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厄兆 史蒂芬·金 第1頁,共2頁

早上六點,天漸漸亮了,泰德就是在這時抽風的。

他是五點十五左右醒過來的,把正迷迷糊糊的多娜也吵醒了,他剛才那一覺睡得很香,現在一醒過來就叫嚷著又飢又餓。多娜好像被他按動了身體深處的某個按鈕,也第一次意識到了飢餓。她早就覺得口渴——這種感覺時強時弱,總是纏繞著她——但從昨天早晨的某個時刻開始她就不記得自己真正想到過食物。可是現在,她突然覺得非常餓。

她盡力安慰泰德,告訴他一些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不久就會有人來,他們會帶走那隻惡狗,他們會得救。

但實際她只是在想吃的。

比如說早餐,比如說吃早餐:兩隻黃油炸的雞蛋,是不是太簡單了?也許你不介意,服務員。法式烤麵包。大杯大杯的新榨出來的鮮桔計,涼冰冰的,水汽在玻璃杯上結成了一粒粒晶瑩透亮的水珠。加拿大風味的燻鹹肉。家常炒菜。塗著奶油的薄糠片,上面灑著一層越橘的藍色槳果——她父親總是叫它們藍色布魯比,這是又一件會喜劇般地讓她媽媽氣暈過去的怪事。

她的肚子發出了一陣很響的咕咕聲,泰德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讓她吃了一驚,進而又讓她高興起來。這種感覺就像發現一個垃圾堆長出了一朵紅玫瑰。她也向他微笑了一下,這微笑使她的嘴唇隱隱作痛。

「你聽見那聲音了嗎,嗯?」

「我想你一定也餓了。」

「噢,要是有人向我這地扔一個雞蛋夾餡餅,我是不會拒絕的。」

泰德噓了她一聲,這讓他倆再次大笑起來。

庫喬在院子豎起了它的耳朵,它對著他們的笑聲咆哮了起來。有那麼一陣子它好像要站起來,可能是想再次撲向汽車;然而後來它又疲憊地蹲了下去,腦袋耷拉著。

多娜感到靈魂深處那種不合理性的衝動又升騰出來,這種衝動幾乎總是伴隨著黎明的曙光回到她身上。

目前的狀況一定會很快結束的;最艱苦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他們極端背運,可一切都會變的,即使這最差勁的運氣,也遲早改變的。

泰德看起來幾乎又恢復到過去的老樣子。他面色非常蒼白,過度勞累,雖然睡了一覺,還是極度地疲倦,但他毫無疑問還是原來的那個泰德地。

她緊緊地擁抱著他,他也緊抱著她。

她肚子上的擦傷和裂口腫脹了起來,看上去好像發炎了一樣,但疼痛已經減輕了。她的腿更糟糕些,但是她發現她已經能夠屈腿了,只是這會很疼,而且那兒重新開始流血了。她會留下疤痕的。

接下來他們倆談了四十多分鐘的話。多娜一直想找一個辦法讓泰德保持清醒,也是為了打發打發時間,她建議做「二十個問題」這個遊戲,泰德熱切地答應了。他對這個遊戲從來都沒玩夠過,惟一的問題就是他總找不到他的父親或母親和他一起做這個遊戲。他們玩到遊戲的第四局時,泰德的抽搐就猛地開始了。

多娜在五個問題以前,就猜到遊戲中要清的人是弗蘭德·萊丁,他是泰德夏令營中的一個好朋友,但是多娜還是在如繭抽絲般慢慢問著。

「他的頭髮是紅顏色的嗎?」她問。

「不是的,他的頭髮是……是……是……」

突然間泰德掙扎了起來,奮力要透一口氣兒。他掙扎著,上氣不接下氣地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喘息聲,這使得恐懼湧上她的胸膛,她的喉嚨裡充溢著一股酸澀的毒液般的味道。

