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還是鷗外的《小倉日記》。」
「你是指鷗外用紙貼覆的那段描述阿元夫婿是望族友石定太郎的文字嗎?」
「全書只有那一處出現了那麼大規模的刪除。最終版的其他部分和之前的版本並無差異。」
「那麼,除了那段詭異的刪除之外,你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明治三十三年四月十五日,記載著‘阿元自產婆家歸來’。這天,鷗外解僱了老婢阿幸。」
「那是因為那個老婢生性貪婪,連東家的白米和蔬菜都偷,被解僱也是理所當然。」畑中翻開筆記本說。那裡寫著他從《小倉日記》摘錄的備忘錄。
「就算是這樣,看起來也好像是鷗外迫不及待地想趕在阿元產下女嬰從產婆家回來之前把老婢攆走。」
「聽起來你話中有話,好像在暗示,如果把阿元接回家,老婢就會成為礙眼的電燈泡。」
「有些跡象讓人不得不這麼懷疑。明治三十二年九月一日的日記上記載著:‘馬伕睡在馬店,睡在家裡的只有餘與婢,因此不得不同時僱用二婢。’可是,無論是誰,都沒能待上太久,唯一留下來的就只有大婢阿元。住在隔壁的房東宇佐美家,也不再讓女傭過來陪伴過夜。明治三十三年一月二十三日,由於產期已近的阿元要另去他處,所以‘僱用婢平野雅,略有姿色’,但也很快就辭退了。因此,有段時間睡在家裡的只有鷗外與阿元,直到僱用了老婢阿幸為止。」
畑中看著筆記本上的摘要,默默抽著煙。
「因此,阿幸才有這個藉口向鷗外告狀,說阿元與馬伕私通。但她真正懷疑的其實是主人與阿元的關係吧。阿幸是個四處幫傭、經驗豐富的女人,對這方面十分敏感,猜疑想必非常犀利。我認為鷗外先生是怕這名老婢洩密才將之解僱的。」
「我看是你太多心了吧。」
「或許吧……不過,也許不是。像鷗外這樣的大人物,既然寫日記,就應該會預感到日後可能會被公開出版,因此寫時必然會顧及個人顏面。他的《小倉日記》不就還特地請人重新譽寫過嗎?!」
「照你這樣說,豈不是不可能從《小倉日記》中找到正確線索了?」
「那倒也不至於。即便經過修飾,畢竟鷗外寫得很誠實。」
「此話怎講?」
「老婢阿幸走後,家中只剩阿元一人。從東京帶來的馬伕田中寅吉依舊睡在馬店,睡在家裡的只有主人與阿元。看了這個,很難不勾起想象,一般人應該不會把這種事寫進日記裡。」
「那你是怎麼想的?你認為鷗外與阿元的確發生過關係嗎?」
畑中死死地盯著白根的眼睛。
這時畑中想起阿元產下女嬰,回到鷗外位於鍛冶町的家之後,阿元的家人便擺出親戚的姿態,陸續登門造訪過夜的相關記載。那簡直就像在暗示另有隱情。
白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雖然《鷗外全集》中提及舊婢阿元之夫友石定太郎家世背景的部分都被刪除了,但在‘後記’中註明了那部分文字的內容。既已用和紙刷滿糨糊牢牢貼上,又怎麼能看得到底下的文字?難道有後人撕下和紙,看到了底下的文字嗎?」白根說著,回視畑中。
畑中聽到這話,不禁語塞。閱讀「後記」時,他也曾產生過和白根相同的疑問,但當時他認為,既是一流的出版物,想必是用了什麼高超技術加以復原。
這時,只見白根從皮包裡取出一張紙。
「這是《小倉日記》關於明治三十三年十一月三十日那段記載的影印本,是我從現收藏此日記的鷗外紀念館影印下來的。」
畑中凝視著交到他手上的影印本。
緊接在「三十日,舊婢阿元來訪,謂曰」下面,隱約可見七行文字。雖然只是隱約透出,但尚可辨識。「初至夫家,從曾根停車場……」以下的一百三十九個墨字隱約可見,因為貼在上面的和紙極薄。
日記的墨字是請他人譽寫的楷書體。
「這真是太意外了。」畑中認真地打量著說,「果然還是得看實物才知道,沒想到竟然用這麼薄的和紙。」
「我看到這個時也大感意外。我原本也以為是用最厚的和紙遮蔽,好讓人無法辯讀底下的文字。」
「鷗外為何沒有用厚紙呢?」
「日記中還有好幾處用薄紙貼覆的部分,這似乎是鷗外的癖好。不過其他部分都很小塊,算不上刪除。像這樣一口氣刪除長達七行,而且是用這麼透明的薄紙遮蓋曾經信賴的舊婢阿元所說的謊話,似乎有欠慎重,不像鷗外的作風。不說別的,就因為此文被收錄在《全集》的‘後記’中,不就引起工藤德三郎、畑中先生,還有我的懷疑了嗎?」
「你的懷疑?」
「是的。不只阿元謊稱與望族友石定太郎結婚的部分,阿元離開鷗外宅後的下落,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去查了?」
