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女花不棄 樁樁 第1頁,共2頁

死當長相思(1)

白色的靈幡在晚風中高高揚起,靈堂上白燭搖曳。

見有客來,哭靈人像打了雞血似的鼓足了精神扯開喉嚨乾嚎。和尚們手中的法器又一次敲響,口中不清不楚的誦唱起超度的經文。

莫夫人已換了身顏色素淨的衣裳。她端坐在靈堂之上,髮間簪了朵白花,面容沉靜。她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是禍,她一人扛下。

見陳煜板著臉進來,莫夫人站起了身。她正想說什麼,陳煜已越過她,手拉住白色的帷帳一扯,木然地站在了那口巨大厚實的紫檀木棺槨前。

身後的誦經聲,哭靈聲像是在極遠的地方響起。他盯著棺槨裡的不棄默然不語。

她臉上敷了脂粉,看不出發青的臉色,如同睡著了一般。

「不棄?」陳煜輕輕的低呼了聲。聲音飄緲,讓他都聽不出是自己的聲音。

莫若菲緊隨而至,看到棺槨裡的不棄,他下意識的轉開了頭。心又咚咚的跳了起來,莫若菲鎮定了下心神,吩咐道:「掌燈!」

數十盞燈亮起,將幃帳之後照得纖毫畢現。

陳煜的目光慢慢移到不棄放在胸前的雙手上,她的手上有層青灰色,指甲深處有抹濃重的黑。他走到棺槨前俯身捏開了她的嘴皮,牙縫間還有血跡,卻沒了半點熱氣,心裡的痛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來。

他鎮定的都不相信這是自己,嘴裡吐出的話清楚明白。「聽說是你發現她的?」

「是,今晨在下去凌波館發現的。不棄吐了很多血。」明知道她沒有死,雲琅回想那一幕,仍忍不住心疼的閉了閉眼睛,「當時已經來不及救她了。是蓮衣客下的毒!他對不棄下毒已有很長時間了,這一次只是下重了份量!」

陳煜握緊了拳問道:「有何證據?」

雲琅冷著臉說道:「我發現她的時候,她手裡捏著盞兔兒燈,那燈是蓮衣客送的。不棄不肯說出誰下的毒,她想保護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心被劈成了碎片的痛也不過如此吧?她,原來是這樣想念他。一種帶著心酸的幸福感自陳煜心底騰起。縱被所有人誤會又何妨,只有他明白不棄的心。她這一生可還有過別的願望?她這一生可還祈求過什麼?到死,能看一眼的不過是盞兔兒燈罷了。鼻子一酸,熱浪直衝進他眼中。陳煜闔上雙眼,片刻後才睜開眼平靜地問道:「仵作可來驗過?」

莫若菲道:「未曾請過仵作,一切都等王府示下。府中尚有太醫院江老太醫和回春堂的王神醫在,藥靈莊林家兄妹也在。是否請他們幾位前來?」

「聽說藥靈莊四小姐自小精通醫理,不棄身份不同,請林小姐來。」陳煜淡淡的說道。

死當長相思(2)

盞茶工夫,林丹沙換了身衣裳提了藥箱來。頭髮也梳成了兩根大辮子,裝束乾淨利落。

她對陳煜行了一禮後自信的說道:「世子放心,藥靈莊醫治的江湖中人不少,丹沙會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走進去時,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從大哥和莫若菲臉上一轉,又看了雲琅一眼,拉上了幃幔。

昨晚莫若菲抱著花不棄踢開林玉泉房門時,她也醒了。林丹沙想起她偷聽到的話,心又跳了起來。雖然不是莫若菲所為,但是不再救治不棄,而把她又送回凌波館的舉動傳出去,暴怒的七王爺和陳煜說不定會滅了莫府和藥靈莊。她只能裝聾作啞。

藥靈莊的金針是名副其實的金針。金子偏軟,沒有好技藝難以插進穴位。這是藥靈莊祖傳的絕技。憑著金針和祖上傳下來的藥方,藥靈莊才能綿延百年,成為西州府的大戶人家。林丹沙從小練習,年紀雖小,也掌握了這門技術。

她拈起金針筆直的插進了不棄的咽喉。如果是服毒,起出金針後,針上沾的血珠就能看出毒性。

她像大哥一樣,將金針放進一碗清水中,驚得叫了一聲。

「什麼事?」陳煜在幃帳外喝問道。

「沒,沒什麼。這毒太厲害,看不出是什麼毒。我再看看不棄身上有無別的傷痕!」林丹沙強自鎮定下來。

她呆呆的看著碗中的血。她清楚的記得昨晚偷看了一眼,大哥自不棄身上取的血一入水中就化成青碧色。而眼前水碗中的血詭異無比,外層是正常的紅色,包裹著一滴青碧。

林丹沙又在不棄喉間刺了一針。取針放在鼻端一嗅,隱隱的蓮花香傳來。她迅速的扶起不棄,解開她的外衣檢視背部。沒有屍斑出現。她替不棄穿好衣裳,見她身體依然柔軟,眼中驚詫越來越濃。

