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劉友樹借調鎮政府

其他的副職沒有說話,只有一位老資格的副鎮長說了一句:·就是借調個老師,你們定了就是,沒有意見。」

樂彬用眼光走了一遍,進行了最後拍板:「那就定劉友樹。」對於他來說,借調劉友樹和侯海洋到辦公室,沒有太大的區別,最大的收穫是他將鎮裡的形勢看得更加清楚,這對下一步的工作是有好處的.

黨政聯席會上凡是涉及人事的訊息,毫不例外會快速傳播。下午,在伙食團,等到劉友樹出現,有的教師就開始打趣:「劉政府,你是從新鄉中學出去的,得為孃家著想,什麼時候把拖欠的工資發了。」

付出了輕微代價,劉友樹的命運發生了重大轉折,他壓抑著滿心歡喜,故作謙虛地道:「我只是借調,遲早還要聆校,只是暫時打工。‘

邱大發肯定地道:「你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他又對站在身旁的侯海洋道:「侯老師也不錯,能進人鎮政府視線,以後還有機會。」

侯海洋心高氣傲,他將沮喪之心深深地藏了起來,用微笑來響應老師們的詢問和安慰。

晚飯以後,他站在窗臺喝開水,鷹鉤鼻子站在院子裡,喊道:「三缺一,三缺一。」很快,就有幾個人回應。

李酸酸回來之時,見麻將已經搓了起來,她也站在院子裡,張嘴喊道:「一缺三,誰來打?」不一會兒,又湊齊了一桌。

侯海洋時常嘲笑父親口裡的「書香門第」,嘲笑歸嘲笑,這四個字在父親的教導下,已經在心底紮了根。到了新鄉學校,這些老教師們不怎麼備課,不批改作業,閒來最大的樂趣就是打麻將,如此玩物喪志,讓侯海洋很是看不起。

在與劉友樹的競爭中失敗,侯海洋感到沮喪,卻沒有灰心。他下決心一邊讀電大,一邊加緊學英語。雖然在新鄉暫時看不清楚出路,但是機遇總是給有準備的人。後一句話是中師副校長朱永清經常講的一句激勵話,這一段時間經常出現在侯海洋的頭腦裡。在麻將和撲克聲中,他拿起籃球又到操場,一個人孤獨地奔跑在空曠的籃球場,將身體裡多餘的精力發洩在無辜的籃板上,砰砰之聲,迴盪在漸漸黑去的校園裡。

早上,侯海洋將那份電大報名表放在衣服口袋裡,等到早上兩節課結束,就來到教務處辦公室。

「我想讀廣播電視大學,這是報名表,需要學校蓋個章。」

「不行。劉清德看了報名表,嘴巴里進出了兩個字。「我不會影響工作的。」

劉清德沒有看報名表,慢條斯理地道:「去讀書,是好事,學校支援.’他彎腰從抽屜裡翻出一份檔案,道:「這是學校關於讀廣播電視大學等學校的規定.所有要讀書的老師,都得由學校統一研究。你這種情況,暫時不考慮。」

人在屋簷下,豈能不低頭,侯海洋不由得放低了聲音:「劉主任,我已經同廣播電視大學那邊聯絡好了,能不能考慮一下?」

劉清德此時是貓,見到倔強的小老鼠終於自動來到自己的掌下,他沒有掩飾其得意之情,皮笑肉不笑地道:「這是制度,對事不對人,小侯老師啊,你剛剛到學校,還得一心撲在工作魚不要一會兒想調到鎮政府,一會兒想到廣播電視大學學習,把工作搞好,是你當前最重要的事,年輕人不要好高鶩遠。」

侯海洋被奚落了一頓,火氣騰騰上來,又狠狠地往肚子裡壓:「我自費讀書,不需要學校報賬。」

劉清德態度挺好,有問必答:「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制度問題。學校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去學習,就得有老師頂課。再說,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老教師也在排輪子,憑什麼你才來就可以學習?,