「通過某人調查過,但那畢竟是明治末期的事,花了我不少時間,這也正是我遲遲未跟您聯絡的原因。」
「那……你查出來了?」
「隱約知道一點輪廓了。久保忠造在明治二十三年三月與阿傳成婚,明治三十五年十月離婚。阿傳歿於三十七年三月。然後,忠造又於明治三十九年四月與阿傳的妹妹阿元成婚,明治四十年八月與阿元離婚。」白根垂眼看著記事本說道。
「等一下!聽起來簡直像筆糊塗賬,能不能寫成年表給我看?」白根點點頭,當場拿起鉛筆寫下——
〇(明治)二十三年三月,久保忠造與阿傳成婚。
〇三十五年十月,與阿傳離婚。
〇三十七年三月,阿傳死亡。
〇三十九年四月,忠造與阿元成婚。
〇四十年八月,與阿元離婚。
「嗯,這下我總算弄清楚了。」
畑中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年表」。
「《小倉日記》明治三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記載——‘婢女阿元辭去’,鷗外還詠過一句:‘勤快的下女出嫁,蝸居家中避寒。’一個星期以後,即同月三十日,阿元來訪鷗外,謊報已與松江村區的望族子弟友石定太郎成婚。然而,她實際上究竟去了哪裡?」
「據我推測,」白根說,「阿元離開鷗外宅後便直奔門司區,投靠久保忠造家——親姐姐阿傳的住處。正如這份年表所示,阿傳與忠造於明治二十三年三月成婚,所以,阿元等於是在他們結婚十年後去姐姐姐夫家居住。」
「原來如此,阿元沒有其他親人,的確只能投靠姐姐。可阿元辭工時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鷗外呢?」
「這就是謎團所在了,和她謊稱嫁給友石定太郎一樣。」
「什麼意思?」
「她說已嫁到友石家一事,捏造得很不自然。阿元在這一年的四月四日才剛產下赴鷗外家幫傭前便已懷有的女嬰,這種身份的她怎麼可能和身為望族的名門子弟結婚?還不是自由戀愛,是媒人撮合。而鷗外又怎麼可能沒看穿這一矛盾呢?」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有理。鷗外一開始對阿元來訪時所說的話深信不疑,照單全收地寫入日記,事後才用和紙帖覆以示刪除,這未免也發現得太晚了。」
「您認為他是事後才發現的?站在鷗外的立場或許是這樣。不過,我認為這件事還有內情。」
「什麼內情?」
「我猜這八成是久保忠造寫的劇本。他是門司人,松江村在門司區東邊,所以忠造應該很熟悉友石家的外觀和附近風景。」
畑中沉思著。到目前為止,他一直認為那是阿元根據從友石家的友人那裡聽到的描述自行編造的說辭,現在聽了白根的話,倒覺得白根的推論更有說服力。
「那麼,久保忠造為何要叫阿元在鷗外面前扯謊?這樣對忠造有什麼好處?」
白根沒回答,只是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啊,我懂了。這跟你懷疑阿元與鷗外有男女關係的推論有關吧。」
「此處嫌疑重大,絕對脫不了關係。不過,阿元的男人不只鷗外一個,我認為她和姐夫忠造也有姦情。」
「和忠造?和自己姐夫嗎?」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
「這種推測是怎麼冒出來的?」
「阿元即將臨盆時搬去產婆家,那是明治三十三年三月底的事。那個產婆想必曾受過久保忠造與阿傳的照顧吧,產婆的丈夫在福岡地方法院小倉分院前面的一家事務所裡任代書,代書也就是現在的司法書士。此人與久保忠造是老朋友了。」
虧你連這種細枝末節也能查出來——但畑中表現得沒把白根的敘述當回事兒。
白根撩起垂落額前的長髮繼續道:「後來,阿元在那個產婆家生下女嬰,然後把嬰兒交給姐姐阿傳照顧,沒有子女的阿傳收養了這個孩子。在《小倉日記》三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的記載中,‘阿傳偕養女至’,指的就是這個孩子。也就是說,阿傳曾帶孩子前往遷至京町的鷗外家。不過那都是後來的事了,眼下姑且先回到阿元在明治三十三年四月十五日離開產婆家,重回鍛冶町鷗外宅工作的那一段。」
「你從那一段裡發現了什麼?」
「可以想見,阿元為探望寄養在姐姐家的女兒,一定經常往返鷗外家和位於門司的久保家。不過《小倉日記》並未記載這麼瑣碎的事。」
「你如此推測阿元的心態我沒有異議。」
「但阿傳不一定總在家,忠造遂趁阿傳外出期間染指了來訪探視的阿元。我認為兩人就是這樣發生關係的。」
