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豐饒之海 三島由紀夫 第2頁,共2頁

「我想面對現實。」

「那我就說了吧,反正先生也已經說得那樣清楚了。

「其實,在被捕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去年11月30日的晚上,槙子曾給先生來過一個電話,是我去通知的。先生出來接了電話,我不知道槙子在電話裡對先生說了些什麼。聽完電話後先生立即準備外出,連隨從也沒帶就出去了。我知道的就是這些。」

佐和的溫和中含有一種勤快,像是事後在為冷得發顫的人的肩頭披上毛毯。

「我知道你喜歡槙子,還知道槙子也喜歡你。說不定,槙子爆發出來的熱情,比你的還要高出很多倍呢。可正是這種爆發熱情的方式,才產生了可怕的後果呀。

「當她作為證人出庭作證時,我看到了她的本性,覺得她是個非常可怕的女人。這可是我的真實感受啊。為了救你的性命,那個女人竟把一切都賭上去了。與此同時,她也盼望你能在牢房裡一直呆下去。你明白嗎?

「而且,你還必須瞭解槙子以前的婚姻是如何破裂的。槙子以前的丈夫雖說也愛她,可同時又是個放蕩不羈的酒色之徒。若是一般的女人,也就會一聲不響地忍受著。但槙子卻很矜持,沒法容忍這一切。而且,她又是那麼愛慕她的丈夫,就更加難以忍受這一切了。於是,她不顧社會議論而回到了孃家。

「因為她是這麼一個人,所以當她重新迷戀上一個男人時,就再也不會掉以輕心了。越是迷戀上男人,她對未來就越是感到不安。以往那些痛苦的經歷,使得她決不再相信男人。終於,她寧可自己所傾心的男人不能在身邊,寧可忍受著不能與這個男人相會的無限痛苦,也要把他作為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男人。當然,她的這種心理變化也是很自然的。你想想看,男人決不會見異思遷的地方是哪裡?對女人來說,最最放心的地方又是哪裡?那就是牢房!你剛剛被她迷戀上,就被她扔進了牢房。你真該慶幸生了一個男兒身啊。嗯?我實在羨慕你那不淺的豔福哩。」

佐和不顧一切地說著,同時撫摩著他那蒼白、浮腫的面頰,也不看阿勳一眼,喋喋不休地接著往下說:

「今後要躲開這種危險的女人,讓你同各種可愛的女人交往吧。先生也已經吩咐過了,還給了很多零用錢。儘管這是從藏原那裡間接得來的錢,可就像先生所說的那樣,錢是錢,信義是信義。你還沒有抱過女人吧?

「今天晚上不去看電影嗎?是去芝園館看洋玩意兒,還是到國學院大學旁邊的冰川館去?那裡正掛著千惠藏的照片哩,去看看也好。然後就到百軒店喝上一杯,最後兩人再趕到圓山町去吧。先生所說的成人儀式一定要辦。要是決定上訴那就全完了,因此必須在那之前儘快把事情辦完。」

「那些事,還是放在決定不再上訴之後再說吧。」

「可要是上訴怎麼辦?那可就全泡湯嘍。」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阿勳固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