「泰德?泰德?」

泰德喘著氣,他抓燒著喉嚨,脖子上立即出現了一條條的紅道道,他的眼睛鼓暴出來,露出了眼底和泛著銀光的眼白。

「泰德!」

她緊緊地抓著他,搖晃著他。

他的喉結快速地上下抖動著,就像一根杆上的小型機械衝機。他的手開始漫無目的地四下撲拍著,然後又抬起來,撕扯向他的喉嚨。他開始發出動物窒息時發出的聲響了。

有那麼一陣多娜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兒。她抓向門把手,把它拉起來,推開了品託的門,好像她正身處一個超市的停車場裡,身旁就有幫助者一樣。

庫喬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車門還沒有開啟一半,它就向汽車撲了過來,這也許反倒救了她,沒讓她在那一刻立時就被撕成碎片。它撲在那扇正在開啟的車門上,撞了回去,緊接著它又撲了上來,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咆哮。它鬆軟的排洩物灑到了汽車道上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礫石上。

她尖聲叫著,拼盡全力一下子關上了車門。

庫喬又向汽車的側面撲了上來,把側面的凹痕撞得更加深陷進去。它蹣跚著轉了回來,然後又向窗戶發起了衝擊,沉悶的撞擊聲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然後它掉了下去。玻璃上面那條閃著銀光的裂縫旁猛地增加了六、七道小裂縫。它再一次向玻璃撞來,這次撞擊使得安全玻璃向裡凸了進來,玻璃還連在一塊兒,但玻璃上像出現了一個隕石坑,外面的世界突然間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如果它再撲上來———

但庫喬退了回去,想看看她下面要幹什麼。

她轉身著向她的兒子。

泰德的整個身體都在扭動抽搐,就像在發羊角風。他的背弓了起來。他的屁股離開了座位,又摔了回去,抬上去,又摔下去。他的臉正漸漸地變藍,太陽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她曾做過三年志願護土,那是她高中的後兩年和她大學一年級後的暑假,她知道什麼事發生了。他不會吞掉他的舌頭,這種事只會發生在那些充滿刺激的偵探小說裡。但是他的舌頭已經滑進了他的喉嚨裡,現在正堵在氣管上。他會就在她面前窒息而死的。

她的左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拉了開來。極度的恐懼使她變得粗暴起來,她可以聽到他下巴上的肌腔嘎嘎作響。她伸進去的手指找到了他的舌尖,它遠得令人難以相信,它已經到了他將來長智齒的那個部位了。她試著想抓住它,但怎麼也抓不到,它像一條小鯰魚那樣又溼又滑。她又試著用大拇指和食指去鑷它,她的心臟在狂跳,但她只有一點點微弱的感覺。

我就要失去他了。她想,噢,天哪,我想我正在失去我的兒子。

他的牙齒突然猛地咬了下來,把她伸進去的手指和他自己已經碎裂、起泡的嘴唇都咬出了血。鮮血淌滿了他的下巴。但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泰德的腳開始在品託車的地板墊上在跳了起來。她絕望地拼命去夠他的舌尖。她夠著了……可是它又從她的手指間滑脫了。

(那隻狗那隻混帳王八蛋的狗全是它造的孽混蛋狗混蛋遭天譴的下十八層地獄的狗我要殺了你我對天發誓我一定要殺了你!)

泰德的牙齒又向她的手指咬了下來,但她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舌頭,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她把她的指甲插進了舌頭尖上海綿狀的東西,插透了進去,用力把它往外拉,就像一個婦女在拉下一塊遮陽窗簾;與此同時她把另一隻手放在他下巴下面,把他的頭向後推去,這樣就造出盡了可能最大的通氣道來。

泰德又開始大口喘氣了——他發出了刺耳的嘎嘎聲,就像患有肺氣腫病的老頭子的呼吸聲。他又開始喘氣了!

她使勁抽他耳光,她不知道還能做些別的什麼,所以她抽他的耳光。

泰德發出了最後一聲長長的撕心裂肺的喘氣聲,接下來他的呼吸成了快速的小喘氣。多娜自己也是氣喘吁吁。一陣一陣地的眩暈像浪潮一樣湧上了她的頭。她已經不知怎麼扭了她的那條傷腿,她可以感覺得到新流出來的血的溫暖和溼潤。

「泰德,」她吸進一大口氣,尖聲叫道,「泰德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點了點頭,只是輕輕地點了一點,眼睛仍然閉著。