「你的想象力可真豐富啊。你有什麼根據嗎?」
「我的根據是,忠造在與阿傳離婚四年後娶了阿元。入戶雖是四年後,但我懷疑,他和阿傳一離婚,立刻就把阿元接回了家。想必忠造和阿傳尚未離婚時,阿傳便已發現他與阿元的關係,三人之間因此發生了爭執。」
若真要質疑白根的這番「推理」,可謂疑點重重、數不勝數,但畑中又不得不承認,他的推論想必最接近真相。
「再回到前面,你說阿元宣稱嫁給友石家的兒子定太郎,是久保忠造替她編的劇本,理由又是什麼?」
畑中此刻已變得非常煩躁。
「我認為那是久保忠造故意在和鷗外先生作對。忠造懷疑阿元與鷗外私通,而他自己又揹著阿傳強行佔有阿元,於是,他八成是想用這樣的劇本來氣氣鷗外。可是鷗外毫無所覺,還把阿元說的話老老實實地寫在日記上。事後才把那段謊言用和紙遮掩刪除。」
畑中默默地抽著煙。
「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釋正心童子之墓,這個問題不解決,我還是無法被說服。用一個稍嫌落伍的詞,這可說是一切謎團的‘戈耳狄俄斯之結’。」
「連建墳者的名字都磨掉了,可謂消除了一切關聯,想必是為了製造謎團。」
「製造謎團?你的意思是,這麼做正是為了引起葬在此處的童子是鷗外的私生子的謠傳?」
「請看照片上墓碑下面的刻字。‘釋正心童子’這幾個字是隸書體,不是長形或四方形,而是寬扁形的字型,正如鷗外在小倉時代的書法字型。鷗外寫的年譜《自紀材料》本來是最好的範本,不過那本書在他死後才出版,時間對不上。建造童子墓的人應是刻意模仿鷗外的筆跡。我猜他這麼做想必是想讓釋正心童子看起來更像鷗外的私生子,讓後人以為此子夭折後,鷗外親自寫了墓碑。」
畑中的視線凝聚在照片中的墓碑刻字上。鷗外的筆跡從《自紀材料》、森潤三郎的《鷗外森林太郎》和森於菟的《我的父親森鷗外》等書的影印本中便可窺知。白根謙吉說得沒錯,墓碑上的五個字確實是在刻意模仿鷗外筆跡,但字形扭曲,筆力軟弱,毫無鷗外的風格。
不過,在明治四十年代,這些書當然都還沒有出版。如果要模仿鷗外的筆跡,能夠參考的資料只有鷗外擔任第十二師團軍醫部長,巡視師團隸下各地時,在舊日望族懇請下揮筆贈送的條幅。
「你說得沒錯。我也覺得是某人刻意為之,好讓人以為這座墳是鷗外立的,真是居心惡毒。不過,墓中人是鷗外私生子的謠傳確實是由此產生的嗎?」
「是的。不過,那個謠傳也並非毫無根據。」
「啊?這話怎麼說?」
「雖然宗玄寺的山田住持在寫給畑中先生的那封信中含糊其辭地表示此墓埋的是鷗外私生子的說法只是道聽途說,但他會這麼寫,是因為山田住持知道某件事。」
「是嗎?如此說來,那件事你也打聽到了?」
「打聽到了。」白根鸚鵡學舌般回答,緊接著又說,「我是根據墓碑上殘留的‘歿於明治四十三年八月二日’這行字想到的。這個歿年是條線索。記錄的歿年不太可信,因為這座墓本身就是個謊言。實際上,童子好像並非死於這一年,或許死得更早,這樣出生時間也要相應提早。再考慮到這中間已經過了十年歲月,扣除之後我發現,那時阿元還在小倉鍛冶町的鷗外家幫傭。也就是明治三十三年。」
「這個假定對你來說未免太順水推舟了,因為你本來就確信鷗外與阿元之間有私情。」
「畑中先生這麼批評我能理解,我也考慮到了這點,所以去調查了久保忠造在明治三十三年與三十四年的生活狀態——當然是透過某些人脈。辛苦了老半天,終於打聽到久保忠造在明治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生下一個兒子。那是忠造與阿傳結婚十一年後生下的孩子,以‘平一’這個名字報了戶口。根據此子的出生日期推算,孩子的母親應該是在明治三十三年八月左右懷胎。」
「平一的母親不是阿傳嗎?」
「戶籍上是阿傳,但我認為生下平一的其實是阿元。之前阿元在明治三十三年四月四日生下第一段婚姻時懷的女兒,十五日從產婆家回到鷗外宅,嬰兒則交由阿傳撫養,阿元為了看嬰兒而經常往返門司的姐姐家,這我之前也提過了。」
畑中長呼一口氣。
「照你的推測,阿元不僅與鷗外關係曖昧,還瞞著阿傳去門司,和忠造維持不倫關係嘍?」
「我是這麼認為的。這層關係被阿傳發現後,在家中掀起軒然大波,最後終於鬧到離婚的地步,忠造隨後便把阿元接進了家門。阿元以‘嫁人’為由離開鷗外宅後,謊稱是與松江村區的友石定太郎成婚。鷗外也信以為真,所以才會留下那句‘勤快的下女出嫁’。」
「你這種執著的調查精神實在讓人歎為觀止,我很佩服。當初我做夢也沒想到你會熱心到這個地步。」