如果她不是直取不棄喉間的血,海伯餵給不棄吃的丸藥就不會被發現。林丹沙誤打誤撞知曉了不棄未死的秘密。

她心裡忐忑不安起來。該告訴所有人她沒有死嗎?她瞬間想起了雲琅。她一句話可以讓花不棄徹底消失,也能讓她重回人間。

林丹沙將那碗水潑在地上,收拾好藥箱走了出來。

莫若菲和陳煜同時問道:「如何?」

林丹沙低頭答道:「她是中毒,身上沒有別的傷痕。」

陳煜再沒看不棄一眼,平靜地說道:「引我去凌波館看看。」

莫若菲應了聲,他看著林丹沙溫柔的說道:「辛苦四小姐了。」

林丹沙福了福道:「莫公子客氣了。雲大哥,能不能陪我回房?」

雲琅搖了搖頭:「四小姐,我要陪不棄。」

林丹沙輕咬著唇,細聲細氣的說:「我也陪她一會兒。」

見陳煜態度平靜,並無遷怒懷疑莫府的意思,莫夫人鬆了口氣。她目光復雜的看了看棺材裡的不棄,心裡隱隱有些得意。她終於死了,再也不會讓她再看到那雙眼睛。莫夫人嘆息道:「阿琅,你爹明天就要離開望京。你別太執著了。」

雲琅沒有回答,望著棺槨出了神。

幃幔再次垂下,只留下雲琅和林丹沙二人。他盤膝坐著,林丹沙也扯了個蒲團挨著他坐著。她望著雲琅英俊的臉遲疑不決。良久輕聲問道:「雲大哥,如果不棄沒死,你會娶她嗎?」

死當長相思(3)

雲琅眼皮一跳,強壓著心裡的緊張問道:「什麼意思?」

「雲大哥,我喜歡你。可是我看得出來,你喜歡不棄。你眼裡只有她,你只會緊張她一個。我站在你身邊,你從來也不會望我一眼。你昨晚就沒睡吧?你眼睛都是紅的,衣裳也沒換一件。你胸前的血是抱著不棄時她吐的血是嗎?我真羨慕她。她不過是個乞丐出身的野丫頭,可是卻有這麼多人喜歡她。」林丹沙一陣囈語。

「她死了。不棄已經死了。她活著的時候就沒過幾天好日子,她死了也沒看到幾個人為她傷心。你聽聽,外面哭靈的人怕是連她一面都沒見著。那些誦經超度的和尚也只是收了莫府的香油錢罷了。你羨慕她什麼?羨慕她被自己喜歡的人下毒殺死嗎?她是乞丐出身的野丫頭,她比不過你美麗,也沒有醫術武功,更不懂得溫柔體貼,她就不配讓人喜歡?」雲琅心裡的火一古腦兒全撒在了林丹沙身上。他捏緊了手中的銅錢,恨不得馬上找到蓮衣客殺了他。

林丹沙被雲琅惡狠狠的模樣嚇壞了。她口吃的說道:「雲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唉,看到你這麼傷心,我心裡也難受。罷了,實話告訴你吧,她沒有死!是假死狀態。服了毒後又服了種很奇怪的藥,好象控制住了毒性!」

說完林丹沙的眼睛就紅了。她畢竟才十五歲,要讓她昧著良心讓花不棄被活埋,她心裡害怕。她站起身,哽咽道:「你救她吧,我回藥靈莊去,以後都不見你了。」

雲琅卻被她嚇壞了。他壓根沒想到林丹沙的醫術這麼好,竟然查出了不棄假死。他急得跳起來,一把拉住林丹沙壓低了聲音道:「四小姐,你不能說出去。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

林丹沙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你,你守在這裡不走。你原來早知道了。為什麼呀?」

雲琅著急的說道:「算我求你好不好?千萬別說出去。她要離開望京!我求你了,四小姐。只要你幫我瞞著這事,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雲琅言而有信。」

林丹沙傻傻的望著他,雲琅著急的樣子也這麼好看。他和莫若菲是表兄弟,一個美麗得不像話。另一個卻帶著北方男兒的英氣。她喃喃說道:「你要是對我能有對她的一半就好了。」

雲琅握住她的雙臂急得額頭冒汗。殺人滅口的事他做不出來,他只能求她。

幾乎一瞬間林丹沙做出了決定:「你娶我吧。」

死當長相思(4)

