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田一在六點半時驚醒過來,這次不是因為胃痛的關係,而是做了個可怕的惡夢:當他睜開眼睛時,發覺船上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人,美雪、劍持和其他的乘客都不見了,偌大的客輪上只剩下他。
阿一一邊叫著美雪和劍持的名字,一邊在船內尋找他們的蹤影。
只見餐廳裡整齊地擺著盤子和餐具,盤上放著早餐麵包,吧檯上咖啡壺裡裝滿咖啡,還微微地冒著熱氣。
這和一般早餐前的景象並沒什麼不同,阿一道才放心地坐下來,等著大家前來吃早餐,可是等了又等,就是沒人現身。
阿一突然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所包圍,他狂奔出餐廳,在甲板土來回跑著。
他粗暴地開啟每個房間的門,大叫著美雪和劍持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阿一拚命地跑,他爬上鐵梯的聲音在無人的船上如雷鳴般迴響著,不知不覺阿一來到船長室前,他慢慢開啟門,走了進去。
眼前的情景和船長失蹤那天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不!
也不是完全沒有改變……
盤子和咖啡杯還放在桌上,可是咖啡好像已經變冷,沒有再冒著熱氣,而蛋的焦味也不再瀰漫在空氣中,烤麵包機裡還有面包,但是吐司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就在阿一想碰觸咖啡壺時,突然有一雙「隱形的手」按下咖啡壺的開關。
接著,眼前的烤麵包機、爐子等所有的開關全都被開啟。
「啊!」
阿一再也受不了,大叫著跑出船長室。
當他來到走廊時,緊鄰著船長室的司舵室內,突然發出一陣嘎嘎聲。
(裡面有人嗎?)
阿一走近司舵室,開啟門想看清楚。
「啊!」
沒有人影!
司舵室裡沒有任何人。
但是,令人驚駭的是,正中央的舵輪沒有人執掌,卻正慢慢地、慢慢地旋轉著……
這時,阿一條地驚醒過來,頭髮和身上的t恤都被冷汗濡溼了。
他昏沉沉地站起來,想到浴室去衝個澡。
阿一一邊衝熱水澡,一邊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忽然他有一種沈靜的興奮感,因為他終於找到自己先前的推理所出現的大「漏洞」了,這都是拜剛剛的惡夢之賜。
(原來如此!
其實根本不需要等到天亮以後再準備所有的早餐,只要按下開關就可以了呀!)
拿出盤子,把麵包放在烤麵包機裡,把油倒進平底鍋,打蛋下去煎,這些動作確實要花上十分鐘左右。
可是,如果這些手續都是在晚上事先完成的話呢?
那麼只要在早餐前潛進船長室,按下咖啡壺和烤麵包機的開關,然後在爐上煎蛋就可以了。
利用這個方法,十分鐘才能做完的事就可以縮短成一、兩分鐘。
這麼一來,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起碼有好幾個!
阿一腦海裡浮起這「好幾個人」的臉孔,然後把焦點鎖定在其中「某一個人」身上。
(且慢!
如果「幽靈船長」是這個人的話,為什麼他會笨到也讓其他人有不在場的證明?
可惡!
真搞不懂!)
一旦思緒碰到阻礙,阿一就沒有辦法好好洗個澡,他在腰際圍上一條浴巾,從浴盆裡跳起來。
「啊!胃又痛起來了!」
阿一自言自語地說著,同時拿出自己帶來的吹風機插進插頭,開啟開關。
可是頭髮才吹到一半,電燈突然無聲無息地滅了。
「哇!怎麼搞的?」
阿一在黑暗中來不及反應時,便聽到美雪的房間傳來慘叫聲。
「美……美雪!」
