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提及二·二六事件的各種書籍、記錄,通常都是從相澤事件進入二·二六事件的。事實上,從相澤事件到二·二六事件爆發,中間只隔了六個月,所以這麼寫也很自然。當然,這期間發生的事基本上也會提到,只不過都簡略到幾乎只是串場的程度。
然而,二·二六事件爆發前的那六個月其實很重要。如果不仔細審視這段經過,或許會誤解二·二六事件的本質。不管從當時的政治局勢和社會趨勢,還是從個人動向來看,沒有哪個時期比這半年更耐人尋味。
筆者有幸,得知許多大眾不知道的內情和未公開的資料。
縱觀事前形勢,一句話總結,就是永田鐵山的暗殺事件令陸軍部動搖,也對政府高層和政界造成了影響。雖然林陸相(林銑十郎)最後引咎辭職,但在那前後,包括進入川島義之擔任陸相時代的陸軍,為收拾事態、重整軍紀都頗為苦惱。這個問題可不小,因為以真崎(真崎甚三郎)為首的皇道派企圖趁機捲土重來,他們正虎視眈眈地想奪取主導權。統制派為防止他們變本加厲,不得不大費周章。
區區一名中校,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闖進陸軍省斬殺長官,世人因此開始對陸軍的權威起疑。軍中的內鬥和以下犯上的情形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世人面前,軍紀之鬆弛令人瞠目結舌。相澤事件的爆發,讓原本對軍方內部一無所知的國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軍方的威信嚴重下滑。不只國內,對外也需費心設法恢復權威。可是,「肅君」方針如多頭馬車莫衷一是,內部又有日漸激化的統制派與皇道派的主權之爭,造成時局動盪不安。高層決策因此更加曖昧不明,欠缺決斷力。
這件事使得軍方已無法再徹底壓制皇道派青年軍官及右翼浪人的活動。憲兵隊和東京都警視廳的特高(特別高等警察)雖然對他們的行動高度關注,但也只能袖手旁觀,無法做任何具體的預防措施。
皇道派青年軍官在相澤事件發生後表現得極為亢奮,由於該事件而受到最大刺激與鼓勵的,就是這群青年軍官了。
這群人為四十七歲的相澤竟勇敢斬殺永田的行為深深觸動。「一把年紀的相澤先生做到了,我們年輕人居然讓老前輩搶先一步,真是不好意思!」,「這樣太對不起相澤先生,我們也該迎頭趕上,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就是這股感動驅使他們立意採取更激烈的行動。
事件發生後過了八十幾天,以相澤為被告的預審結束了,預計翌年一月進行第一次公審。就在這當口,突然出現了新的狀況。那就是軍方打算在十二月份將第一師團移往滿洲,據稱翌年五月左右正式動員移防。這一訊息令青年軍官們感受到強烈的焦慮,尤其是步兵第一連隊(下文簡稱步一)和步兵第三連隊(下文簡稱步三)的隨隊軍官,更是大受衝擊。日俄戰爭結束後,第一師團有整整三十年沒離開過東京,現在軍方上級居然想把他們調到滿洲,這明擺著是要把被視為「危險分子大本營」的步一步三,連同整個師團一起發配邊疆,放逐滿洲。
雖說去滿洲的人原則上兩年以後便可回國,但這種事都變化多端,軍官們或許會戰死,或許在當地走散、各奔東西,況且也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團結。因此,要行動,就必須搶在移防滿洲之前。錯過這一次,就算不能說發動昭和維新至此永無機會,至少也會被大幅度後延。時間上的緊迫感,成為二·二六事件爆發的內在導火線。甚至可以說就是「時間」逼他們在二月發動那次「起事行動」的。當然這並非唯一原因,但「起事」的其他條件也有不少是配合時間勉強制造出來的。
在這種氛圍下,相澤案在昭和十一年一月二十八日進行了第一次公審。特別辯護律師滿井佐吉中校,及眾多相澤的支援者(軍人和右翼團體)決定仿照五一五事件的法庭戰術展開一場法庭抗爭。他們打算利用公開第一師團軍法會議,企圖通過法庭抗爭讓世人瞭解被告的想法與辯護律師的主張。無論右派還是左派,一旦面臨「審判」這項國家公權力的制裁,運用的戰術其實都差不多。相澤案就是企圖運用法庭抗爭使得相澤減刑,並宣揚他基於尊皇思想提倡的「革新」,進而讓皇道派勢力佔上風。