雲琅驚得呆住。

話說出口林丹沙再無顧及。雲琅說過,花不棄是要離開望京。她當然會成全她。她相信,雲琅是重承諾的男人。只要他答應,哪怕他心裡還喜歡花不棄,他也會對她好一輩子。她把自己的終身押寶似的押在了這個有情有義的男人身上。

林丹沙相信自己的眼睛絕不會看錯人。雲琅不論從家世人才人品都是萬中挑一。沒有花不棄,她有信心贏得他的心。

她睜大了眼睛期盼的看著雲琅。

「婚姻大事,當聽父母之命,媒妁,媒妁之言。私訂終身……於禮不合。」雲琅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說道。他萬萬沒有想到林丹沙會提這個要求。他也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他心裡只有不棄。

林丹沙嫣然一笑:「我會請父親遣人向飛雲堡雲堡主提親。雲大哥,只要你答應我,我就絕不說出今日之事。其實花不棄沒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王府不會震怒,莫府不會擔責任。我不知道你為何這麼緊張。這是好事情呢。」

是啊,不棄不死的確是好事情。他也一度疑惑過為什麼要不棄假死離開。黑衣蒙面老人的話又在他腦中響起。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棄活著的話,下場會比死還悽慘。但是雲琅有種直覺,黑衣蒙面老人不是在嚇唬他。他不能用不棄的幸福去賭。

林丹沙撫平衣襟上的褶皺,微笑道:「這麼好的訊息應該馬上告訴莫公子和世子。世子雖然沒發怒,他的臉可是一直板著。誰知道王府會不會遷怒莫府呢?也許聽到不棄還活著的訊息,王府的怒氣就會平息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我答應娶你。」雲琅脫口而出。腿一軟坐在了地上。他閉著眼說道,「林小姐,我很討厭被人威脅。你應該慶幸,我不是嗜殺之人。否則,我殺了你滅口就是。」

聽到雲琅答應,林丹沙半點高興也無。為了花不棄,他連終身大事都顧不得了。眼裡盈滿了水汽,看向靜靜躺在棺槨裡的不棄掠過羨慕。她低聲說:「男兒一諾重千金。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可是,如果你能在我身邊,我就知足了。」

眼淚奔洩了一臉,林丹沙掩住嘴扭頭跑出了靈堂。

雲琅靠坐在棺槨旁,懊惱的撞著腦袋怦怦作響。他咒罵道:「雲琅,你應該殺了她,應該殺了她才對!你胡亂答應了些什麼呀!」

死當長相思(5)

月高懸,春風拂欄。夜裡不知明的香花靜靜怒放。原來應該是一個靜謐的春夜。卻因為前堂的素白,凌波館的靜默染上了悲傷。

靈姑和忍冬低垂著頭站在院門口迎接世子陳煜和莫若菲的到來。她倆換上了麻衣,摘了髮間釵環,鬢旁簪得一朵白絹花。

夜色中兩點白色刺激著陳煜,他站在門口緩緩說道:「你還記得那日大雪在院子打雪仗的事情嗎?」

不棄歡快的笑聲瞬間在耳旁響起,莫若菲嘴裡發苦,輕聲回道:「記得,那日我還把她氣哭了。」

她叫他的那聲山哥把他的記憶又拖回到了不堪的前世。他失態了。思想瞬間跳躍到馬車上知道不棄會偷技的時候。莫若菲終於有些明白自己的心思了。這時,他冒出了個很奇怪的想法。如果小不點和他一樣,掉落山崖下後也穿越了,會是什麼情形?

晚風吹來,鼓起他的衣袍。莫若菲打了個寒戰。

他花費了十來年讀書習武習慣世家公子的優雅。如果小不點在,他敢保證,這些優雅與風度都會消失。

可是如果她也穿到了世家小姐身上呢?

莫若菲苦笑,那就會出現兩個小流氓樣的世家公子和小姐。

今生他擁有的這一切,實在太美好。前世再有電視看,有網遊玩,也不比不上這一世的生活。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如果沒有那場騙婚,他和小不點在做什麼呢?他自嘲的笑了,還不是繼續有一天沒一天的混日子。這種生活他再也不想過。

莫若菲微眯著眼看向沉默平靜的陳煜,商賈世家又如何?被一個手無兵權,不參朝政的王府就壓得喘不過氣來。他要怎樣做才能擁有力量?

