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又睜開眼睛,看見清顯正在夢鄉里,翕動著清秀的鼻翼均勻地呼吸,微微張開的嘴唇裡閃耀著潔白的牙齒的光澤。本多的視線又移到側腹的痦子上,清楚地看見這些痦子如沙粒般嵌進他白嫩的肉體裡。
乾燥的沙灘就在本多的眼前結束,輕波拍浪海灘附近的沙地上到處鋪展著幹沙的碎白花紋,凝聚成一點點的漆黑,但是鐫刻著輕淺波痕的浮雕,密集鑲嵌著彷彿變成化石的小石子、貝殼、枯葉等。而且甚至不論多麼小的石子,都把從上面退去的海水痕跡朝向大海的方向呈扇形展開。
不僅僅是小石子、貝殼、枯葉,連被海水衝上岸的馬尾藻、小木片、稻草、柚子皮都被鑲嵌進去,所以極其細微的黑色沙子也有可能鑲嵌進清顯結實潔白的側腹裡。
本多覺得清顯著實可憐,便考慮有沒有什麼辦法既不驚醒清顯又能把這細微的黑沙子除去。然而在他凝神觀察的時候,卻發現這細微的黑粒子隨著胸部呼吸的起伏也動彈,所以他覺得這黑色的粒子無論如何也不是無機物,而是清顯肉體的一部分,即痦子。
本多覺得這痦子似乎破壞了清顯肉體的高雅。
也許清顯的皮膚感覺到強烈的目光的凝視,他突然睜開眼睛。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本多現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趕緊避開。清顯抬起頭,視線跟著他,說:
「能幫我的忙嗎?」
「嗯。」
「我到鎌倉來,表面上是為了陪同兩位王子,其實是想給別人造成我不在東京的印象。明白嗎?」
「我知道你會這樣的。」
「我把你和王子留在這裡,自己要時常悄悄回東京。三天不見她,我就受不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對王子敷衍一番。另外,萬一東京的家裡來電話,你也要替我打馬虎眼,這就看你的本事了。今天晚上我就坐末班火車的三等車廂去東京,明天早晨頭班車回來。這裡的事就拜託你了。」
「好。」
聽到本多堅定的回答,清顯心頭幸福地伸出手和本多握手,接著又說道:
「你的父親也參加有棲川宮殿下的國葬吧?」
「嗯,好像是。」
「殿下去世得正是時候。昨天聽說,因為棲川宮殿下的去世,看來洞院宮家的納采儀式要推遲了。」
本多從清顯的這句話裡知道,他的戀愛都與國家大事相關,更切實感覺到其中的危險。
這時,兩位王子快活地一起跑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克利薩達殿下氣喘吁吁地用蹩腳的日語說:
「你們知道剛才我和喬·披都談了些什麼嗎?我們談論了轉生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