這場法庭抗爭進行得還算順利。如果純粹就此案而言,相澤的支援者們大可以樂觀寄望。然而另一方面,第一師團將移防滿洲的命令已在內部非正式布達。「時間」繼續對這群計劃訴諸武力解決問題的激進青年軍官施加壓力。在昭和十一年五月啟程移防滿洲之前一定要採取行動,他們心中的焦躁隨著「末日」的逼近而與日俱增。
此外,還有美濃部達吉的天皇機關說遭到圍剿等次要因素。總之,縱觀二·二六事件發生前的狀況,大致可以如此簡單概論。當然這是極為粗略的,無法詳細說明二·二六事件的全部狀況,一樁大事件通常會摻雜各種大大小小的因素,是相互作用下才會發生的。
摘自第七部《軍閥的暗鬥》
到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底為止的事態動向,總的來說就是相澤一案公審的抗爭行動,即全面性的維新運動。這一時期,姑且決定以相澤公審為中心展開運動。這是包括前面提到的住在鄉下的前輩上尉們的一致意見,栗原和磯部也基本上認同了這項決定。這段時期大約持續到昭和十一年的一月下旬,可被視為運動初期。
一月二十八日,相澤公審首日的晚上,眾人在麻布龍土軒進行了第一次聚會。與會者有香田、栗原、安藤、村中、磯部、龜川、澀川等步一與步三的中尉和少尉共十二三人。這一晚大家只是聽取旁聽了法庭審理的澀川善助報告情形,純屬報告會。
到二月四日的第二次龍土軒聚會時,與會成員略有變化。有步三的野中上尉、安藤上尉和同隊的坂井(直)中尉;還有步一的栗原中尉、同隊的林(八郎)少尉;以及步三的常盤(稔)少尉、同隊的清原(康平)少尉和村中、磯部、澀川。
這些人都是後來二·二六事件的執行者,事後除常盤和清原被判無期徒刑外,其他人都相繼遭到處決(唯有野中上尉自殺)。
以下是新井勳的回憶。
「那天還是一樣,以澀川描述當天的公審情形為主,偶爾就他記不大清楚的部分向村中和磯部發問。最後作出‘今後可能會進入證據調查’的結論後就散會了。」(摘自新井所著《震撼日本的四天》)
按照新井的說法,在十二日舉辦的第四次龍土軒聚會上,步一的軍官和步三的軍官在方法論一事上發生了爭執。栗原、磯部和村中等激進派主張立刻起事,但安藤上尉所屬的步三卻漠視此論調,堅稱還不到最佳時機。
同時,當天散會後,安藤、新井所屬的步三組和村中、磯部留在別室繼續議論,針對步一的磯部和村中提出的論調,安藤嘀咕了一句:「不管步一怎麼想,步三都會堅持步三的態度。」據說後來和新井一起離開龍土軒、朝六本木走去的安藤曾對他說:「今晚的事別告訴任何人,步三無論如何都要堅持步三的原則。」(摘自新井所著《震撼日本的四天》)
再說說第三次龍土軒聚會,那次發生在第二次聚會(四日)和出問題的十二日之間,具體說來是二月八日晚上召開的。據憲兵報告,此次聚會的出席者只有「香田、村中、磯部、澀川外加一人」,可說相當冷清。香田上尉是前面提到的佐藤軍法官的副官,所以這次聚會是為了和其他四名民間人士(姑且假設那個「外加一人」也是)商討公審對策。
如果說激進派和自重派之爭在二月上旬日趨白熱化,那麼到橋本證人出庭,審理不對外公開的十二日為止的這段時期應可視為事件爆發前的中期。換言之,那時的運動已不僅限於初期舉辦的廣泛鬆散的聚會,而是更注重實質性。受凝聚力影響,庭審期間開始逐漸盯緊民間團體和青年軍官,這自然誘發了激進派與自重派之間的裂痕。
早一月份起,激進派的軍官之間就出現了不少別有用心的小動作。步一的栗原、丹生中尉等人經常對下級士兵灌輸昭和維新教育,進入一月份以後,教育的內容變得更加露骨。不僅「對新兵的教育方法尤為露骨」(摘自憲兵報告),軍隊還開始禁止憲兵出入。
在兵力的排程上,平時對下士官兵的「特殊教育」極為重要。如果沒有事先對下士官兵進行精神教育和訓練,一旦起事,他們必定派不上用場,只能等著失敗。尤其麾下直屬士兵有超過半數是一月十日才入伍、連軍隊什麼樣都還搞不清楚的新兵,栗原等人想必相當辛苦。
除了新兵,如何控制下士官也是個問題。下士官如果不聽從軍令,指揮官等人就等於失去了手腳。而即使再怎麼教育下士官,他們也不可能具有和青年軍官同等程度的維新精神,況且這次的行動又是襲擊各地、刺殺大官,因此士官是否會聽命行事,確實很讓人不安。
磯部也很在意這一點,曾經如此回顧。
「無論以何種條件來看,部隊都是不可能完成理想的維新訓練的。有鑑於此,餘以為若不能訓練出理想的下士官兵,就得提高指揮官的決心,除了要和田中(勝中尉)、河野(壽上尉)密切聯絡,同時還要修養自身,加強餘之決心。」(摘自《行動記》)
要靠指揮官的「異常決心」去說服下士官兵,勿庸贅言,自是以「長官下令」,必須絕對服從的軍隊紀律為前提。
