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胡一傷沒有想到閼與趙軍的抵抗竟是如此堅韌。
一胡一傷本是秦軍前軍副將,由於率軍參與攻齊有功,擢升為左將軍,也就是左軍主將。秦之左右兩軍均是鐵騎大軍,因之一胡一傷也就成了騎兵將領。秦昭王與丞相魏冄親赴藍田大營,一胡一傷第一個慨然請戰,說率所部五萬鐵騎定然一舉拿下武安,進一逼一邯鄲城下,迫使趙軍主力從中山回援。蒙驁、王齕、王陵、桓齕等一班大將倒都是主張可打,但都說非十萬大軍不可,且一定要以一精一銳步軍為主。反覆權衡,魏冄基於此戰之要在於快速奔襲的思慮,便主張採納一胡一傷謀劃,秦昭王自然是贊同了。為確保戰勝,魏冄將右軍鐵騎調出三萬,將一胡一傷兵力增至八萬,且當場指令涇陽君專司糧草督運。比照司馬錯當年以兩萬兵力奔襲房陵,這八萬鐵騎長途奔襲趙國,應當是實力非常雄厚了,一胡一傷自是志在必得。這閼與當真算得兵家險地。西手一座大嵰山連綿橫亙,東手一道清漳水滾滾滔滔,清漳水東岸依舊高山橫亙,一條僅可容車的小道從西岸山腰通過,幾乎便是棧道一般。閼與城堡便卡在兩山之間,懸空一道堅實的木橋挽起兩座高聳的石條箭樓,那條堪稱天下最窄的官道便如銀線般從西岸箭樓下穿過,遙遙看去煞是奇險壯觀。
由於是鐵騎奔襲,也由於閼與山水的險峻,秦軍不可能攜帶重型攻城器械。更重要的在於,秦軍斥候已經事先探察明白:閼與守軍只有兩萬輕裝步兵,除了強一弩一,根本沒有重型防守器械。騎兵對步兵本來就是優勢,更何況是兩萬步兵對八萬騎兵?若再攜帶重型攻堅器械,秦軍顏面何存?一胡一傷的大謀劃是:先下閼與,再克武安,威一逼一邯鄲一月!果能如此,便是這支奔襲一精一兵的最大勝利。關前三里,鐵騎紮營,一胡一傷便登上了大嵰山最高處,瞭望良久,竟是找不到一條直接攻關的路徑。一個時辰後,一胡一傷終於打定了主意,回到大營立即聚將發令:前軍一萬騎士改做步兵攻城,力爭誘敵出關,三萬鐵騎埋伏於兩山峽谷,一萬鐵騎埋伏於下游山谷包抄;其餘三萬鐵騎全力在大嵰山探索路徑,若急切不能攻下閼與,便以部分軍馬翻越大嵰山,從背後包抄閼與的同時直一逼一武安。一夜動作,秦軍已經各自就緒,此日清晨便分兩路開始了猛烈攻城——西路五千步卒以狹窄的山道為根基,猛攻關門;東路五千步卒卻是沿著叢林岩石間的三條羊腸小道攀緣而上,要從山頭一逼一近箭樓。奇怪的是,秦軍在隆隆戰鼓中爬山攀城,閼與城頭竟是沒有絲毫動靜,直到秦軍的密集步卒距城頭半箭之地,尖利的牛角號突然劃破山谷,城頭及相連山頭便是萬箭夾著密集的尖角岩石暴風驟雨般撲下。秦軍本是試探進攻,心下也確實蔑視趙軍,冷不防便大是狼狽,竟硬生生被壓下山頭城牆,只一陣便丟下了一千多具一屍一體。一胡一傷見狀,立即下令停止攻關,親自到城下驗看一屍一體。一看之下,一胡一傷竟是大為驚訝。雖說這滾石不是特製的大型擂具,卻是硬如一精一鐵鋒稜閃閃的岩石,竟是比擂具殺傷力更強!再看箭蔟,竟然都是上好的一精一鐵穿甲兵矢,一千多具一屍一體除了被鋒利岩石擊中,凡中箭者竟是個個都被正正地釘在咽喉。只此一端,便見趙軍射技之一精一熟。