穿著紫紅蟒服的陳煜讓他羨慕,又讓他不屑。他一輩子都穿不上這種品級的服飾,再驕傲再有錢再是世家出生,一輩子,只能對著他屈膝下跪。

聽說世子武功很好,莫若菲現在卻想和陳煜打一架。只是想想罷了,他垂下眼簾,安靜的站在陳煜身後。

他看不懂陳煜。從那張一直不動聲色的臉上看不出陳煜心裡究竟是在怒還是真的平靜。是風暴前的海嗎?莫若菲心頭惴惴。

陳煜悵然地望著凌波館後的松柏林。如果不棄能活著,他還會再拋下她嗎?他深吸口氣走進了院子。

陳煜的目光看向院牆一角。那樹老梅花已落盡,枝頭的新葉在月光下靜靜的舒展著。不棄初入府的第一個夜晚,就獨自走到了這個角落。他在樹上看她,好奇的想知道一個能把耗子當美味肉菜的小女孩突然當了世家大族的小姐會是什麼心情。

那一晚,不棄驕傲的告訴他:「我不可憐!我不當莫府小姐也同樣能靠自己活下去!你以為我想當莫府的小姐?莫若菲要討好七王爺,七王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並沒有在莫府白吃白喝!我是替他們當的小姐,每個月是拿了三十兩銀子酬勞的!」

三十兩銀子,她從來沒有把父王當成她的父親,她從來沒有把莫府當成她的第二個家。她的驕傲背後藏住的是一顆敏感而孤獨的心。

死當長相思(6)

陳煜推開了不棄的房門。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酸澀起來。書桌上乾涸的血跡中躺著盞兔兒燈。拳頭大小,掛在梅樹上蒙了灰變成了小灰兔,現在被染成小紅兔了。他拿起那盞燈久久不語。

她在這間屋子裡抱過他,咳得他背心都燙了。她輕聲告訴他:「我不該告訴你,我喜歡你。這樣,你就不會像避瘟疫似的要離開我了。」

她什麼都明白。她像一隻風雪中好不容易找到避風處的小鳥,瑟瑟發抖。

她是這樣聰慧,什麼都知道,從來不說。

他想起天門關自柳青蕪手中救她一命。她抱著一個錦盒明明嚇得雙腿發軟,卻投來感激的目光。讓他不自覺的避開。

他想起她在紅樹莊柴房裡和劍聲鬥嘴,聰明的威脅他給她送雞腿。

她其實並不知道,他看著她啃雞腿的時候,曾吞了吞口水。仿製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雞腿一樣。

他想起她穿著冰涼的棉衣蜷縮在稻草堆中。滿臉燒得通紅,卻為他包紮了傷口,為他留下了食水,為他烤好了玉米。

他想起在王府她故意裝著不知道他是蓮衣客,那樣的小心翼翼。

他想起那個雨夜。不棄崩潰的喊道:「你還我蓮衣客。」

在她的生命中,他並不是對她一開始就全心全意的人。她卻記得這樣深。她想要的溫暖這樣的少。

她怎麼能死?怎麼能從他的生命中驀然消失?

陳煜輕輕捧著兔兒燈,手微微顫抖。

是妹妹也罷,不是妹妹也罷,今生今世,就算被雷劈,如果她能活下來,他什麼也不在乎!

可是她能活嗎?她的臉在厚厚的脂粉背後泛著可怕的青色。她連呼吸都沒有了。他唯一能知曉的,就是她臨死前握著他送的兔兒燈!

陳煜的胸口被巨石堵住,怔怔的站在屋內,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阿琅說這燈是蓮衣客送給不棄的。她在臨死前握著這盞燈必有深意。阿琅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不棄的身世很簡單,她被乞丐花九收留,後在藥靈莊當小丫頭。她怎麼可能認識蓮衣客?此人必有重大嫌疑。世子,那蓮衣客號稱獨行俠,莫府會懸重金緝拿他。是非黑白,抓到蓮衣客自見分曉!」莫若菲沉聲說道。

陳煜真想放聲大笑。他真想告訴莫若菲,他,就是蓮衣客!他珍惜地將兔兒燈納入懷中淡淡的說道:「就這麼辦吧。不棄做莫府的小姐也是權宜之計。擇塊風水寶地早日讓她入土為安。究竟是何人下手,王府也會暗中追查。若被我查出來,我會讓那人生不如死。」

他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門,遠遠的望了屋後那片松柏林,胸口那塊石頭越壓越沉。不棄,不棄……花九給你取名不棄,這名字為什麼每念一次,悲傷就深重一層?陳煜的頭有點暈。他移開目光,低著頭疾步出了凌波館。

死當長相思(7)

莫若菲的手握緊了拳頭。這一世他能保護的人太少,給了他母愛的莫夫人就是其中之一。他絕對不會讓陳煜查出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