可是,就算士兵這方面的問題可以解決,麻煩的還有下士官。下士官多半是長年「吃軍糧」的老油條,熟知軍中表裡,深知所謂的「要領」。其中還有人對中隊長暗懷反抗之心,要「感化」這些下士官,困難可不是一點點。
沒想到事件發生後,下士官遠比預想中服從指揮官。就整個事件來看,似乎不僅僅是指揮官的「威嚴下令」奏了效——尤其對軍旅生涯較久的下士官而言,更要歸功於青年軍官平日裡進行的人性化教育與精神教育。這點在第九部還有詳細論述。
摘自第八部《北、西田與青年軍官運動》
二十五日晚上,在步一第十一中隊代理中隊長丹生誠忠中尉的軍官室內,磯部、村中、香田等人針對翌日凌晨即將發動的行動進行了討論。另一方面,山本又預備少尉則忙著油印《起事宗旨書》。
狙殺那些大官以後的善後處理當然是一大問題,善後處理反而比行動本身更重要,因為那關係到是否能讓局勢轉為有利。
磯部的《行動記》是這樣寫的:
印刷《起事宗旨書》,草擬對陸軍大臣要求事項之文案。此外,擬定名單列出哪些軍人該斬殺、哪些軍人該放過。
要求事項由村中、香田二人草擬。概要如下:
一、事態艱難,應儘快善後;
二、逮捕小磯(國昭)、建川(美次)、宇垣(一成)、南(次郎)等將軍;
三、召喚同志軍官大岸(賴好)、菅波(三郎)等人;
四、行動部隊駐守原地不動。
吾等未見維新曙光之前決不退讓,誓死達到目的。
內容大致如此。此外,餘擬出的斬殺名單上有林、石原(莞爾)、片倉(衷)、武藤(章)、根本(博)等五人。立此計劃時,二月二十五日這一晚的夜色正逐漸轉濃。
陸相提出的四項要求中,第二項是要逮捕「危害皇軍」的宇垣一派,將其斬草除根。相對的,第三項則要把革新派的老軍官召到東京協助處理善後事宜。此舉的目的是要拉攏和歌山的大岸賴好、鹿兒島的菅波三郎、朝鮮羅南的大藏榮一、丸龜的小川三郎、青森的未松太平等地方代表,穩定全國各地部隊的軍心。
至於其他決意參加行動的軍官,他們深信「只要我們登高一呼,必可帶動全軍起義」(高橋太郎少尉的供詞)。而磯部之所以企圖召集地方部隊的主官,也正是期待全國各地紛紛揭竿而起。
要求事項的第四點「行動部隊駐守原地不動」是用來支援第一項「應儘快善後」的。起事的大部隊一旦佔領各個行動要點,便可對政府和軍方施加壓力。「決不退讓」也牽涉到此,撤退必然招致失敗。
因此所謂的「要求」,其實是憑藉這股勢力對軍方和政府的「脅迫」。目的是逼迫害怕「皇軍自相殘殺」的軍方承認起事部隊為「義軍」。
在磯部所列的「該斬殺軍人」名單中,據說片倉衷少校是「士官學校事件」的幕後主使。此事件使得磯部和村中被趕出陸軍,因此磯部對他恨之入骨。
要求事項的「意見陳述文」由磯部、村中和香田擬定,再由香田正式謄抄在陸軍通訊紙上。這點可參照前述的磯部供詞。
再次,不妨將焦點移至下士官兵。依序審視步一、步三和近步三的各行動部隊。
步一齣動了栗原中尉的機關槍隊(隊長為小澤政行上尉),以及丹生中尉的第十一中隊。毋庸贅言,栗原是起事軍的核心人物,因此當然要從栗原的槍隊開始行動。
這一點從事件平定後,步一方公開的題為「事件前至事件結束之概況」的調查報告中也可見一斑。這是針對槍隊的下士官兵偵訊之後整理出的結果。
其中「事變突發前的概況」大致如下:
一、二月二十五日晚七點三十分左右,栗原中尉來到槍隊軍官室,與當時的值周士官林(八郎)少尉會談。晚八點,林少尉命甲班值週上等兵梅澤富久前往第十中隊的兵器組,以訓練為由借出輕型機槍。九點左右,上等兵從該中隊順利借出三挺輕型機槍,九點半左右又以同樣藉口向第一中隊借出三挺輕型機槍。
二、栗原中尉把管理兵器的上等兵虎見逸平叫到兵器室,宣稱明日(二十六日)一早要進行基本射擊訓練,問對方能否提前拿些彈藥。虎見上等兵回答說夜間不行,栗原便拿起彈藥登記簿表示要親自交涉,並交代虎見準備手槍。
三、晚九點左右,第一內務班長栗田下士在下士官室召集各班上等兵,調查有多少可以使用的機關槍。上等兵以為管理兵器的下士官不在,因此暫由栗田代理調查,所以並未起疑。十一點左右,栗田下士悄悄命班內新兵起床,在林少尉的指揮下把彈藥從藥庫搬至兵器室,之後又立刻命士兵就寢。隨後命虎見上等兵填裝彈藥。
四、十一點後,有其他連隊的軍官進出。
五、管理兵器的虎見上等兵奉栗原中尉之命,在軍舍前替每支分隊準備機關槍六挺、空包槍身三支,配彈藥每槍約七百發。十一點後,石川、倉友和長田亦加入準備工作。
同時在軍舍前準備了小型槍械包,其中送至舍前的輕機槍包內含七個裝填彈藥的彈匣。林少尉把這些分配完畢後,分發給各部隊和第十一中隊。
