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彎下腰,雷弗或者雷夫——都是拉斐爾的暱稱——跳進了他的懷抱,發出響亮的咕嚕咕嚕聲,伸長了脖子去嗅湯姆那精心修剪的小鬍子。
「哦!我也想你,」湯姆說。「做的一切壞事都不追究了,相信我。」他抱著雷弗穿過封閉的門廊,一邊撫摩著貓的頭。愛麗絲跟在後面,克雷在最後,關上大門,把門把手扭了一下鎖上,這才跟上他倆。
湯姆說:「跟我到廚房來吧。」他們這才置身於一幢真正的住宅裡。室內飄著傢俱上光劑的迷人味道,克雷想,那是皮革的味道,他總是把這種味道和某種男人聯絡起來:他們過著平靜的生活,卻並不一定有女人相伴左右。「右手邊第二扇門。跟上我。走道很寬,地板上什麼都沒有,但兩邊都有桌子,這裡和你的帽子一樣黑。我想你們大概能看見路吧。」
「可以這麼說,」克雷回答。
「哈—哈。」
「你有手電筒嗎?」克雷問。
「手電筒和科爾曼提燈都有,可我們還是先到廚房來吧。」
他們跟著他穿過走道,愛麗絲走在兩個男人之間。克雷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小心謹慎地不要讓陌生的環境嚇著她,可是這很難。該死!這對於他這個男人來說都很難。毫無方向感只能摸索。這裡哪怕只有一點點光也好啊,可是——他的腿撞到了湯姆剛才提到的桌子,有什麼東西就要碎了,像牙齒打冷顫一樣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克雷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碎裂的聲音和愛麗絲的尖叫。
當然愛麗絲會尖叫只是一種假設。不管那個要碎裂的東西是什麼,花瓶也好,小擺設也好,它似乎決定再活得長一點,又復歸原樣。這條路感覺可真長啊,然後湯姆說話了:「這裡,注意了,正右手邊。」
廚房和客廳一樣伸手不見五指,克雷想象了一下他看不見的那些東西,湯姆看不見的東西更多1。微波爐上有隻數碼定時器,冰箱在發出嗡嗡聲,可能隔壁鄰居家有微光從窗戶照了進來,投在廚房水槽上,映亮了水龍頭。
1意思是湯姆熟悉自己的廚房,裡面的東西他了如指掌,而克雷只能憑聲音推斷廚房裡有什麼。
「這裡有張桌子,」湯姆說。「愛麗絲,我來抓住你的手,這裡有把椅子,過來?不好意思,聽起來好像我們在玩捉迷藏遊戲。」
「沒關——,」她話音未落就尖叫了一聲,嚇得克雷差點跳起來。他的手就扶在腰間的刀柄上(現在他認為這刀已經屬於他自己了),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想著拔刀護身。
「怎麼了?」湯姆急切地問。「怎麼了?」
「沒事,」她說。「其實……沒事。是貓。它的尾巴掃到了我腿上。」
「哦,對不起。」
「沒關係。我太笨,」她自嘲地補充了一句,克雷在黑暗裡退了一步。
「不,」他說。「別這麼苛責自己,愛麗絲。今天可謂多災多難。」
「多災多難!」愛麗絲重複了一遍,笑得讓克雷十分難受。這讓他想起剛才她稱讚湯姆的房子很漂亮時的那種語氣。他想,她就要失去理智了,我該怎麼辦?
電影裡那些歇斯底里的女孩子被打了一耳光後就會恢復正常,可是電影裡你還看得清那女孩的位置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