「放鬆,儘可能地放鬆。你要全身放鬆。」

「……想要回家……媽咪……惡魔……」

「噓——泰德兒,別說話,別想那些惡魔。照我說的做。」「惡魔的話」已經掉到地板上,她把這張黃紙撿了起來,放到他手裡。泰德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抓住它。「現在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慢慢地,有規律地呼吸,泰德。這麼做才能恢復過來。慢慢地,有規律地呼吸。」

她的目光越過他瞥了出去,她又一次看見了那根破裂的球棒,它的把子上纏繞著摩擦帶,躺在車道右側那高高的雜草叢中。

「完全放鬆,泰德地,試試看,你能做到嗎?」

泰德微微點了點頭,仍然沒有睜眼。

「只要再等一小會兒了,親愛的,我向你保證,我向你保證。」

外面,天越來越亮了,天已經熱了起來。

小汽車裡的溫度開始上升。

七十九

維克回到家時是五點二十分。他的妻子從他兒子的嘴巴深處向外拉舌頭的時候,他正在起居室裡轉過來轉過去,慢慢地把各種東西放回原位,一舉一動彷彿在夢中一樣。他幹這些的時候,班那曼長官,一位州警察署的偵探,還有一位州司法部的偵探正坐在長組合沙發上喝速溶咖啡。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維克說,「要是她沒有和你們聯絡過的人在一起,那她就沒和任何人在一起。」

他拿著一個答帚和一個簸箕,另外又從廚櫃裡拿來一個裝滿袋子的大箱子。現在他正把一簸箕的碎玻璃片滑到其中一個大袋子裡,玻璃片發出了有韻律的叮噹聲,「除非是坎普」。

接下來是令人不舒服的寂靜。在維克的記憶中他從來沒有這麼累過,但是他相信,除非有人給他打一針安定劑,他是睡不著了。他思緒混亂,頭腦不清。到家十分鐘後,電話鈴響了,他像一頭野獸一樣噌地跳了起來,根本沒注意到那個州司法部來的人的溫和的提醒,那個人說這有可能是他的電話。不是那人的電話。是羅格打來的,他想知道維克是否到家了,並問問有什麼訊息。

是有一些訊息,但是所有這些訊息都無法不結論,叫人氣得要發狂。這幢房子裡到處都是手指印,還有幾個痕檢人員,也是從奧古斯塔市來的,他們已經從和坎普最近工作過的剝皮店相連的他的住房裡蒐集了幾套手指印。比較檢查的結果不久就會出來了,他們就可以下結論那個把樓下砸了個遍的人是不是坎普。對維克來說,這都是在浪費時間;他心裡清楚就是坎普乾的。

州警察署已經檢查出來坎普貨車的車牌號碼和生產日期,它是一輛1971年生產的福特·埃考諾林車,在緬因州註冊了牌號641-644;顏色是淡灰色,但是他們從坎普的房東口中得知——他們早上四點鐘把他從床上喚醒——用p輛貨車的側面刷著沙漠壁畫:靶垛,平頂山嶺和沙丘。車尾部有兩個保險桿,一個上面寫著:劈開木頭,別劈開原子,而另一個上面寫著:羅納德·里根槍殺了j·r。斯蒂夫·坎普是一個有趣的人,這些壁畫和兩根保險桿會使得那輛貨車很容易辨認,除非他把它開進溝裡去,否則天黑前就一定能發現他。追捕警報已經傳送到新英格蘭各州,而且也送到了紐約州。除此之外,波特蘭和波士頓兩地的聯邦調查局也已行動起來,調查這件可能的綁架案,他們從華盛頓的檔案檔案中尋找坎普的名字,他們發現他早在反越戰示威遊行期間就曾被逮捕過三次,從1968年到1970年每年一次。

「所有這些裡頭只有這麼一件事困擾著我,」州司法部的人說。他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但是維克能告訴的他都已經告訴他們了。從奧古斯塔市來的人只是在沉思。「坦率地說,這他媽的讓我怎麼也想不通。」