一胡一傷正在思忖,幾員大將已經聞訓圍了過來憤憤大嚷,鳥!老秦人便是打硬仗的,怕甚來?打!不信拿不下這鳥關!大秦新軍所向披靡!再攻!直一娘一賊!破關殺光趙人!退下來的騎士們也是一片激昂大喊請戰再攻。一胡一傷略一思忖,斷然下令:撤回埋伏,整軍再攻!這次秦軍將士抖擻精神,分做四路攻關:關下兩路,山上兩路;關下兩路正面猛攻吸引趙軍全力防守,東西兩山各有五千騎士步卒在高山密林中攀緣而上,做奇兵襲擊。撤回的伏兵全數在漳水兩岸依山勢列成高低錯落的強一弩一陣,戰鼓一起,萬箭齊發,暴風驟雨般封住了兩座閼與城樓與中間木橋。箭雨齊發的同時,秦軍每個百人隊抬一架輕便雲梯,一聲吶喊,便衝向城下陡峭的山坡。爬城步卒也分為三路協作:三十人以輕便弓箭瞄準城頭隨時射殺露頭趙軍;二十人手持隨身攜帶的輕便鐵鏟,專門在山坡挖坑夯臺護持雲梯靠上城牆;其餘五十卒身背鐵爪飛鉤,左手輕便皮盾,右手一支長劍,便是鼓勇功城。如此半個時辰,箭樓女牆橋欄後的趙軍竟是不能露頭,但有趙軍身影,遠處的強一弩一與城下的輕弓便同時密集射殺。
眼見秦軍爬城,情急之下的趙軍便埋頭丟擲密集岩石,弓箭手也只有匆匆轉移到與箭樓相連的山頭樹林中隱身遠射。如此一來,趙軍反擊之力便大大減弱,秦軍之騎士步卒已有五六百人率先攻上了城牆。攻城法度:軍士上城,攻方一弩一箭即行終止,以免誤傷。便在這城下箭雨倏忽終止之時,防守趙軍潮水般湧出,城頭便驟然爆發出山搖地動般的殺聲!秦軍士卒雖是源源不斷地爬城而上,畢竟與一體突然殺出的趙軍相比還是兵力太弱,一時間城上便是刀叢劍樹密集拼殺,秦軍士卒竟是不斷被飛擲出來,撞在城牆或山石上粉身碎骨。「強一弩一齊射——」一胡一傷怒不可遏,一嗓子喊出竟是血星飛濺。
城下秦軍看得驚心動魄,實在料想不到趙軍戰力如此強韌。一胡一傷一聲將令,整個河谷竟是萬眾齊吼,不管是否在弓一弩一陣內,也顧不得自己的弓箭是否硬一弩一,都一齊奮力疾射。秦軍騎士膂力之強射技之高,本是天下一流,片刻之間,便將暴露城頭的黑紅兩方軍士全部釘死!驟然之間,山谷一片寂靜。
一胡一傷雙眼血紅,嘶聲大喊:「強一弩一就位!再次猛攻!殺光趙人!」
「殺光趙人!」河谷之中一片怒吼。便在此時,突聞兩邊山頭殺聲大起,從山林攀緣的兩路秦軍卻在箭樓外山頂與趙軍展開了激烈拼殺。一胡一傷精神大振,一聲令下,城下秦軍立即再度猛攻。一個時辰後,趙軍首尾不能相顧,秦軍終於佔領了閼與險關。查點傷亡,秦軍戰死八千,重傷三千,輕傷六千;趙軍戰死萬餘,重傷兩千餘,突圍而去者千餘人。
如此傷亡相當之激戰,自當年司馬錯率大軍在丹水與屈原新軍一交一戰之後,對秦國新軍當真是聞所未聞。尤其是白起領軍以來,秦軍每戰都是所向披靡,拔城最少十座,斬首最少十餘萬,幾曾有過一命換一命的戰績?在秦軍將士看來,縱然奪得閼與,此等傷亡也是奇恥大辱!一時全軍咬牙切齒,發誓攻克武安,至少以斬首十萬的戰績班師。
一胡一傷更是激憤難耐,立即下令兼程疾進攻克武安直一逼一邯鄲,大戰復仇。
