立的姿勢站立,笑道:「沒事,我練過輕功。」秋雲心揪緊了,雙手在嘴邊圈成喇叭,道:「你別亂走,小心滑下來’
侯海洋充滿了活力,還有一種敢作敢為的氣質,與秋雲以前接觸過的大學同學不太一樣。看著房頂上忙活的年輕人,她暗道:「諸凡與侯海洋相比,諸凡是大學本科,現在又在讀研究生,知識水平肯定高過觸侯海洋,但是他肯定不會到房上去揭瓦。」想到了諸凡,她一陣心煩。
劉清德制止了侯海洋拿石灰的行為,心情甚是舒暢.其實這些石灰值不了多少錢,讓侯海洋拿一些完全是小事一樁,只是侯海洋不服管教,屢次讓自己不爽,他就是要讓這個小年輕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新鄉學校是他的領地,副校長王勤根本不在他的眼裡,甚至校長代友明也只是他手裡的木偶。他揹著手,披著外套,漫步在學校裡,就如老虎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在教室走了一會兒,他來到了教師平房.剛到門口,遇到了匆匆出門的邱大發。
「邱大發,走這麼快,餓死鬼投胎啊。」
邱大發走得匆匆忙忙,聽到劉清德的聲音,馬上停下腳步,臉上顯出招牌式的笑容,道:「劉主任,星期天森休息」·
劉清德含糊地道:「四處轉轉,轉轉。」邱大發考了育喊·道:「今天晚上不開伙,我去買把面,晚上吃。」
劉清德罵了句:.你們這些人好吃懶做.飯都懶得煮,天天吃麵.
在巴山.米飯為主食.在比較貧窮的農村,麵條是一種集、有客人來時,妙點小菜,抓一碗成菜,煮碗雞蛋麵條放在中間。就是迎接容人的主菜.新鄉學校裡,麵條還不至於被當成主菜。只是由於製作方便,成了牌友們的首選食品。
邱大發賠笑道:「劉主任你忙,我先去了。劉清住揮了揮瀚扇般的大手,道:「去吧,去吧.
邱大發這才飛也似的離開。
劉清德望普邱大發,罵了一句:「這個兔患子,跑得倒快.從邱大發畏縮的眼光中.他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揹著手進了小院。
秋雲站在院子裡.抬著頭,耳出了一段雪白的脖子,這段陣子與新鄉女人不一樣,優雅、細嫩。
劉清德嚥了咽口水,眼光在秋雲的胸部停留片刻,又朝上移動,在那一段漂亮脖子上遺巡。當眼光順著秋雲視線方向朝上移動,看見長長的木梯子以及上面的人。他的目光頓時變得冰冷,上前一步,吼道:「侯海洋.你給老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