畑中對這個專攻近世文學的後輩表露出掩不住的驚異之情,似乎該稱他為「調查狂」才對,簡直像被惡魔附了身。
「談不上什麼執著。」白根靦腆地啜飲著杯中剩下的茶,「那是因為,在調查這件事的過程中,我慢慢覺得很有趣,可以說是產生了興趣吧。起先我也只是抱著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的心態。」
「你本來打算敷衍了事的嗎?」
「倒也不是。因為家兄生前也受過畑中先生的種種照顧。」
「我可不是為了討這份人情才拜託你調查這件事的啊。不過,你能產生興趣當然最好,謝謝……對了,你還有什麼新發現嗎?」
畑中望著白根的嘴。
「的確有。我越來越渴望知道平一的真正死亡時間,於是我開始思索,去什麼地方可以找出真相。最後靈光一閃,想到了寺廟,也就是久保家納骨的菩提寺。我猜那裡一定存有信徒的生死簿。」
白根推測久保家納骨的菩提寺應屬真宗派。門司並不是什麼大城市,明治時期留下的真宗派寺廟共有三座。白根略微一查,就在其中的圓應寺找到了久保家的家族生死簿,是從明治三十二年開始記載的。
寺方從一大堆生死簿中找出明治三十年代的記載,最終在明治三十六年十月的連續記載中找到了久保家的人。
久保平一,久保忠造長子。明治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生,三十六年十月十二日歿,享年三歲。法名釋正心童子。
「幹得好!」畑中不禁大叫出聲。
「我發現這個時也大呼快哉。但隨後我馬上想起京都郡苅田町公墓的那座‘釋正心童子’墓碑,上面刻‘歿於明治四十三年八月二日’,和生死簿上的歿於三十六年十月十二日整整差了七年。」
「這也差太多了吧。」
「當我掏出記事本,正在納悶究竟是怎麼回事之際,一旁不知是第十幾代住持默默翻了翻生死簿,指著明治四十三年八月二日的記錄給我看。上面寫著這個。」
白根遞來他影印下來的摘要。畑中一看到那段文字,不禁魂飛魄散。
森平一。明治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生,三十六年十月十二日歿。於三十六年十月十三日,由故人之父久保忠造申請登記。明治四十三年八月二日久保忠造再次申請,將久保平一改為森平一,生母改為久保方、木村元,死亡日期也改為四十三年八月二日。釋正心童子的法名不變。
白根看著臉色大變的畑中。
「我問住持,這裡的‘久保方’是什麼意思,對方解釋說當寄居某戶的女性生下的孩子死亡,戶主要求為其供奉骨灰或建墓時,向寺方提出申請的形式。比方說,青樓妓女的私生子死去時,樓主某就會以某方的某童子或某童女之名向菩提寺申報。放在森平一這個例子,‘久保方’就是寄居在久保家的木村元。」
「之前的俗名叫久保平一,突然改為森平一,這未免也太奇怪了。」
畑中感到自己已面無血色。
「還有更奇怪的呢。我看圓應寺的住持一翻就翻到生死簿上明治四十三年八月的部分,於是問他,之前是否還有人閱覽過這個部分。他說行橋市的宗玄寺住持看過。據聞他和宗玄寺的山田真圓住持同屬真宗派,所以意氣投合,常有往來。」
畑中如遭當頭一擊。
宗玄寺的山田真圓住持在來信上一方面強調葬於苅田墓地的「釋正心童子」是鷗外私生子的說法是不值一提的道聽途說,一方面又表示這一謠傳會推翻畑中在《小倉的鷗外》中的論點——畑中在這篇作品中把「阿元」描寫成一個個性直爽、對鷗外忠心耿耿的女人。此外,真圓來信的字裡行間都帶著欲言又止的口吻,且之後再也沒寄來第二封信。原來真圓早就在圓應寺的生死簿中得知釋正心童子就是阿元產下的「森平一」了。
久保忠造總共向圓應寺申報了兩次平一的資料。第二次申請與其說是為了訂正第一次的錯誤,其實更接近篡改。寺廟不像市公所戶籍課那麼嚴謹,想必是信徒怎麼申請就怎麼登記吧。圓應寺既然是久保家的菩提寺,當時的住持必定和久保忠造私交不錯,自然對忠造的說辭言聽計從了。
「久保忠造為何等到那個時候才向寺方提出如此過分的更正申請呢?」畑中問。
「請您再看看年表。忠造是在明治四十年八月與阿元離婚的。起先他向寺方申報的是長子久保平一,但與阿元離婚後,立刻翻臉不認長子,將之改為不相干的外人森平一。我想,忠造的特殊意圖似乎就在這裡。因為忠造早就強烈懷疑平一是鷗外的孩子了,與阿元離婚後,這股疑慮終於變為肯定,所以他才會去把平一的姓氏從久保改為森,並專門為此向寺方申報。這大概是出於忠造對阿元和鷗外的恨意吧。」
畑中彎下腰狠狠地吸了幾口煙,之後又拿出一根,卻拿錯方向點燃了帶濾嘴的那一頭。
忠造對阿元和鷗外有恨意嗎?