卻說趙奢率六萬鐵騎出得邯鄲,卻不走通向武安的大道,而是向西北方向開去,行得五十餘里,便在前出武安十餘里的一道隱秘山谷紮營。大營扎定,趙奢立下兩道軍令:其一,全體將士不得進諫軍事,違令者斬!其二,立即修築壕溝鹿砦,堅壁軍營。大軍剛剛駐紮三日,便接斥候急報:秦軍鐵騎已經越過涉城,進一逼一武安城下,戰鼓之一聲已經震動武安城內屋瓦!便在斥候急報之時,隱隱如雷的戰鼓聲在趙奢大營竟是清晰如在耳邊,將士們竟是大起驚慌。畢竟,秦軍聲威震懾天下,趙軍第一次正面迎擊秦軍,任誰也是忐忑不安。趙奢卻是不動聲色,只讓斥候再探再報,便徑自埋首幕府沉思了。便在此時,幕府大帳外一陣鼓譟,一員大將赳赳闖了進來,激昂高聲:「武安為邯鄲咽喉,秦軍猛攻,將軍屯兵不救,軍心難平!」
「軍令在先,爾竟違令談兵,推出斬首!」趙奢冷若冰霜,回身再補一句,「首級掛於高杆,以戒效尤。」當這位勇猛將領的頭顱在三丈高杆上飄搖的時候,將士們當真驚愕了。這個趙奢究竟要如何打仗?明是屯兵於秦軍側後要害,若出兵猛攻,與武安廉頗守軍內外夾擊,縱不能全殲秦軍而大勝,亦當驅逐小勝,能打而不打,意欲何為?若是別將領兵,將士們也許早就鼓譟請戰了。然則這趙奢卻是以膽略聲震朝野的重臣,絕非膽怯懦弱之輩,又是受命於危難之時深得趙王器重,能乃他何?畢竟,將軍不畏死,便是個打法權宜,將士自然要聽命於統帥,不會強求主帥。但如軍旅,誰都懂得這個道理。趙軍將士儘管心中困惑,軍營中還是漸漸平息了下來。正在城外準備猛攻武安的一胡一傷,突聞斥候急報,說側後西北山谷裡駐紮了一支趙軍。一胡一傷大是驚訝,若這支趙軍殺出內外夾攻,還當真棘手!思忖一番,便下令先行探察側後趙軍動向,而後再定是否猛攻武安?攻不下武安事小,若被趙軍斷了後路孤軍死戰,那便是國之罪人了。一胡一傷縱然不是赫赫名將,畢竟也是勇略非凡,豈能權衡不來此中輕重?
次日日暮,化裝成林一胡一馬商的斥候匆匆歸來,報說趙軍營地很是鬆懈,只准備防守;主將趙奢還以軍宴待他,定了六百匹林一胡一戰馬;談及戰事吃緊戰馬難以立即送到,趙奢竟是哈哈大笑說,我只深溝高壘,足保秦軍不克武安也,一月之後,便可送馬了。驚喜之餘,一胡一傷哈哈大笑:「遇此庸才,天意也!出都三五十里便屯兵山谷,還要深溝高壘,閼與武安,便是秦國的了。」次日清晨,秦軍便開始大肆猛攻。誰知這武安要塞卻是老將廉頗率三萬步軍鎮守,糧草充足器械一精一良,更兼防守得法,猛攻一日竟是毫無進展。一胡一傷便改變戰法,下令一支兵馬燒燬涉城糧倉,引誘趙軍來救,于山野間以一精一銳鐵騎殲滅趙軍。誰知這老廉頗卻是穩如泰山,任你百般挑釁,總是不出城決戰。如此旬日,竟是相持不下。一胡一傷本當退兵,可一想到閼與慘勝便怒火難平,與幾員大將一商議,便決意攻陷周邊小城威一逼一武安,吸引趙軍從中山回援,至少大戰一場斬首十萬以報閼與之仇。
倏忽之間,一胡一傷大軍便在武安城下耗過了二十八天。
便在此時,側後趙軍突然出動了。這日暮色,趙奢下令全軍偃旗息鼓戰馬銜枚兼程疾進直抵閼與,憑險切斷秦軍歸路。近月休整不戰,趙軍自是體力充盈,在狹窄山道牽馬急行竟無一人落伍,沿途只歇息兩次冷餐乾肉,次日黃昏時分便生生趕到閼與關背後的谷口當道紮營,立即緊急修築壁壘壕溝。