侯海洋無話可說,悻悻地回到教室。

他隨後去找了王勤,王勤也提到了這份檔案。

沒有去成鎮政府,到電大學習也成了泡影,侯海洋鬱悶到了極點,坐在辦公室,無心翻看教案。

「活人不會叫尿憋死,我一定要想辦法逃離新鄉這座墳墓。」

雖然下了這個決心,要實現並非易事,現實如一張大網,牢牢束縛住網中人,讓人無法呼吸,無處用力。

「憑藉血肉做成的舟揖,橫渡世間的驚濤駭浪。」侯海洋在心裡默背培根《論人生》中的一段話,這是父親級常拿來鼓勵兒女們的一句話,此時恰好符合其心境。

第四節課是班會課,侯海洋走講教室.暫時將心中不快扔在腦後,在門口,他努力擠出了一些笑容。

從小到大,侯海洋上過不少班會課,到了新鄉學校,幾位老師還一起去聽了一堂趙良勇的班會課。聽課結束,新老師都覺得好,侯海洋不以為然,趙良勇口才不錯,只是形式比較呆板,他要採用激勵教學法,提高學生們學習的自覺性。

侯海洋來到後面的黑板報,大聲道:「今天我們做一個遊戲,大家看著我。」一年級小朋友初到學校,都很槽懂,特別聽老師指揮,全部轉過去。

「這塊黑板是一個大展臺,就是一塊田,我現在把這塊田分成了很多塊。」侯海洋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卡片,道,「我這裡有一些卡片,哪一位同學表現得好,我們就貼一張小卡片,等湊夠20張,換回一塊地,這塊地就要寫上這位同學的名字,同時畫一間房子,作為你這個學期的表現記錄屋。等再湊夠20張之後,就可以用來換取冰箱、洗衣機、電視機等各種家電來裝飾自己的房子0裝飾多的小朋友就是期末的優秀生,可以得到不同的榮譽和獎品。」等到學生們聽懂以後,侯海洋宣佈了頭五張卡片的獲得者。班上同學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了。

恰好王勤、劉清德等人過採看上課情況,聽了9班級的喧鬧聲,兩人停了下來,站在後窗朝裡看。

劉清德哼了一聲:「搞什麼名堂,課堂紀律這麼亂。不好好上課,盡弄這些花架子。」

王勤翻了翻夾板,道:「這是班會課,我覺得不錯,低年級和高年不一樣,得開展一些活動,死板板的班會課,小孩子根本不喜歡。侯海洋這個小夥子上課很有一套,完全不像是新老師。」

劉清德素來與王勤不對付,一個說好,另一個就要唱反調,他哼了一聲:「侯海洋這個人就算能幹也不能重用,新鄉學校留不住他。

王勤沒有與劉清德爭論,她轉了話題,道:「侯海洋住的房子漏水嚴重,屋裡還往外冒水,太潮溼了,是得想辦法整一整。

劉清德既是教導主任,又實際管著後勤,他道:「這間房子整了好多回,都沒有解決問題,下次找個好師傅。

王勤聽到劉清德的口氣.知道他是在拖時間,既生氣,也無可奈中午放學,侯海洋先到伙食團打了飯菜,悶悶不樂地回到夜室。剛下石梯子,就聽到了幾聲爭吵。

李酸酸叉著腰,道:「秋大學,你到底要咋樣,我搬到走廊外面來炒菜,礙著你了嗎?」

秋雲毫不示弱,道:「你這是豬八戒倒打一釘耙,你看看煤油爐子放在什麼地方,為什麼要偏偏放在窗子下面?」

「風要朝這邊吹,我有什麼辦法。不放在這裡,難道還放在邱大發門口,你這人太自私了。」李酸酸以前一直在房間裡炒菜,張老師性子柔和,一直忍著,沒有提出異議。新來的秋雲比張老師要強硬得多,吵了幾次架,眼看著秋雲要扔爐子了,她這才妥協下來,把煤油爐子搬到走道外面來炒菜。在走道上炒菜,有風來時,煤油爐要受點影響,這讓李酸酸很不爽,今天點燃火,她見到有風,便將爐子放在窗戶下面。

秋雲見老師們端著碗陸續回來,不願意像耍猴戲一般讓別人圍觀,她將窗戶關掉,拉下布簾,慢慢吃著沒有味道的飯菜。

侯海洋端著飯菜走過,李酸酸故意翔戶道:「小侯老師,來,吃點炒雞蛋。」

侯海洋一向看不慣李酸酸,他沒有表露出來,客氣地道:·謝謝,不用了。」一邊說,一邊快步走了。

在寢室裡吃著飯,想起父親從巴山縣城回來時的高興樣,侯海洋一陣難受,既為父親難受,也為自己難受。他翻出那本培根《論人生》,找到《論逆境》那一章,默默地讀著:「他曾坐在一個陶甕或水壺之類的東西上,渡過茫茫大海··…亦即憑藉血肉做成的舟揖,橫渡世間的驚濤駭浪。」