混亂的腦袋裡升起更濃的迷霧。
畑中突然起身,從書架上取出兩本《鷗外全集》。明治三十五年的《小倉日記》只記載到三月二十八日,此後缺了六年的日記。釋正心童子如果真是久保平一,其在明治三十六年十月十二日以三歲稚齡夭折之際,鷗外的反應為何,只能根據《自紀材料》推敲了。據說《自紀材料》是鷗外為將來寫自傳準備的備忘錄。
明治三十六年十月十一日,赴大塚俳諧溫古展覽會一覽,告知芭蕉翁書信一事。
十六日,召開軍醫部會議。
在此看不出「私生子」死於門司對他有什麼影響。
鷗外的日記從明治四十一年(一九〇八)再次出現在全集中。家人第三次送茶過來。庭中雜樹曾幾何時已被夕陽染得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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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忠造懷恨報復的想法是從哪裡得來的?」
在畑中的催促下,白根開始娓娓道來。
「是釋正心童子歿於明治四十三年八月二日這個事實給了我靈感。請看年表。久保忠造和阿元離婚是明治四十年八月的事,如果這座童子墓裡埋的真是阿元與鷗外生的孩子,那這個歿年就不對了。因為只有不滿兩歲、最多三歲就死去的幼兒才會是童子。假設是兩歲夭折,那他就該出生於明治四十一年。鷗外在明治三十五年三月調任第一師團軍醫部部長,離開了小倉,和阿元懷孕的時間點差太遠了,根本對不上。」
「說得也是。釋正心童子不可能是鷗外的私生子。」
畑中露出豁然開朗之色。「豁然開朗」是鷗外在小說中常用的字眼。
「可是,問題就在於,事情還不止於此。」
「什麼?」
「如果再瀏覽一下明治四十三年八月的鷗外日記,可知當時鷗外身為陸軍軍醫總監兼醫務局長,在軍醫部可謂位高權重。大前年為接待科赫博士訪日,鷗外與文藝界的與謝野鐵幹、與謝野晶子夫婦、上田柳村(敏)、吉井勇、幸田露伴、佐佐木信綱等文人頗有交往。同時還不忘向舊主龜井伯爵、津和野藩的宿老福羽家家主等人噓寒問暖。還去山縣有朋的椿山莊參加了與賀古鶴所共同擔任幹事的某常務會的歌會。也在山縣位於相州小田原的別墅古稀庵隨侍伺候,呈上《古稀庵記》。明治四十二年八月對鷗外來說,略感頭疼的是他在《昂》雜誌上發表的那篇《性慾生活》引發了政府方面的問題,受到副部長石本新六的訓斥。石本新六和森林太郎醫務局長素來不合,據說志下夫人很擔心丈夫(鷗外)和石本副部長處不來。」
「這些背景我又不是不知道,但這些事和釋正心童子到底有何關係?」畑中有點憤然。
「恕我兜了一大圈,釋正心童子死於明治四十三年八月。而鷗外在《性慾生活》之後,又分別於明治四十二年和四十三年在《昂》發表了以小倉時代為主題的《雞》和《獨身》。《雞》中某個角色的原型就是那個狡猾的老婢阿幸,這倒無關緊要。重點是那篇《獨身》,如果換個角度看,可就大有問題了。」
「有什麼問題?」
「文中講單身的男主角家裡來了兩位友人,三人一邊飲酒,一邊聊起中年單身的生活很容易引起世間的各種謠傳。於是友人之一說了這麼個故事:有個名叫宮澤的單身實習法官,任職於新潟縣新發田法院。朋友都嘲笑他一直保持單身想必是因為吝嗇,其實他只是覺得目前的薪金還無法養活妻小。可是,後來因為一些奇妙的發展,他染指了家中僱傭的女僕,最後兩人結為連理。我特地把這一段影印了一份,想必畑中先生早已讀過,不過我還是想念一下。」說完,白根就開始朗讀。
該怪土地不好,像今晚這種連夜降雪的日子已持續多日。宮澤獨自窩在房間裡看書,女僕隔著一面牆在鄰室縫衣物。宮澤打了個呵欠,女僕便忍住呵欠,就這樣過了好幾天。後來,有一晚驟起風雪,遮雨窗外風聲呼嘯,院中種植的竹子彷彿竹掃帚掃地般沙沙地擦過門窗。十點左右,女僕送茶來,說道:「看來今晚風雪會很大呢!」之後又磨蹭了好一陣子。宮澤正覺寂寞,心想女僕必然也感到寂寞,便說:「你何不將針線活兒拿來這邊做,反正我無所謂。」於是女僕欣然將針線拿來,縮在房間角落開始做活。此後,一到晚上女僕便會說聲「沒客人上門了吧」,然後便拿著針線自動來到宮澤房間。
(中略)