趙奢大軍一齣動,一胡一傷便接到了急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立即派出特急飛騎,下令前出三十里的涉城八千鐵騎尾追趙軍,城下主力大軍隨後回軍,全力吞滅趙奢六萬人馬。秦軍果然勇猛神速,雖然在軍令之後立即拔營啟動,已經比趙軍慢了兩個時辰,及至一夜一日之後,竟已是銜尾追來。趙軍壁壘剛剛就緒,谷口已經是戰鼓隆隆,秦軍騎士全部下馬結陣,黑壓壓向卡在谷口的趙軍壓來!便在秦軍前鋒將要到達時,一名年輕軍吏疾步趕到了主將大旗下,高聲自報姓名許歷,請求稟報自己的軍事謀劃。趙奢沉著臉一招手,說吧,便將他領進了臨時軍帳。許歷急促道,秦軍驚怒而來,其勢正盛,我軍急需厚陣而敵,否則必敗!趙奢正色點頭,正當如此。立即緊急下令:全軍變為三道防線!許歷一拱手,我犯軍令,請受斧鉞。趙奢卻微微一笑,這卻要等趙王下令了。許歷慨然振作又是一拱手:「將軍留意:北山制高,先佔北山者勝,後攻者敗!」趙奢一瞄對面黑黝黝山勢,立即高聲下令:前軍一萬,急赴北山堅壁設防。趙奢大軍堪堪就緒,一胡一傷大軍恰恰黑雲般從北邊山谷壓來。一看情勢,一胡一傷便知卡在身後的這座山頭是要害所在,佔據此山便進退裕如,不佔此山便被趙軍前堵後截進退失據。火把之下,一胡一傷一聲大喊:「左軍兩萬,攻下北山!」此次北上之秦軍,都是久經戰陣的一精一銳騎士,無論兵將,一看大勢便知是面臨危局的絕地之戰,頓時山呼海嘯般一陣吶喊,潮水般兩面攻來:一胡一傷親自率領中軍主力猛攻正面趙軍,左軍兩萬同時猛攻北山趙軍。
山谷中火把成海,戰鼓如雷,殺聲震天。戰國之世兩支最為強悍的大軍第一次正面碰撞,在狹小的山谷展開了勢均力敵的浴血搏殺!三個時辰過去,秦軍竟被漸漸壓縮到南谷北山之間不足三里寬的山谷之中。這時,兩軍都是筋疲力盡死傷慘重一屍一體累累了。按照戰場傳統,這仗無論如何也要到天亮後再打了。一胡一傷渾身鮮血,心下卻是清楚,嘶啞著聲音下令:「趙軍戰力已疲。休整半個時辰,鼓勇血戰!一舉突圍!」誰知便在秦軍草草包紮傷口整頓馬具準備做最後的血戰的時刻,山谷間卻是天崩地裂般一陣雷鳴戰鼓混著嘶啞的吶喊,趙軍竟從谷口與山頭猛烈地壓了下來,紅色衣甲紅色火把渾身醬紅的鮮血,恍如連天徹地的血色河海兜底翻了過來!如此氣勢,有天下「銳士」名號的秦國新軍也是大為震驚了。本來,秦軍的半個時辰休整便接著發動突圍血戰,已經是匪夷所思的連續勇猛廝殺了,趙軍卻竟是一刻不停地連續猛攻撲來。普天之下,何曾見過如此血戰三個時辰猶能雷霆猛攻的大軍?倉促之間,不待一胡一傷將令,秦軍殘餘三萬餘人便是驚雷般炸開,轟然迎擊了上去。曙光冒出東方山巔時,閼與山谷終於平息了下來。
斥候飛報邯鄲,趙惠文王大喜若狂,立即頒下詔書:舉國大酺三日!接著便派出平原君為犒軍特使奔赴閼與,一則犒賞將士,二則與趙奢一起重新部署閼與防守。旬日之後,平原君差飛騎回報:趙奢所部班師東來,平原君親率五千步騎留守閼與,請趙王作速調遣兩萬兵馬前來閼與接防。惠文王不禁大為困惑,五千人馬是平原君帶去的,意在補足閼與兵力,如何便只有這五千人馬留守而趙奢竟不能增兵?且還須平原君親自涉險做留守大將?閼與守軍加趙奢所部便是八萬,縱有傷亡,何至不能留守一兵一卒?惑則惑之,惠文王還是立即向鎮守武安的廉頗下詔:作速派出兩萬一精一銳開赴閼與接防,替回平原君。