斧頭由槍隊事先準備,但不確定是誰提供了這項武器。不過根據事後調查,發現林少尉曾經在二十六日深夜一點,拿著手電筒在消防器材放置場搜尋,由此可推斷,應是林少尉找來的。
這就是翌日(二十六日)凌晨三點左右,槍隊全體緊急集合之前的概況。
根據上述可知,起事時的兵器和彈藥是栗原利用下士官和上等兵取得的,當週值班的林少尉參與協助。各內務班都有負責管理兵器和服裝的上等兵。兵器委員則由數名尉官組成,加上數名下士官擔任助手,有時助手也有可能由兵長或上等兵擔任。
這麼一來,擔任兵器委員助手的上等兵其實也有責任,因為他們不用服從並非正規隊長的栗原(軍階僅為隨隊軍官,被下士官兵稱為教官)的命令。正因如此,當管理兵器的虎見上等兵說「夜間不行」時,栗原只好說:「那我自己去交涉。」
沒有子彈就無法打仗,站在栗原的立場,非取得大量彈藥不可,而且不只要滿足槍隊所需,還得替近步三的中橋隊和第十一中隊的丹生隊準備。他的苦惱就在於此。
判決書上寫著:
(栗原安秀,於二十五日深夜)十一點左右,將連隊兵器委員助手石堂信久叫至槍隊室,與林八郎一起持手槍脅迫石堂,最終得以從彈藥庫搬出小槍、機關槍及手槍各一百包。
對於並非「同志」的兵器委員助手,栗原不得不用這種手段逼對方交出彈藥。
二十三日,步一的衛兵勤務由六中隊擔任,二十四日改由七中隊擔任,二十五日又不如為何變成混合編隊。而且被任命為內務衛兵司令的,是第十中隊的關根茂萬這個剛當上下士勤務的上等兵。關根上等兵是在二十五日午後突然接獲派令的。
衛兵哨所在營門旁邊。衛兵司令通常由下士官擔任,奉值周司令之命指揮衛兵。
關根上等兵是下士勤務,地位等同於下士官,因此此項任命並未違反軍隊內務令的規定。但是讓剛當上伍勤、毫無經驗的他任衛兵司令,而且是在二十五日午後突然下令,不得不讓人懷疑值周司令山口一太郎上尉別有用心。
根據內務令規定,衛兵司令的任務包括以下三項:
一、負責兵營內的警戒,監管營門,盤查出入者;
二、如有外來者要求約見下士官以上的官兵時,應將其姓名登記在訪客簿上,並向值周下士官通報,由其作出判斷;
三、在彈藥庫設衛兵崗哨。小心看管保險櫃、鑰匙和彈藥。
就在二十五日晚間,磯部、村中、湯河原組的水上源一等四名民間人士相繼來「約見」。行動部隊預計在二十六日凌晨離開營門。只要看山口值周司令故意指派沒經驗的菜鳥上等兵駐守大門,其用意便可想而知。此外,第十中隊的隨隊軍官林八郎少尉在調為槍隊隨隊軍官之前,也對關根上等兵頗為照顧。
衛兵哨所負責保管彈藥庫的鑰匙。而栗原非把彈藥庫開啟不可。
以下是關根茂萬的供述:
我負責教育新兵,相當忙碌。怎麼會突然讓我擔任衛兵司令,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二十五日)晚間七點左右還毫無異狀,我要不時出去巡視,無暇他顧。那天晚上特別冷,還不時飄雪。士兵哨所的暖爐燒得火紅,大家紛紛圍爐取暖。
十點過後,林少尉來了,他說:「把彈藥庫的鑰匙借我。」
但因為沒接到值周司令的通知,所以我拒絕了他:「就算是教官您,我也不能答應。」林少尉沒說什麼就走了。
關根上等兵之所以說「就算是教官您」,當然是念及林少尉之前很照顧他,出於一種同胞之情。或許林事前就算準了這一點,以為只要他一開口,關根一定會百依百順,所以才會慫恿山口值周司令派關根擔任衛兵司令。
沒想到,關根卻拘泥於規定,不肯把彈藥庫的鑰匙交給他。林無奈之下只好撤退。拒絕奉栗原之命去拿彈藥的槍隊兵器負責人虎見上等兵也一樣。
不過林少尉並未因此打消念頭。關根的供述還有下文。
過了一會兒,林少尉又來了,這次還帶著兵器委員助手石堂軍曹。石堂軍曹命令我「把彈藥庫的鑰匙交出來」。既然兵器委員這樣說了,我也只好把鑰匙乖乖交出去。
我記得掛著值周士官紅布條的林少尉當時好像說過「要幹一番名留青史的大事」。但無論他說什麼我都不能把特殊彈藥庫的鑰匙給他,因為那裡放著毒氣彈。
後來,負責彈藥庫的衛兵通知我「約有十位士兵來開啟過彈藥庫」。過了一會兒我再去看時,本來站崗的高橋千年一等兵早已不見了蹤影。
判決書上雖說栗原和林曾用手槍脅迫石堂軍曹從彈藥庫搬出彈藥,但遭到脅迫的石堂是在林的陪伴下從衛兵哨所拿到鑰匙的。
後來石堂被關進槍隊兵器庫,直到起事部隊走出營門才獲釋。說句題外話,據說後來石堂(當時為準尉)舉槍自殺了,有人說他是為了這件事引咎自裁,也有人說並非如此。
由於起事軍官率領了一千四百多名下士官兵,因此必須先拉攏掌管兵器組、被服組和後勤組(糧食)等供給部門的下士官。此外,由於成員大多是一月十日才入營的新兵,所以還得控制管理他們的上等兵(多半是負責新兵教育的班長)。