最壞的聯想立刻掠過心頭,阿一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只圍著浴巾就跑出房間。
「美雪?你還好嗎?」
阿一拚命敲著美雪的房門,但是門上了鎖打不開。
「美雪!」
「阿一嗎?」
聽到美雪的聲音,阿一不由得稍微鬆了一口氣。
「美雪,你沒有事吧?」
「嗯,謝謝你,我沒事。大概是我自己緊張過度吧!我洗完澡正想用吹風機時,沒想到突然停電。」
「原來如此,那……就好了。」
就在阿一說話的時候:「啊!」
「救命啊!」
位於美雪和阿一房間對面的兩個房門突然同時開啟,那兩個高中女生可能也是因為停電受到驚嚇而跑出來。才早上六點多,陽光還照不到西側的艙房,四周漆黑一片,而且又發生在這艘充滿詭異氣氛的船上,也難怪大家會害怕。
可是……
「天啊!」
阿一不知道該把視線投向何處,只好用手遮住眼睛。
她們前人大概也都是正在房間裡洗澡,裸露的身體都只裡著一條浴巾,短髮的美里朱美甚至還露出豐滿的胸部。
「啊!」
當她們兩人看到阿一時,發出比剛才更大的尖叫聲,然後又逃回房裡去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劍持聽到尖叫聲也趕過來,美雪發覺門外有異樣,也好奇地探出頭來。
「剛才的叫聲是怎麼回事?阿一,你在做什麼?」
劍持瞪著阿一。
原來阿一腰部的那條浴巾早就滑落下來了。
「啊!」
這次輪到美雪尖叫了。
「金田一!你那是什麼樣子?難不成你想趁船上一團混亂的時候,對美雪無禮嗎?」
劍持質問阿一。
「不、不是啦!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阿一滿臉通紅地辯解,一邊遮著「前面」,一邊朝著自己的房間往後退。
真是一個……
亂七八糟的早上……
2
阿一和美雪來到劍持的房間,劍持的房間似乎跟他們房間是不同組線路,所以沒有停電。
「真是的,只不過是停電而已,也可以吵成這樣!」
劍持沒好氣地說道。
「又不是我在大吵大鬧!」
阿一很不高興地說道。
「因為我們四個房間同時使用大型吹風機,所以才會跳電的。」
美雪吃吃她笑著說。
劍持夫人也忍著笑幫大家泡茶。
「都是因為你叫得那麼大聲,我才會跑出去的!」
阿一很不悅地說。
「可是,人家真的嚇了一跳嘛!浴室裡突然一片漆黑……」
「真是的,害我都被別人看光了。」
「別那麼不高興嘛!阿一。」
美雪瞪著阿一調侃地說:「你不認為能看到她們的裸體,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嗎?」
「別、別胡說了!」
阿一羞紅著臉,趕緊別開視線。
「不知斷電系統修好了沒?」
「我們叫得那麼大聲,船員們一定會來看看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想應該已經修好了。我去看看。」
美雪說著正想離開房間,一個年輕的船員卻在這時蒼白著臉跑了進來。
「啊!七瀨小姐!劍持警官在什麼地方?」
船員看到美雪劈頭便問。
「啊?就在房裡。」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聽到聲音,劍持探出頭來問,阿一也帶著正經的表情站了起來。
「又、又發生了……」
「什麼又發生了?」
「又有人不見了呀!」
「什麼?是誰?」
「是三副迦納先生。」
「就是那個很神經質的年輕人嗎?」
阿一插嘴進來問道:「迦納先生的房間有沒有什麼異樣?」
「是、是一樣的……和船長出事時的情況一模一樣!」
船員鐵青著臉回答。
3
迦納達也的房間位於船艙的右舷。
窗簾只拉開一邊,房間裡仍開著燈,顯得相當明亮。
房間的佈置跟船長室一樣,除了一張單人床外,旁邊還擺著一張小桌。
桌上有一個大鬧鐘、一罐即溶咖啡,還有一個裝了咖啡的馬克杯。
阿一摸摸馬克杯,裡面還有些餘溫,大概才泡不到一個小時吧!