「什麼事?」維克問道。他拿起全家照,看了看,然後搖晃了幾下,把碎玻璃都抖落到那隻大袋子裡,它們在那兒又微微發出了一些令人不快的叮噹聲。

「那輛車。你妻子的那輛車在哪兒?」

他的名字叫梅森,名字中有一個字母是e,這是他和維克握手時告訴維克的。

現在他走到窗戶前,用手中的筆記本無意識地拍打著他的腿。維克那輛破舊的賽車停在車道里面,邊上是班那曼的巡邏車。維克是從波特蘭的飛機場開始開這輛車的,他把他從波士頓一路開來的埃維斯計程車留在了那兒。

「這件事能說明什麼嗎?」維克問道。

梅森聳了聳肩:「也許說明不了什麼,也許能說明什麼,也許能說明一切的一切,很可能是說明不了什麼。但是這件事這麼不明不白讓我很不痛快。坎普來這兒了,對嗎?他抓了你的妻子和兒子。為什麼?他瘋了,這個原因就足夠了。他輸不起。也許這甚至是他開的一個奇怪的玩笑。」

這些都是維克自己的原話,他只是幾乎逐字逐句地複述了一遍。

「那麼他做了什麼?他把他們捆起來,然後塞進他那輛兩側刷著沙漠壁畫的福特貨車。他要麼帶著他們逃跑,要麼在什麼地方躲起來了,對嗎?」

「是的,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梅森從窗戶那兒轉過身來面向著他:「那麼她的車在哪兒?」

「這個——」維克絞盡腦汁地想這個問題,這對他太艱難了。他十分疲憊了,「也許——」

「也許他有一個同夥把它開跑了。」梅森說道,「這就很可能意味著這是一場勒索贖金的綁架案。

要是他自己一個人把他們帶走,那很可能不過是一時瘋狂的衝動。要是為了錢而綁架的話,為什麼要那輛車呢?為了換車嗎?根荒唐。那輛品拓汽車至少就像他那輛花哨的貨車一樣醒目。而且我要重複一遍,如果沒有同夥,如果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那麼誰開那輛轎車呢?」

「也許他後來回來拿車了,」州警察署的偵探低聲說道,「把那男孩和你夫人藏好之後,他又回來把她的車開走了。」

「如果沒有同夥,這樣就很容易出問題,」梅森說道,「但就算他能做到。他把他們帶到附近的某個地方,然後走回來取特倫頓夫人的品拓汽車,或者把他們帶到遠處的某個地方,在路上搭一輛便車回來。但是為了什麼呢?」

班那曼第一次開口了:「有可能是多娜本人在開車。」

梅森一下子轉過來看著他,他的眉毛揚了起來。

「要是他抓住那個男孩——」班那曼警官看著維克,稍稍點了點頭,「我很抱歉,特倫頓先生,但是如果坎普抓住了那個男孩,把他綁了起來,拿槍頂著他,然後叫你的妻子緊緊跟著,告訴她如果她膽敢耍花招,比如拐彎或者閃車燈的話,那麼他就將對那男孩不利——」

維克點點頭,他對這幅畫面感到非常難受。

梅森看起來好像是被班那曼給激怒了,也許是因為他自己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再重複一遍:為了什麼目的?」

班那曼搖了搖頭。維克自己也想不出任何原因坎普想要多娜的車。

梅森點燃了一支跑馬牌香菸,咳嗽了起來,四處張望著找菸灰缸。

「對不起。」維克說道,他再一次感覺自己像個演員,感覺他已經不是他自己了,而是另外一個人,在唸別人給他寫好的臺詞,「這兒的兩隻菸灰缸都已經碎了。我從廚房裡給你拿一隻來。」

梅森和他一塊兒走了出來,拿了一隻菸灰缸,然後說道:「咱們到那邊臺階地上走走,你不會介意吧!這天真是狗孃養的,熱得要命。如果七月份的天氣能文明一點,我還挺喜歡的。」

「是的。」維克有氣無力地回答。

他們走出來的時候,他瞥了一眼釘在房子邊上的那隻溫壓表……那還是去年聖誕節多娜送的一件聖誕禮物呢。氣溫已經達到了華氏73度,而氣壓計上的指標穩穩當當地停在標著「晴」的那一欄裡。