某晚,女僕道過晚安回到鄰室後,宮澤正巧睡不著,聽見女僕隔牆嘆息,輾轉反側。聽了半晌之後,呼吸聲越來越大,似乎變成痛苦的呻吟了。於是宮澤忍不住問她怎麼了。
「說到這個地步,接下來的發展就很簡單了。」
畑中在膝上交握雙手,唯有雙手大拇指併攏,高高舉起,比出一個結印的姿勢。像鷗外在小倉時代的友人——曹洞宗安國寺(在小說中以寧國寺之名出現)僧人——玉水俊虎一樣打坐,閉上雙目。他在聽白根說話。
「我再重複一次,阿元在明治四十年八月與久保忠造離婚,四十三年十一月死去。」白根繼續道,「想必忠造打從與阿元離異時,就強烈懷疑平一的身世,幾年來這一直是他心頭的疙瘩。從明治三十四年五月出生推算,阿元應該在三十三年八月懷孕,就算戶籍上的申報日期難免有些出入,也很難對得上。因為明治三十三年八月,阿元還在鍛冶町的鷗外宅幫傭。」
畑中不發一語。
「因此,站在久保忠造的立場,肯定覺得平一不是他的孩子。之後讀到鷗外的《獨身》,他終於無法忍受久保平一這個名字,多年來的懷疑就在這時爆發了。於是,他找到在小倉法院門前當代書的友人商量,此人也是阿元產女時的產婆之夫。我認為,就是這傢伙給忠造出的餿主意。」
「什麼餿主意?」
畑中不由得被吸引了。
「久保忠造想必寄了一封信給鷗外,以前妻阿元之代理人的身份要求森林太郎(鷗外)認領他已故的長子平一,並且警告對方說已準備打官司,將此事公之於世。」
「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我告訴你,這樣亂來是行不通的。阿元是他已離異的前妻,久保忠造根本沒資格當代理人。就算要人家認領,那孩子早在嬰兒時期就死亡了,這種要求太不合理。」
「這一點忠造打從一開始就明白。但向鷗外提出要求的這個舉動本身就另有深意。所以我才說這是代書出的餿主意,久保忠造是在代書的慫恿下報復鷗外的。」
畑中依舊閉著眼,傾聽白根謙吉的述說。他的體內開始逐漸發熱。
「面對這種不合理的要求,鷗外卻不得不答應。因為當時正逢他寫的《性慾生活》鬧得滿城風雨,還受到石本副部長的斥責,如果此時這件事被曝光登上報紙,社會大眾一定群情激奮,覺得他這種人令女傭產子的可能性極高,到時候再辯解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
「他可不是普通人,是軍醫總監、陸軍省醫務局長、文藝界巨匠、宮內省的顧問。當時外界正謠傳他從陸軍省退職後,遲早會進入宮內省任職。處在這種立場的鷗外,對於久保忠造不合理的要求也只能屈服,這一點不言自明。忠造想必也是看準了這點吧。」
畑中「嗯嗯」應聲,頻頻點頭,對白根謙吉的說法極感佩服。白根對心理的洞察相當透徹。
「墓碑背面刻的應該是‘俗名森平一森林太郎次男母木村元立碑’吧?」
「正是。」
「剷除碑上刻字的是誰?」
「久保忠造。」
「他為何要剷除?」
「因為阿元在明治四十三年十月五日過世了。關鍵人阿元一死,忠造即便再刁鑽也無計可施。於是,忠造怕墓碑背面的刻字會留下禍根,遂主動剷除。過了九十年,如今看起來就像自然風化剝離的了。」
「這純屬你的個人推測。」
「歸納種種情況後,這是最自然的推論。」
畑中感到積壓在胃底的異物似乎就要湧上喉頭,他突然鬆開宛如在結印的手指,重新像打坐一樣盤腿坐正,肅然發話。
「白根老弟。」畑中的聲音都變了,「你的採訪能力與調查本事讓我五體投地,除了佩服我無話可說。我想,在這方面當今恐怕沒人比你更厲害……不過……我還是得說聲‘不過’,可惜呀,你對鷗外的根本認識有誤。」
白根也坐正了。畑中的怒氣透過表情和聲音表露無遺,這讓他也變了臉色。
「不知您指的錯誤是哪一點?」
語氣不像在反擊。只見他誠惶誠恐地仰望著前輩青筋暴露的太陽穴。
「森鷗外,正如你所知,在明治二十二年與赤松登志子結婚,翌年九月十三日生下長子於菟。就在這個月,鷗外不滿妻子登志子,單方面宣佈離婚。從二十九歲這一年,直到明治三十五年一月與荒木志下成婚為止,中間這十年鷗外一直保持單身,這是因為鷗外深知自己患有肺疾。身為醫生的鷗外比誰都清楚,結婚會令病情惡化。」
白根略低著頭傾聽。