次日清晨,惠文王親自率領一班大臣出西門三十里隆重迎接趙奢大軍,不想直等到日暮時分,官道上還不見人馬蹤跡。便有大臣建言,王體為國命之本,不妨先回邯鄲,留下幾名大臣郊迎便了。年輕的惠文王卻是執拗,將士用命,本王便受一宿風寒又能如何?竟當即下令紮營過夜。次日又等得大半日不見蹤跡,大臣們便心下疑惑:不對也,閼與班師原本只兩日路程,如今已是平原君飛書到達之第四日,趙奢班師之第六日,縱是遲緩亦當有個斥候信使,這茫茫石沉大海一般,便不禁令人心驚肉跳起來。正在大臣們要群諫趙王回邯鄲時,遙見官道上一匹快馬揹負夕陽飛來,顯然便是趙王派出的飛騎斥候,遙遙便是一聲高喊:「到了!閼與將士到武安了——」惠文王立即飛身登車:「起快車!武安!」
四馬青銅軺車隆隆飛出,身後大臣馬隊便風一般跟上。一路飛馳,眼見武安城樓遙遙在望,才看見官道中一片蠕動的黑點。軺車旁斥候揚鞭一指,趙王,那便是趙奢將軍!惠文王不禁愣怔了,尋常班師都是旌旗飛揚金鼓大作,如何目下卻是如此景象?心下一緊腳下一跺,輕便王車便譁啷啷風馳電掣般飛了出去。
暮色蒼茫之中,絡繹不絕而又散亂不整的片片紅點兒,艱難而又緩慢地蠕動在血色的黃昏裡。千奇百怪的柺杖,淤滿醬色的甲冑,襤褸飛揚的破衣,在額頭淤血大布中散亂飄飛的長髮,拖在地上的木架上的重傷號。奇怪的是,便是如此一支隊伍,卻沒有一聲些許的呻吟,人人臉上竟都溢滿著疲憊的笑容。儘管腳步是那樣的緩慢那樣的遲滯,然則那緩慢從容的步態,卻使任何人都相信他們不會在中途頹然倒下。青銅王車緩緩地停在了道中,年輕的惠文王一陣愣怔,趙奢呢?如何沒有他的身影?心中猛然一沉,惠文王便徑自跳下軺車大步匆匆地走了過去高聲問道,趙奢將軍何在?為首一排肩背繩索的血人緩緩散開,雖然艱難卻也算整齊地拱手肅立,一個吊著胳膊的將領一指拖在地上的木架,便是一聲哽咽。惠文王大步驅前,卻見一個渾身帶血面目不清的人躺在木架上,兩條腿被布帶牢牢綁縛在鏤空的木架上,竟是聲息皆無。「稟報我王,將軍雙腿劍傷六處,胸前三處,右眼中一箭,昏迷三日。」驟然之間,惠文王雙眼模糊,不禁便跪地抬起木架一頭顫聲道:「上王車!」木架上得王車,鋪墊好厚厚的毛皮,惠文王便跳上車轅高聲下令:「大臣軍兵全體下馬步行看護,車馬讓於傷兵,本王先行送將軍還都!」說罷一抖馬韁,竟是親自駕車轔轔疾去。次日清晨,趙奢餘部一萬餘人終於回到了西門。邯鄲萬人空巷夾道肅立,看著傷痕累累渾身浴血的將士們緩緩走過,竟是靜得唯聞喘息之一聲。直到將士們進入王宮車馬場接受封賞犒勞,山海般人群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趙軍萬歲!」「萬歲趙奢!」便在這一日,惠文王趙何親自宣讀詔書:田部令趙奢秉承先王一胡一服騎射之神勇戰力,為天下首次大敗秦軍,功勳如河嶽泰岱,封趙奢為馬服君,封地百二十里。軍吏許由臨危襄贊有功,破例擢升國尉之職。其餘將士,戰死者加爵三級,生還者晉爵兩級,其家口一律免賦三年。一時趙國朝野歡騰,竟是比滅了中山還高興十倍。
閼與之戰的結局訊息飛快地傳開,天下頓時驚愕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