起事的青年軍官除了對普通兵做精神教育時會提到昭和維新的精神,平時還要對中隊的下士官和上等兵灌輸「革新」的意義,因為這些人才是實際的帶兵者。
然而,這些下士官和上等兵究竟有多少會歸順起事軍官,尚且存疑。正如之前所提到的,真正的「同志」至少要參與或計劃一部分具體行動,還應提前知悉起事日期。但這些下士官和上等兵對這些一概不知,他們聽到的只有「昭和維新的精神」和「革新時機已經來臨」等極為抽象的口號。
青年軍官也是一直到起事前夕才接到主要幹部的通知,不過他們至少在某種程度上猜到計劃正在進行,所以早有心理準備。只有下士官與上等兵們一無所知。
摘自第九部《二月二十五日晚間》
步兵第一連隊的栗原安秀中尉在二十六日凌晨三點三十分左右緊急召集三百名機關槍隊士兵。栗原是機關槍隊的隨隊軍官。
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兩點左右,我叫醒部分班長和士兵,並於凌晨三點三十分左右緊急召集槍隊全員在軍舍前整隊。我向全員訓示:「正如平素所言,今日我們終於要朝維新前進了。」並公佈口令「尊王斬奸」。(東京憲兵隊栗原供詞)
丹生誠忠中尉的第十一中隊比栗原的機關槍隊提早三十分鐘集合。丹生任代理中隊長。
二十六日凌晨三點,餘緊急召集中隊全員一百七十名官兵,留下病患,於凌晨四點在營前整隊。(丹生供詞)
步兵第三連隊則由安藤輝三上尉負責。「我指揮我的中隊和機關槍隊四分隊總計兩百零四名官兵,帶機關槍四門,於凌晨三點三十分列隊出發。」(安藤供詞)
安藤的第六中隊在午夜零點緊急集合,三點左右在軍舍前整隊。
坂井直中尉的第一中隊也很早就緊急集合了。坂井是隨隊軍官。
二十六日正子(午夜零點)命令士兵起床著裝準備,於凌晨三點二十分準備完畢,並於舍前整隊。(坂井供詞。東京憲兵隊製作——以下同)
接著是野中四郎的部隊。
二十六日午夜零點奉值周司令安藤上尉之令緊急集合後,在步兵第一連隊栗原中尉的率領下出發。(常盤稔供詞)
二十六日午夜零點三十分,命令各班長親自叫士兵起床。(鈴木金次郎供詞)
二十六日午夜零點,(在軍官室)休息之際收到值周司令傳令,命令我們緊急集合。(清原康平供詞)
常盤、鈴木、清原這三名少尉均奉安藤之命,加入野中上尉的第七中隊。
判決書上記載安藤「於二十六日凌晨三點左右釋出緊急集合,命令全體官兵在軍舍前整隊」,但其實三點已整隊完畢。步三的緊急集合發生在午夜零點。雖然極早,但因為要分編成野中隊(包含常盤、清原和鈴木隊)、安藤隊和坂井隊三支隊伍,想必花了不少時間。
至於近衛步兵第三連隊的中橋基明中尉,則是「於二十六日凌晨四點二十分接獲緊急集合令,遂命令近步三的七中隊全體集合」。(中橋供詞)
各起義部隊離開兵營的時間如下:
步一:襲擊首相官邸·栗原部隊(林八郎、池田俊彥少尉、對馬勝雄中尉)——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佔領陸相官邸·丹生誠忠部隊(香田上尉、竹嵨繼
夫中尉、山本又、磯部淺一、村中孝次)——同上
步三:襲擊侍從長官邸·安藤部隊——凌晨三點三十分左右
襲擊齋藤內府私宅·坂井部隊(高橋太郎、麥屋清濟、
安田優少尉)——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襲擊警視廳·野中部隊(常盤、清原、鈴木少尉)——
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近步三:襲擊高橋藏相·中橋部隊(中島莞爾少尉)——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眾人相約於清晨五點一起發動襲擊,配合這個起事時間和抵達各目的地所需的時間來決定出發時間。安藤部隊從營區出發的時間比其他部隊早一個小時,想必是因為鈴木侍從長的官邸位置較遠。抵達襲擊目標地的時間不可過早,也不可過晚。因此,他們肯定在行動前做了實地勘察與演習,事先測量過距離。即便如此,市川野戰重炮的田中勝中尉率領部隊(負責運輸)從市川進入東京的時間還是太早,在抵達陸相官邸之前,只好先在靖國神社、皇居二重橋和赤坂的步一連隊前打轉。
將於湯河原襲擊牧野的河野壽上尉(所澤飛行學校)的部隊,也配合東京方面於清晨五點開展行動。
凌晨三點半至四點,當東京的部隊緊急集合之際,河野隊分乘的兩輛車正開往何處呢?
