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女花不棄 樁樁 第1頁,共2頁

相見之後

不棄擺了擺手,一眾丫頭福了福,悄悄悄退出了水榭,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雲琅略偏過頭,看到水榭簷下的還站看個裝男裝白袍的淡漠女子。她靜靜的看著庭中桂花樹,守在水榭外,並不對他們投來多餘的目光。

「她是小蝦,我的保鏢!」不棄笑著解釋。

她知道雲琅肚子裡肯定有無數的疑問。有些問題她能回答,有一些,她不方便告訴他。

大總管和海伯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薛家莊滅門,莫夫人對她下毒,莫老爺有負朱九華所託佔了她母親。朱家搶了莫家的官銀流通權。兩家之間有太多的仇恨。訊息遲早會洩露出去。莫夫人一旦知道她花不棄成了朱府的孫小姐,她會不惜餘地的對付朱家。雲琅和莫若菲是表兄弟,感情不錯。他飛雲堡現在當家作主的人是他父親。下令讓飛雲堡助莫府一臂之力時雲琅會怎麼辦?

東方炻言明要讓朱府虧本,莫府再加進來無疑是雪上加霜。

不棄心裡糾結,斟酌了會道:「雲大哥,多謝當日你替我遮掩。我是朱府九少爺的私生女兒,朱八太爺唯一的血脈。以前發生了很多事情,但這是朱府的家事,我不方便告訴你。」

雲琅笑道:「你現在總算有自己的家了!看得出來,這些丫頭,包括小蝦都對你極好。不棄,我替你高興。你過得好就行了,不用告訴我從前的恩怨曲折。」

不棄不由得感動。她遲疑了下道:「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問,為什麼解了毒卻沒給你遞個信。我本想忘記望京的一切,重新開始。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意外的在蘇州見到我。天下這麼大,能遇上的機會並不多。」

雲琅心裡微微酸澀。他找了她大半年,她卻想忘了他。

「公堂上大總管認出你來。他告訴我,其實一直迷人盯著你。知道了藥靈莊向飛雲堡提親的原因。他們……心裡很感激,我又留在了朱府,這才把人撤了回來。對不起,原本信了你,就不該再暗中監視你。四小姐她,她跟著你大半年。你對她……如果是為了我,我找她說去!」

不棄吞吞吐吐把話說完,心裡的歉疚越來越重。

雲琅勉強笑了笑,輕聲道:「她今天已經回藥靈莊去了。她嬌縱了點,也不是胡撓蠻纏之人。」

「可是藥靈莊提親之事……」

雲琅見她焦急,心情又變得好了。他微微一笑道:「婚約作罷,你別放在心上。當時也是從權,我也不是迂腐之人。她當時以此相脅,我也只是從權。男兒一諾千金,也要看是什麼情況。不棄,你不用太過內疚。對了,那個東方炻是怎麼回事?朱

八太爺替你定的親事?你喜歡他嗎?」

「呸!我才不喜歡他呢!哼,我恨不得殺了他!什麼婚約,狗屁!那廝一廂情願的不要臉,誰理他!」一提東方炻,不棄的怒氣便騰了起來。

雲琅輕鬆的笑了起來,彷彿所有的陰雨化作了太陽雨。他伸手握住不棄的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出來大半年,我也要回飛雲堡了。不棄,你別擔心,我不會讓東方炻搶走你的。」

不棄哆嗦了下抽回了手,不太明白雲琅的意思。她記得自己清楚告訴過他,喜歡的人是蓮衣客。

雲琅看了眼小蝦,輕聲說道:「聽說蓮衣客在蘇州府出現過,你懸賞一萬兩銀子要他的命。本來我還不能肯定是他對你下毒,現在我知道了。不棄,你現在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就好。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你沒什麼心情,我會努力讓你喜歡上我。」