「讓我們把這件事再深入地探究一下。」梅森說道,「這真令我奇怪。一個女人,帶著個兒子,這個女人的丈夫因公事出差了。要是她想在周圍方便地轉轉的話,她是很需要她的車的。即使進城只有半英里遠,而且回來的路全是上坡路,有一輛車也方便得多了。所以讓我們假設坎普在這兒抓了她,那麼那輛轎車應該還在這兒。如果是另一種情況,坎普來了,把屋子裡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但他仍然餘怒末消。

他在城裡別的什麼地方看見了他們而且把他們抓了。

要是那樣的話,那輛車就應該還在那個地方。在城裡,有可能,或者是在銷售中心的停車場裡。」

「難道不會是有人在半夜裡把它給拖走了嗎?」維克問道。

「有可能。」梅森答道,「你認為會不會是她自己把車停在什麼地方了,特倫頓先生?」

這時維克記起來了。那個針閥。

「你的腦海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滴答了一下。」梅森說道。

「不是滴答了一下,是哐噹一聲。那輛轎車不在這兒,因為它在南巴黎的福特汽車經銷商那兒。這車的化油器出了毛病,針閥那兒總堵。星期一下午我們在電話上談到這件事。她真是氣壞了,感覺很不得勁兒。我本打算在鎮上找一個人幫她修好的,可是我把這事兒給忘了,因為……」

他的思路跑開了,他在回想他為什麼會忘記。

「你忘記了在本鎮上給她約一個汽車修理工,所以她就把車開到南巴黎去了?」

「對,我猜是這樣的。」他想不起來他們談話的確切內容了,只記得她曾經擔心在她開車去修理的路上,那車會拋錨。」

梅森看了一眼他的手錶,站了起來,維克也要跟著站起來。

「不,不用起來了。我只不過是想打一個簡短的電話。我去去就來。」

維克坐在原處。紗門在梅森的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這聲音使他又想起了泰德,他想得那麼真切,眉頭緊皺,不得不咬緊牙關,不讓眼淚淌下來。

他們在哪兒呢?有關品託轎車不在這兒的事畢竟只是暫時地燃了他的希望。

現在太陽完全升起來了,燦爛的玫瑰色的陽光籠罩著房子和下面的街道,而且穿越了城堡山。一縷陽光照射到鞦韆上,在那兒他曾經無數次地推過泰德……現在他想要的一切就是能夠再一次推坐在鞦韆上的兒子,而他的妻子就站在他的身旁。如果泰德想要的話,他會一遍遍不停地推,手推掉了也絕不會在乎的。

爸爸,我要玩筋斗,我要!

他腦海中的這個聲音涼透了他的心。這個聲音聽起來像鬼魂的聲音。

過了一會地紗門開了。

梅森在他的身邊坐下,又點起了一支香菸。「南巴黎的福待雙城,」他說,「是那兒不是?」

「是的,我們的品託車就是在那兒買的。」

「我猜是那兒,就給他們去了個電話。很幸運,他們的服務部經理已經來上班了。你的品託轎車不在那兒,也從沒有到那兒去過。本地的汽車修理工是誰?」

「喬·坎伯。」維克說道,「她最後肯定還是把車開到那兒去了。她本來不願意的,因為他住在遠郊外,而且她給他打電話又沒有人接。我告訴她說他很可能確實在家,就在車庫裡面幹活呢。那車庫是個穀倉改裝的,我想那裡面沒有電話。至少我上次去的時候,那裡頭還沒安電話。」

「我們會查出來的。」梅森說道,「但是她的車也不會在那兒的,特倫頓先生,我敢肯定。」

「為什麼不會在?」

「因為這一點也不符合邏輯,」梅森說道,「我有百分九十五的把握車也不在南巴黎。想想看,我們起先說的一切還都沒變。一個年輕的女人,帶著個孩子,她需要有一輛車。假設她把車開到福特雙城去了,那兒的人告訴她說需要幾天時間才能修好,那她怎麼回來呢?」

「這個……借一輛車……或者要是他們不借給她車的話,我猜想他們會有供出租的車可以租給她。租費會比較便宜。」

「很對!好極了!那麼這輛車在哪兒呢?」

維克向車道望去,幾乎好像是在期待這輛車的出現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