以下是參與行動的民間人士綿引正三的手記。
……途中曾停車解手兩三次,隨後抵達小田原市區。街上只有黯淡的街燈,四周安靜異常。車子穿越市區後開始走海岸線,並在根府川休息站停車。因為比預定時間早了,只好在此消磨時間。
我們叫醒某會所負責人,生火取暖,休息了約四十分鐘後再次啟程。但不到半小時,上尉(河野壽)便下令停車。當時行至山邊道路,下方隱約可見農戶燈光,也可聽見浪濤聲。
夜晚的寒意直透腳尖。上尉命令大家下車。
眾人圍在上尉四周,拿出地圖(牧野所在的伊藤屋別館地形圖),詳細說明進攻原則。
一、不抵抗者不殺;
二、牧野是個老人(七十幾歲),一旦發現立刻格殺;
三、不得傷害婦孺;
四、達到目的立刻撤退;(原注:與東京栗原中尉隊伍會合)
五、豐橋應有援兵趕來,對方只負責駐守在外。
……
聽完說明之後,吾等才對兩名駕駛員解釋原委,他們答應與我們共進退。汽車再度賓士在黑暗的沿海公路。四點過後,抵達距目的地湯河原溫泉區四五個街區外的地方,溫泉區的燈光遙遙在望。還有一個小時,吾等在此停車休息了三十分鐘左右,四點半再次上車,慢慢駛往湯河原……
接著是同樣參與了起事的黑澤鶴一前一等兵的手記。
凌晨四點後車子抵達湯河原入口。暫時停車,取出手電筒研究地圖,給眾人大致解釋牧野睡覺的房間位置。已事先確認與警察的距離,在此決定派誰入內。最終約定持槍者進屋,持武士刀者負責把風。(摘自《人物往來》雜誌昭和四十年二月號)
他們做夢也沒料到,對馬、竹嵨、井上辰雄中尉和鈴木五郎等人率領的豐橋教導學校隊竟會中止襲擊西園寺的計劃,還在期待這支援軍從興津趕來湯河原。
襲擊齋藤府的人馬本來預定分為第一突擊隊(坂井中尉和麥屋少尉)、第二突擊隊(高橋和安田少尉),以及警衛隊(末吉曹長),不料末吉曹長和中島軍曹臨時失蹤,因此警衛隊最終不設隊長,由各警衛分隊長負責。關於末吉、中島這兩名下士官的「逃亡」原因,前面已大概提過。
然而編組的細節並不是事先就商定好的,而是行動前才由坂井下令部署的。
整隊完畢由坂井中尉閣下負責編組,此次不按小隊編制,而是以中隊裡的下士官和來自第二中隊的下士官為基準,破例採取「某軍曹麾下數名」這種分隊編組方式。差不多共有十二三個分隊,我奉命尾隨中隊。(麥屋清濟供詞)
之所以不按小隊編制而採用分隊編組,乃因齊藤府四周的警衛十分分散,若按小隊隊形反而不易掌控。
部隊出了營門就沿青山一丁目、信濃町、四谷仲町三丁目的路線行進。走青山一丁目、權田原坂、中央線高架橋下,抵達齋藤府。這條路線雖然比較省時,但會經過大宮御所前,恐皇宮警衛起疑。
對齋藤府的事前偵察除了坂井自己,高橋和麥屋也曾奉命執行過。時間是在二十四日晚九點左右,此外高橋二十五日早上上班途中又偵察了一遍。後來由坂井畫了一幅齋藤府周邊的地形圖。
與這支部隊同行的安田優少尉(炮工學校學生)的供述如下:
在坂井中尉的安排下,隊伍中有兩成是下士官,我曾針對這點提出意見……凌晨四點,坂井中尉命眾人于軍舍前集合聽訓,士兵們極為踴躍。後率此中隊出發,繞行外苑,經過信濃町,完成分批前往齋藤邸的計劃(編組)。(安田供詞)
可見行軍途中,坂井已將起事的部署傳達給各位下士官。
齋藤府後側的警衛——小槍分隊長(軍曹)新正雄。兵九名。
同——小槍分隊長下士梶間增治。兵八名。
同府外西南三岔路的警衛——輕型機關槍分隊長(軍曹)漥川保雄。兵七名。
同府西方崖下的警衛——小槍分隊長(下士)內田一郎。兵九名。
同府附近省線高架橋上的警衛——小槍分隊長(下士)木部正義。兵九名。
同府東北隅外三岔路的警衛——輕型機關槍分隊長(下士)丸巖雄。兵五名。
同府西崖下道路附近的警衛——機關槍一分隊和小槍二分隊指揮(曹長)渡邊清作。
同府後門附近的三岔路警衛——輕型機關槍分隊長(軍曹)蛭田正夫。兵六名。