這句話以前看過,看過亦就看過,並沒有太多的感想,此時在新鄉學校過得不順,重讀先人哲思,感覺如面對面說話。

幾口吃掉無味的飯菜,侯海洋找出姐姐給的英文書,寫下了今天要記住的十個單詞。他知道自己讀音不準,此時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先把單詞記住再說。

下午放學,侯海洋習慣性地走進傳達室,他在等待著呂明的信件。上次未能赴約,他一方面擔心呂明會在縣城久等,另一方面也擔心呂明生氣,接到不能赴約通知以後,他當即寫目癮作解釋,然後就忐忑不安等著回信。天天去看信,一次次失望而歸。今天剛走進傳達室,李酸酸揚著手裡的信,道:「小侯,你的信是女同學寫的吧,怎麼分到鐵坪小學,比新鄉好不了多少。,

侯海洋有意壓制住幸福感,道:「我沒有去過鐵坪,據說也偏僻。’拿了信,他迫不及待想一睹為快,等到了操場就開啟,又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讀,總是擔心看完。

「太好了,原來呂明也失約了。」

呂明所在的鐵坪小學同樣面臨著普六的問題,她不能赴約,心急如焚,連忙給侯海洋寫信解釋。分別發自鐵坪和新鄉的兩封信帶著少男少女的情思,慢悠悠地在郵局會了個面,再不慌不忙各奔南北。經過幾天旅程,這才各自到了目的地。

「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得知呂明也沒有赴約,侯海洋心情歡喜,一邊走一邊唱著這首曲調高亢的老歌,上午的黴氣一掃而空。

到了星期六下午,學校要進行政治學習.代友明正在臺上講得歡喜之時,趙良勇舉了手,道:「代校長,我請假凡去坐客車。·

代友明正講到興奮處,佛然不悅,道:「這是政治學習,等一會兒教辦張主任還要來,他在鎮裡開辦公會。’,

趙良勇不冷不熱地道:「學校不發工資,我揭不開鍋,必須要回家拿錢,如果代校長肯發工資或者借錢給我,我就繼續參加政治學習。

此語一齣,教師們紛紛響應,一來是政治學習太無聊,二來確實是鎮裡拖欠工資已經讓人忍無可忍。侯海洋正是心如貓抓,恨不得上去抱住趙良勇親幾口。

代友明看了時間,他與王勤對視一眼,王勤道:「老趙說的是實情,今天早點放,況且張主任什麼時候來還說不準。」

代友明這才道:「好吧,散會。」

急著回城的教師飛一般地回到寢室收拾好東西,侯海洋早就有所準備,他沒有回寢室,而是直奔場鎮。等了一會兒,一輛客車帶著灰塵出現在眼前。旅客魚貫而下,侯海洋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像一百米短跑運動員一樣,當最後一名旅客下來的位置。

幾分鐘時間,客車便坐滿了,他游魚般地擠上了車,搶到一箇中間。新鄉學校的幾個老師提著包,這才從場鎮邊快步走過來。看到這幾個老師,侯海洋井始後悔自己的選擇:「這幾個老師上來,應該會站在中間,我到底讓不讓位置?早知如此,剛才應該選最後的位置。

果然,幾個老師上來,便站到了中間位置。

李酸酸也在其中,罵道:「代友明的官癮大,政治學習就是他顯擺,害得沒有座位。」她瞧見侯海洋,道:「小侯老師跑得還真快,搶到一個位置。」

侯海洋見李酸酸大包小包,不太好意思坐著,道:「李老師,你來坐吧。」

李酸酸早有此意,假意推託道:「這怎麼好呢,有兩個小時呢。」

話已出口,侯海洋心有不願,還是讓了位置。

幾位老師站在過道上,談笑風生。售票員上了車門,道:「買票。」此語如孫悟空的定身法,將幾位老師的談笑定在半空,他們故意不看售票員。

大家在一起坐車,只買自己的票似乎顯得小氣,可是給大家都買票實在划不來,而且,有的人心理素質好,t是裝聾作啞,絕對不會主動買票,這讓臉皮薄的人經常吃虧。

趙良勇站在最前面,他主動打破了沉默,道:沒有發工資,大家都沒有錢,各買各的。」

侯海洋鬆了一口氣,他衣袋裡著實沒有幾個錢,是喇子頭上的跳蚤,每一個都有數,用一個就少一個。買了一張車票,他覺得包己很小家子氣,暗道:「等我有錢了,包一個車給老師們坐,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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