不棄目瞪口呆。她被雲琅豐富的想象力打敗了。瞪著他半響後苦笑道:「雲大哥,你怎麼會猜他對我下毒?他怎麼可能對我下毒?」

雲琅猶如當頭捱了一悶棍,聲音不覺提高了:「你說什麼?」

不棄心一橫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他,下毒的人不是他!」

雲琅倒吸口氣涼氣猛然站起,瞪著不棄道:「如果不是他對你下毒在先,又擄走你,你怎麼懸賞一萬兩銀子要他的性命?不棄,你怎麼還執迷不悟?」

不棄突然覺得頭痛。她不想向雲琅解釋她和陳煜之間的事情。她也站起身來說道:「雲大哥,無論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原本,我可以裝著不認識你,只當這世上有長得相似的人罷了。顧念著你對我的好,我見了你。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以花不棄的身份見你,以後,我不會是花不棄。你就當我是個陌生人吧!」

她轉過頭想離開,雲琅一把秣住她的胳膊,嘴皮嗡動,輕吐出一句:「不棄,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無情?」

不棄對正欲衝過來的小蝦搖了搖頭。她勇敢的看著雲琅的眼睛,終於把她想忍住不說的話一氣說出了口來:「因為莫夫人是你的姑姑。因為對我下毒的人是她。因為她滅了薛家莊滿門。你滿意這個答案嗎?我不想說,我還想和你做jj月友。莫府和朱府有仇,你飛雲堡能置身事外嗎?你夾在中間,你是幫著莫夫人對付我,還是幫著我對付你的親姑姑?」

雲琅的臉霎時變得雪白:「不會是這樣的。不棄,姑姑怎麼會對你下毒?」

「好,我全都告訴你。因為莫老爺愛上了我母親。莫夫人是個可憐而瘋狂的女人。她看著我的眼睛就會想起我母親。想起我母親,她就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不棄輕輕拂開他的手,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雲琅呆立在水榭中,一激靈清醒過來。他正欲追出去時,小蝦攔住了他,淡淡地說道:「小姐說過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原來的身份見你。雲公子,你請吧!

請你不要再來打撓小姐。她好不容易回到朱府,她也不打算找莫府報仇。她只是不想再和與莫府有關的人沾上丁點關係。」

雲琅悶聲不響,一掌擊向小蝦。

小蝦蹙眉暗忖,這人怎麼一味的胡糾蠻纏?也不客氣的出了手。

雲琅犟起來拳風勁爆,逼退小蝦的瞬間身形拔地而起,往不棄追去。他輕輕落在不棄身前,凝望著她低吼道:「我是是非不分之人嗎?因為她是我姑姑,你就不能接受我?我會查清楚這件事。如果真是姑姑做的。我絕不會讓她再傷害你!」

不棄迴轉身喝住追來的小蝦,平靜的看著雲琅道:「雲大哥,世間的女子有太多,你總會找到一個對你好的。」

「她們不是你。」

「你,也不是蓮衣客。」

雲琅喃喃重複著不棄的話,胸口騰起股憤懣與不甘來。他嘴裡發出一陣慘笑:「我要瞧瞧他究竟是什麼模樣,叫你這般念念不忘!」

他不再糾纏,頭也不回大踏步的離開了朱府。

不棄眼裡噙著一絲傷感,低聲對小蝦說道:「讓人通知在望京的二總管,做好防範。莫府恐怕馬上就會知道我的訊息了。」

她轉過身,挺直了背款款離開。

小蝦眨了眨眼睛,好奇的想,小姐真的喜歡那個蓮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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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往事不可追

明月夫人半倚在繡榻上,單手支著下頷,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粉色綢袍鬆鬆地罩在她身上,長長的裙據拖下來,襯得整個人弱不禁風。

她身旁站著一個膚色黝黑,眼窩微凹的黑衣人。

明月夫人惰懶地道:「黑鳳,你去告訴公子一聲。青蕪和蓮衣客交過手,曾射過蓮衣客一箭,他武功也高不到哪裡去。我這裡有關蓮衣客的訊息就這麼多。他從前一直在望京附近出現。公子若想找他,去望京做點兒惡事,沒準蓮衣客會主動找上門來。」

黑鳳向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明月夫人坐起身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推開房門,走進庭院,仰頭望定夭上的明月,眼睛漸漸溢滿了淚水。