同府後門附近的警衛——小槍分隊長(軍曹)青木銀次。兵十二名。
同府正門附近的警衛——小槍分隊長(下士)北島弘。兵九名。
以上為判決書上所記載的警衛線配置。
緊跟在坂井、高橋和安田這三名軍官之後,內府襲擊組的輕型機關槍分隊長林武下士也率領十四名士兵進入府內。輕型機關槍分隊長瀨一下士率領六名士兵,對著正門玄關架起輕型機關槍。二中隊的長瀨是受安藤上尉照顧的下士官中唯一的「同志」,二中隊的下士官就是靠他的努力才被納入一中隊的坂井麾下。
齋藤府南北分臨四谷臺地和權田原坂的臺地,夾於谷地之間。西臨信濃町,貼著懸崖。南側尚有中央鐵路線的高架橋。
根據坂井中尉的供述,侵入該府的情形如下:
按照事先的安排展開進攻,各警衛部隊分頭前進。第一突擊隊在正門外,第二突擊隊在小門外集合。清晨五點一到,準時按第一要圖所示開門衝入。警衛隊附帶配備。
正門輕易開啟,第二突擊隊放棄小門,改繞正門。
當時玄關前崗哨內的二十名警員還在狼狽穿衣,突擊隊殺到並將之包圍,對方毫無抵抗。(坂井供詞)
青木銀次前軍曹的敘述如下:
我帶領一中隊計程車兵負責後門。我記得應有三名巡警,我們將他們的武裝解除後,便命令他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說誰敢動就殺,因此巡警們連動都不敢動。
摘自第十部《襲擊》
接著要談行動部隊所屬的各師團、連隊所受到的衝擊。
管轄中橋中尉率領的近衛步兵第三連隊的近衛師團長橋本虎之助中將的備忘錄上有下列記載:
四點半左右,起事;
六點二十,第一d副官來報。同時緊急戒備。
七點半,至辦公室。第四r準備歸來。
七點四十五,任命第一r長為守衛隊總指揮。九點暫時換班。
第一行所謂的四點半左右「起事」,指的當然是中橋部隊離開近步三營門的時間,並於五點左右襲擊高橋府。而到了六點二十分第一師團的副官才來通報,這似乎太晚了。根據前面提及的「近衛師團行動詳報」,近衛師團當天的值班士官大島上尉是五點五十分左右才接獲警備司令部「安藤上尉正指揮約五百名士兵襲擊各大臣」第一報的。得知此事後,近衛師團立即移往皇居,進入緊急戒備狀態(按照皇居附近緊急救火規定部署)。
可見,這份「橋本備忘錄」只記載了第一師團副官的通報,省略了近衛師團值班士兵的報告。
不過據橋本的家人表示,當天天還沒亮,就聽見近步三響起緊急集合的號角。橋本師團長一聽馬上跳起來,換上軍服,佩掛手槍。近衛師團長的宿舍位於步兵一連東側,也就是現在的六本木「俳優座」劇場後面一帶。在宿舍裡早晚都能聽到步一、步三和近步三的喇叭聲,但在喇叭聲之前會有各連隊的符號曲加以區別,還可從曲調中聽出是演習還是真有事情發生。橋本師團長黎明前聽到的,就是近步三的非演習號角。如此看來,在五點五十分近衛師團的值班士官大島上尉接獲警衛司令部的通知前,近步三應該已經知道出事了,並喚醒了全體官兵。
中橋結束了對高橋府的襲擊行動後,在趕往皇居的途中通過聯絡向聯隊報告「帝都有突發事件」,並通報預計將於五點半左右抵達皇居。而近步三的緊急集合令或許就是在這之後發出的。此外,皇居守衛隊司令官門間少校很可能也是在此時發出通報,那時天色還漆黑一片。
橋本師團長身著軍裝走出玄關,近衛師團副官和第一師團副官連忙上前敬禮。橋本在聽取了兩人的簡報後,告訴家人:「接下來可能有三四天不能回家。」說完便離開了。家人雖一頭霧水,卻能感受到發生了比相澤事件更嚴重的事。
但橋本在備忘錄裡卻寫著「七點半,至辦公室」,時間上晚了許多。不過這份備忘錄是在三四天以後補寫的,記憶很可能有些出入。不如理解為「七點半,已經到了辦公室,準備讓近步四從演習地返回」,那麼就和接下來的「近衛師團的行動詳報」一致了。
早晨七點三十分左右,根據東警作命第二號,下令出動兵力,並進行相關準備,於上午七點四十分將近步四從演習地召回。