「我還蠻喜歡鷗外的,除了他,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在處理軍務之餘,完成那麼多創作、評論和翻譯。我說這話可不是偏心,我最欣賞的就是他的自制力,不過現在沒時間詳談。總之他單方面與赤松登志子離婚,導致政治生涯初期的有力庇護者紛紛對他棄而不顧,連帶也影響到他在軍醫處內部的升遷。即使拉攏山縣有朋,鷗外也並未得到預想中的回報。即便如此,他依然默默忍耐。幸好還有文學,人們只注意到大文豪森鷗外,卻忽略了形單影隻的官僚森林太郎。」
畑中聳了聳肩膀,吐出一口氣。
「也是出於忍耐力與自制力,使鷗外一直將患肺結核一事瞞著妻子志下、長子於菟、女兒茉莉和杏奴這幾個孩子,就連他的妹妹喜美子都不知情。只有身為醫學博士的妹夫小金井良精和好友賀古鶴所在他彌留之際才得知。因為鷗外徹頭徹尾的隱瞞,外界認定的他的死因都是腎萎縮,現在的《名人事典》與《文藝辭典》也多半是這麼記載的。然而,事實上還有另一個主因,那就是肺結核。從壯年時代便已潛伏多年的結核病灶,待他步入老年開始發作。鷗外死前,替他看診的是娶了賀古鶴所侄女為妻的醫生額田晉,額田也是於菟的朋友……於菟曾在文中提過呢。」
畑中猛然站起,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那是森於菟寫的《我的父親森鷗外》,他隨手翻到卷末題為「鷗外的健康與死」那一章。
「這裡是這麼寫主治醫師額田晉的。額田把鷗外咳出來的痰放在顯微鏡下檢查,全都是結核菌,簡直像是病菌專用培養皿。鷗外告訴額田:‘這下子你明白了吧?不過,這件事無論在內人還是孩子面前都絕對不可洩露。’額田晉曾向志下夫人問起過鷗外平日的狀況,志下說鷗外總是把痰用紙包起放到院子角落,之後大概偷偷燒掉了吧。
「鷗外在大正十一年七月九日早上七點斷氣,享年六十一歲。臨終前,在賀古鶴所的安排下,小說家永井荷風曾偷偷進入病房探視,只聽見鷗外鼾聲如雷。六十一歲,在當今這個時代還算是壯年。我實在是自愧不如。
「於菟當時正在柏林留學,收到一封電報,知悉父親鷗外的死訊。那封電報是於菟的姑丈小金井良精發的,上面用羅馬字拼出‘林太郎因腎病安詳辭世汝勿歸’。
「兩年後,於菟歸國,去觀潮樓見志下,凡事素來有話直說的志下告訴他:‘說你爸爸死於腎萎縮是騙人的,其實是結核病,是你媽傳染給他的。’」
畑中放下書,他覺得該跟白根謙吉說的幾乎都說完了,所以心情輕鬆許多,也逐漸平靜下來。
「於菟雖然這麼寫,不過鷗外想必更早就已察覺自己得了結核病。鷗外的弟弟篤次郎是個內科醫師,同時以三木竹二這個筆名寫劇評且頗負盛名。篤次郎也是死於肺結核。
「赤松登志子和鷗外離婚後,很快又覓得良緣再婚,還生了一男一女,於明治三十三年死於肺結核。賀古鶴所曾將刊有其死訊的報紙剪下,寄至小倉鍛冶町的鷗外家,這一點在《小倉日記》中也提到過。鷗外對前妻身患結核正在療養的訊息想必也有耳聞,因此,他對自己的結核病應該很神經質。
「這樣的鷗外為何會中止長達十年的單身生活,於明治三十五年一月,以四十歲之齡和小他十八歲的荒木志下再婚呢?志下也曾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而即將邁入老年的鷗外之所以甘冒結核病復發的危險再次步入婚姻生活,乃因志下是個絕世美女。鷗外先生可是極注重外貌的。從《小倉日記》中膚白高挑的末次花,到他僱傭的第一個婢女——來自肥厚國比那古的吉村春,都應該能看出他的偏好吧。
「赤松登志子如果長得再漂亮一點,想必鷗外也不會和她離婚了。即便是沒有註釋標點的陌生漢文她也能一目十行,可見說到人文素養,絕非志下所能比的。
「毫無疑問,鷗外在小倉的那段單身生活,一直極力防範結核病復發,剋制自我行動。我再三強調,鷗外是個極有自制力的人。
「他確實對忠心耿耿的女傭木村元懷有好感,但那和他對第一個女傭吉村春所抱有的那種包含男女愛情的好感不同。在《小倉日記》中,他並未對木村元的面貌和風姿作任何說明描寫,那可是侍候他最久的女人呢。所以,你說鷗外與阿元有男女私情,顯然是錯誤的……」
畑中說到這裡抬起頭一看,卻已不見白根謙吉的身影,白根已如光下的影子般消失無蹤。
後來又過了一個星期。
畑中偶然讀到斯蒂芬·茨威格的書。