黑雁跟在她身後,陰沉地低聲說道:「公子也許是玩心重了!」

「他讓黑鳳專程來詢問蓮衣客的訊息。他若不在意,怎會如此?我就知道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她聲音微微哽住。如果不是語氣中的怨毒,明月夫人此時的模樣只讓人瞧了可憐。

黑雁眼中透出憐憫與熱切,小心地掩住自己的情緒,輕輕說道:「夫人是不是去勸勸公子?」

明月夫人撫著一株菊花,手指用力折斷,咬著牙說道:「公子要娶誰難道我還攔得住?不過,我攔不住他,我卻能幫著朱府!」

她撿起地上那株斷菊,憐惜地將它插進了花盆中,輕聲說道:「我眼裡心裡只有你一個,為什麼你要喜歡薛菲?當年你來薛家莊是為了看我,為什麼從此以後你的眼裡只有她一人?她有什麼好?比得上我嗎?我為你賺得大筆金銀,她心裡卻只有信王爺沒有你。」

明月夫人臉色突變,長袖舞動,片刻花園內再無一朵花留在枝頭。她深吸了口氣,自嘲地笑道:「看來我該去蘇州看看江南的秋色了。」

已經是深秋了,早起能看到湖邊的草葉結上了層白霜,明晃晃的,像輕雪灑了一地。花不棄獨自進了柳林。

遠遠地看到那一角黑袍,她輕笑著提著裙子奔了過去。

陳煜靠在樹上微笑著向她張開了雙臂,花不棄撲進他懷裡,終於忍不住把如何捉弄東方炻如何氣走雲琅的事說了。

「淘氣。我看啊,蘇州城會越來越熱鬧了。不棄,如果碧羅天的勢力大到我沒辦法對付,你想怎麼辦?」

花不棄眨巴眼道:「我能還銀。」

陳煜驚奇地看著她,「怎麼可能?你家不是欠了他家三千萬兩嗎?」

花不棄嘿嘿笑道:「以朱府之力還不了,以朱府和莫府加在一起的力量就能還。」

「為什麼莫府肯幫你……」

花不棄掩住了他的嘴,狡黯地笑道:「你已經知道了,我是莫老頭的女兒。這是他家欠我的。至於我如何叫莫若菲心甘情願地給,這是秘密。」

蘇州城裡的這個秋天著實熱鬧。

明月夫人帶著柳青蕪來了蘇州城,專程來朱府拜訪朱八太爺。

東平郡王大張旗鼓地出現在蘇州城,打著和朱府茶行做生意的幌子也去拜訪了朱八太爺。

望京莫府的大公子莫若菲也來了。他聽雲琅黯然地說花不棄在朱府,成了朱府的孫小姐。可是她死了!他親眼看到她吐血無救,他親眼看著她下葬,他親手給她立了碑。她不會是花不棄,不會是!莫若菲心裡湧出一種極荒謬的感覺,決定到朱府瞧個明白。

朱八太爺一味地笑,當即告訴莫若菲,他的孫女在蘇州府的醉一臺設宴專請他一人。

醉一臺今日被朱府包了場。莫若菲進來的時候看到四周安靜,只有垂手肅立的朱府下人,不覺一驚。他腦中閃出了「鴻門宴」三個字。

廳堂內只擺了一桌酒席,四面用魷絹糊的屏風圍了。燈光隱隱自屏風後透出,柳得屏風上的花鳥圖案活靈活現,就像坐在花園裡一樣。這是莫若菲熟悉的燈箱製法。

「莫公子寬坐,我家小姐馬上就到!」一名相貌甜美的丫頭沏了杯茶,軟聲軟氣地說完,拿著托盤退到了一旁。

莫若菲微微一笑,掩住心裡的震驚。他已經有八分相信花不棄真的活過來了,還成了江南朱府的第十代繼承人。他絕美的臉上難掩吃驚,眼裡更有一絲玩味。她想要驚鴻亮相讓他吃驚嗎?隔了大半年沒見,他很想看到花不棄變成什麼樣了。