近步四連隊當時正在千葉縣的習志野演習。
接著,上午八點左右,橋本命近步一隊長將麾下一大隊、守衛中的近步三之一大隊,及駐守竹橋、皇居東北角和圖書館附近的近步二之三中隊合併指揮,並負責保護皇宮。上午九點半,又命令近步一之一大隊和近步三之大隊換班,在下午一點左右完成交接。
八點,他命令近步第一連隊長擔任該連隊第一大隊、近步第三連隊的守衛隊(包括中橋中尉率領的第七中隊)、近步第二連隊之三中隊的皇宮警備混合部隊總指揮。因此,守衛隊司令官門間少校八點後就也必須聽從近步一連隊長的指揮。這是第一階段的安排。
第二階段,他於下午一點命令近步一的大隊接替出問題的近步三執掌的守衛隊。雖然原本兩個隊就該在這時交班,但這項安排裡「排除問題部隊」的意味似乎更濃。
就這樣,近衛師團總算做好了保護皇宮的準備。這段期間,師團內部想必一片混亂。
摘自第十部《各方的行動》
事件爆發的二月二十六日晚間,行動部隊在據點上通宵戒備。戰時警備令使他們被納入步三連隊長澀谷上校麾下,並編為警備隊,受「官軍」意識浸淫,稍顯安定。那時釋出戒嚴令的手續雖然遲了一步,卻至少在逐步推行。
問題出在之後的內閣。儘管越早決定越好,但既然目前的形勢對行動部隊有利,當然得針對主導權進行商議。
其中的一次商議就是「帝國飯店會議」。這次會晤雖然沒有達成任何成果,但就當時的狀況而言,確實是一段不能忽略的花絮。因此略述如下。
打電話將此事告知三島野戰重炮第二連隊長橋本欣五郎上校的,是東京每日新聞報社的林廣一,具體時間是二十六日早晨七點半左右。
林廣一與建川美次中將關係親密,負責為任大阪師團長的建川提供東京方面的情報。建川和小磯國昭同屬宇垣派,和皇道派敵對。建川自昭和八年(一九三三)被派駐外省(任第十團師長)以來,就沒再調回過中央。而小磯昭和七年從陸軍次官升任為關東軍參謀長,而後又任第五師團長和朝鮮軍司令官,也一直無法回中央。這都是因為遭到掌控軍方中樞的皇道派(尤指真崎)的排擠。
橋本欣五郎和長勇等人是發起三月事件和十月事件的「櫻會」的中心人物。雖是小磯、建川派,但在追究十月事件的責任時,相關人士已分散到滿洲及其他地方。而這自然不是弘揚大義的公正處分,因此遭到處分的村中和磯部事後一直對此耿耿於懷(請參考第四部《「櫻會」的野心》和第六部《士官學校事件》等內容)。
被調至外地的「櫻會」成員紛紛於昭和十年年底回到中央,但中央的形勢已天翻地覆,變為所謂的統制派與皇道派之爭。皇道派中的真崎和荒木相繼失勢,統制派的中心則轉移到隨隊青年軍官的身上。橋本趁機集結舊時同好,組成了所謂的清軍派(取「期待肅清軍部」之意),可惜並未發展成第三勢力。仍有部分「櫻會」成員滯居外省,後來又出現了倒戈者自然也是一大原因。但更主要的還是因為革新運動的重心已轉至尉官級,這股年輕勢力壓倒了校官級,使他們失去活力。再加上帶頭的橋本欣五郎又被綁死在三島野戰重炮連隊,無法在東京展開行動,加重了不利條件。至於長勇,雖已調至參謀總部對華課,但他屬於「英雄型」人物,沒有運籌帷幄的能力。
之前也曾說過,清軍派的立場與其說中立,其實更接近於統制派。這可說是橋本等人遭到青年軍官排斥所導致的必然結果,正如三月事件和十月事件政變的計劃書中所寫,這幾位算是革新運動的前輩。然而他們的政治背景太重,且一心只想著升官。聚會也多半選在奢華的日式居酒屋或茶樓,總是脫離不了酒香美色。在青年軍官看來,這樣就是素行極度不正,因此刻意疏遠他們。此外,軍方受到反皇道派幕僚的控制,也是促使橋本等人向統制派靠攏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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