不過,調查得越徹底,就愈發不得不悲痛地承認,這份傳記中的大部分歷史證詞(及敘述)都包含謬誤。縱然它是貨真價實的歸檔材料,也保證不了它的可靠性和敘事人的公允。對同一時刻發生的同一事件,通過同時代不同觀察者的筆,會做出差異何等之大的記載,只要看看《瑪麗·斯圖亞特傳記》,便再清楚不過了。
每一個肯定都有否定與之對立,且二者都有檔案為證;任何非難都有辯護之詞。贗品和真跡,謊言與事實,早已混雜不清,導致實際上每種觀點都可以做到言之成理。
(中略)
在傳記中,只有那些緊張刺激、有決定性的瞬間才具有說服力,唯有這一瞬間或在這一瞬間看到的,才能被正確描述。一個人煥發出精神之際,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對別人,才算是真正地活著。不管外界情況如何,唯有他的靈魂在體內燃燒、燃起熊熊大火,他才算是具備了外在的樣貌。
摘自《瑪麗·斯圖亞特傳記》美鈴書房出版古見日嘉譯
今日關於鷗外的評傳可謂汗牛充棟、不勝列舉。那些資料多半是鷗外自己寫的,或鷗外身後留下的三名子女與親妹妹寫的回想。根據記憶寫成的《鷗外傳記》究竟有多少可信度呢?茨威格說:「每一個肯定都有否定與之對立,且二者都有檔案為證;任何非難都有辯護之詞。」可對自己幼時的追憶——例如「從母親那裡聽來的」——恐怕算不上「檔案證明」吧。
白根的「調查結論」,算不算捕捉到了所謂的鷗外的「人性的瞬間」呢?鷗外滯居小倉時期距今已有九十年光陰,馬上就要滿一個世紀了,此事已屬於過往的歷史。或者可以說,留下了「歷史的謬誤」。
至於白根謙吉,後來畑中便再也沒見過。
首次刊載於《文藝春秋》·平成二年(一九九〇)一月
日本有些書一頁排雙欄,從一頁中間分,上下各一欄。下段就指一頁中的下欄。
這裡的「裡」為日本長度單位,約為三千九百二十七米。
一九五五年,日奈久被劃入八代市。
墓塔的一種,由五個部分堆砌而成,象徵五大元素,由下至上依序是地輪為方、水輪為球,火輪為三角,風輪為半球和空輪為寶珠形。
墓塔的一種,原為供奉寶篋印陀螺尼之塔。
日本面積單位,一坪約為三點三平方米。
家徽的一種,亦稱巢徽。該圖案形似鳥巢的俯瞰圖,也有人說是將瓜類的橫刨面圖案化。
即花崗岩,「御影」是日本兵庫縣神戶市一處地名,御影北面的六甲山地盛產花崗岩,切割後送往各地,故花崗岩亦稱御影石。
井原西鶴(iharasaikaku,1642—1693),日本江戶時代著名的俳句詩人,獨創文學體裁「浮世草子」。
十返舍一九(jippenshaikku,1765—1831),本名重田貞一,日本江戶時代滑稽小說作家。
古墳時代始於西元三百年,止於西元六百年,因當時統治者大量營建「古墳」而得名。古墳時代又分前、中、後三期。三世紀後期到四世紀初期稱為古墳時代前期。
陸軍軍醫,日本耳鼻喉科創始者,也是森鷗外最好的朋友之一。
日本武士、軍人、政治家,也是森鷗外的岳父。
和氣清麻呂(wakenokiyomaro,733—799),奈良時期重臣,因護駕有功,死後供奉在護王神社,足立山上的妙見宮裡也有供奉。
戈耳狄俄斯之結(gordianknot),相傳西元前四世紀,小亞細亞地區的一位國王戈耳狄俄斯將一輛牛車的車轅和車軛用繩子胡亂綁了起來,並說誰能解開此結即可成為統治者。後來到西元前三世紀,此結被東征經過此地的亞歷山大大帝一刀砍斷。後意指「用超乎常規的方法解決難題」。
羅伯特·科赫(robertkoch,1843—1910),德國細菌學家,細菌學、現代微生物學奠基人之一,曾獲諾貝爾醫學獎。
與謝野鐵幹(yosanotekkan,1873—1935),日本著名明星派抒情詩人,其夫人與謝野晶子是著名文學家。
上田柳村又名上田敏,詩人、評論家、翻譯家,積極翻譯並介紹外國文學。
宿老指幕府、諸藩的重臣。
山縣有朋(yamagataaritomo,1838—1922),日本軍人、政治家,曾任第三和第九任日本首相。
森林太郎是森鷗外的本名。
日本政府中掌管天皇、皇室及皇宮事務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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