他拒絕了母親與朱府為敵的提議,親赴蘇州就是想要做個了斷。

花九原來是朱府的九少爺,難怪花不棄能當上朱府的孫小姐。朱八太爺膝下無子,愛屋及烏的心情他能理解。可是花不棄是他的妹妹,是父親和薛菲的女兒。她死,讓他的心空落了很久。如今她活著,莫若菲不希望她與他為敵。

等待的時間裡,他看著四面圍著的屏風情不自禁想起了紅樹莊冬天放在暖閣裡的屏風,心裡掠過一絲不安,但他又說不出來具體是為什麼不安。

就在他優雅地端起茶盞時,朱府下人們將菜端上了桌子。

龍苑六小碟,菜膽花雕醉香雞,芙蓉松香鴨勝,天麻燉魚頭。

望京多寶閣的名菜居然擺上了蘇州酒樓的餐桌,花不棄是在提醒他當年利用她和信王爺達成協議之事嗎?她是在告訴他,她已經不再是花不棄,而是朱府孫小姐了嗎?

「我最喜歡吃菜膽花雕醉香雞了。雞腹中填塞了拌好作料的冬筍、香菇,用酒、醋、薑絲蒸了。雞呈淺黃色,帶著淡淡的酒香,帶著絲絲甜味。啃起來滋味無窮!」花不棄邊說邊走進來,解開披風,穿著銀緞繡綠纏枝花紋的大袖衫,淡綠抹胸配深色拖幅長裙,頭髮梳了個堆雲髻,插戴著攢金絲八寶琉璃釵,雙目含笑,盯著臉色發白的莫若菲。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見則已,一見驚魂。

花不棄微微一笑,「莫公子,好久不見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場景,連衣服都該死地和當初花不棄在紅樹莊裡穿得一模一樣!心裡本來肯定了八九分,然而看到花不棄時,莫若菲仍然心神大亂,怔立當場。

莫若菲望著眼前的花不棄,發現她變得成熟美麗,她渾身的自信絕不是大半年前的花不棄所能擁有的。

他煩躁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藉此穩定被擾亂的心神。她不再是從前的花不棄,她會找莫府報仇嗎?

花不棄坐下來把臉突然湊近了他,唬得莫若菲下意識地往後一仰。他終於也有不再自信篤定的一天?!花不棄樂得哈哈大笑,「哈哈!真被我嚇住了!我沒死呢,大哥!你真的希望我死了,看到我活著不高興?」

「不!我不想!」莫若菲脫口而出,他深了口氣道,「不棄,你還活著我很吃驚,也很高興。」

「我可沒告訴雲大哥,下毒的人是誰。聽說他一直認為是蓮衣客,滿江湖地重金懸賞呢。」花不棄斂了笑容,盯著莫若菲一字一字地說道。

莫若菲的神經一下斷了,心裡哀嘆,所有的猜測都變成了現實。她沒有死,她回來了。她是回來找莫府報仇的!她知道是母親下的毒,她知道!莫若菲眸光低垂,輕聲說道:「對不住,不棄。我發現你時已救不得你了。她是我的母親,我再想疼你,也沒有辦法。你既然回來,是要找莫府報仇吧?我只能應戰。」

他說完笑了笑,很完美的一個悲傷笑容。一個孝子為了母親虧欠於人,不得已,真是不得已的笑。

燈光將花不棄的眼瞳映得如貓兒眼一般流光溢彩。她伸手拿起一隻雞腿,毫無形象地大嚼,含糊地說:「你可知道,我沒長得像莫老頭,實在很幸福!」

莫若菲心裡又是一陣驚疑,難道這事還有迴旋餘地?他柔聲道:「天註定我們是兄妹。不棄,我母親她……你若不能原諒她,我也無話可說。」

花不棄搖了搖頭,「別打親情牌了,我不想認莫府這門親。薛菲是老太爺的女兒,我九叔的親妹妹。我很同情你母親。我既然沒有死,她當然也沒有殺了我,談不上找她報仇,但是我母親的債我卻是要討的。薛家莊的人命,大概值八百萬兩銀子吧!」

莫若菲臉色一肅,冷笑道:「你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