床上躺著一件皺不啦磯的汗衫,毛巾也隨地亂放。
衣櫃裡的抽屜雖然是關著的,但是裡面的內衣卻露出一角。不知道這裡發生什麼事,只知道這個房間的主人一定是因為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而飛奔出去的。
「我剛才經過這裡時,發現門是半開著的,我出聲叫人,可是都沒有回應。我開啟門一看,裡面就是這個樣子了。我找遍所有迦納先生可能會去的地方,可是都找不到人,再加上昨天發生船長那件事,所以找才想先把警官先生叫來比較好。」
年輕的船員說著便用求助的眼光看著劍持。
「那麼……你是剛剛才來探看這個房間的了?」
「是的,大概十分鐘之前而已。迦納先生的勤務是從下午兩點開始,一般這個時候,他都會在樓下的起居室看報的。」
「唔……金田一,你認為呢?」
劍持問道。
阿一看著船員。
「你知道其他的工作人員現在在幹什麼嗎?」
「大副若王子應該在無線電室,但是因為無線電壞了,所以……我想他可能是在房裡吧!」
「水崎先生和輪機長大島先生,還有香取洋子小姐在幹什麼?」
「水崎先生六點應該就在司舵室執勤了,大島先生剛剛還在輪機室,香取小姐平常這個時候,總是會在廚房幫廚師準備餐點。」
根據船員的證詞,其他船員的行蹤都很清楚,就是不知道除了阿一和劍持他們之外約五個乘客在幹什麼。
「總之,我們先向代理船長若王子先生報告吧!」
劍持說著,便來到走廊上,敲敲若王子幹彥的房門。
沒有回應……
「若王子先生,快開門哪!迦納先生不見了!」
劍持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吼叫著,可是仍然沒有回應。
劍持轉了轉門把,好像沒有上鎖。
「我開門了哦!」
劍持粗暴地開啟房門,但是房裡卻沒有若王子的人影。
「喂!不會吧?難不成連這傢伙也……」
劍持進到屋內,阿一也跟著進來。
阿一默默地觀察房間內的擺設,窗簾完全拉開,房裡顯得很明亮。
床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跟迦納的房間一樣,絲毫沒有可疑之處。
「咦?」
阿一突然看到放在桌上像筆記本一樣的東西。
「這是……」
他掏出手帕,先包住本子,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翻閱。
封面上寫著:「航海日誌手冊。海軍社」「金田一,怎麼了?」
「沒什麼,這像是一本航海日誌,可是這些記號是什麼意思啊?」
阿一開啟航海日誌,只見上面畫著許多像是點和線雜湊著的奇怪記號。
「警官!」
剛剛那個年輕的船員突然一臉蒼白,從門口衝了進來。
「警、警官,怎麼辦……、屍體……不得了……快去……司、司舵室……」
船員似乎快癱軟了,整個人陷於慌亂不知所云的狀態。
劍持抓住他的胸口,把他拉起來大聲喝道:「鎮靜一點!到底發生什麼事?司舵室怎麼了?」
「有人死、死在司、司舵室裡!」
「什麼?誰?是水崎嗎?」
「加、迦納先生……」
「什麼?迦納!」
4
阿一他們飛奔到司舵室門口時,只見另一個年輕船員癱坐在地上。
「閃開!」
劍持相阿一急忙衝進司舵室。
的確不是在司舵室值勤的水崎,而是迦納達也的屍體。
迦納仰躺在地上,嘴角因為痛苦而醜陋地扭曲著,雙手彷彿在臨死前緊揪著自己胸口似地氣絕了。
他那仰望著天花板的眼裡充滿了恐懼感,臉上血色盡失,就像乾裂的黃土一般,而身上仍穿著白色的船員制服,像是在嘲諷似地對照他以往當船員的英姿和現在難看的死相。
「頸部沒有被勒的痕跡,也沒有外傷。唔,這傢伙到底是……」
劍持檢查著屍體,不斷地搔著頭說道。
跌坐在地上的年輕船員喃喃地說:「怎麼辦?船長和若王子先生,還有應該在這裡的水崎先生都不見了,現在迦納先生又死了。誰來開船?我沒有自信可以駕馭這麼大的一艘船。」
阿一和劍持聽到他說的話,不禁一陣愕然。
「怎麼會?難不成真的……」
阿一想起早上所做的惡夢。
這艘船或許真的會像「瑪麗。色列斯號」一樣。
船上的人一個接一個消失,最後一個也不剩,而船仍然繼續航行著,整艘船就在隱形的「幽靈船長」操控下,在茫茫大海中航行……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背後突然閉起相機的閃光燈,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赤井義和。
「果真如我所言吧!不只是船長,船上的人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消失,或許到了最後,真的連一個人都沒有了……」
「住口!」
劍持忍不住大叫出來。
「赤井先生,如果你再這樣亂說話妨礙調查,小心我先把你關起來!」
「是、是!我這就走,啊!好可怕、好可怕……」
赤井嘴裡雖然這麼說著,但仍忍不住又照了幾張相,然後才悻悻然地離開司舵室。
「那種荒唐的事怎麼會發生在現實世界?怎麼會……」
劍持壓低嗓子喃喃說著。
「船員先生,你看過水崎先生的房間了嗎?」
阿一有意要拂開被詛咒的恐懼,向年輕的船員問道。
「不,還沒有。」
「那麼,水崎先生沒有在這裡掌舵並不代表他也消失了,你快去看看!」
「是、是,我馬上就去!」
船員像是個僵硬的木偶一樣,火速離開司舵室。
阿一走近蹲在屍體旁的劍持。
「老兄,怎麼樣?發現什麼了?」
「嗯,金田一,你看!」
劍持毫不猶豫地抬起屍體的右手讓阿一端詳。
「咦?這是……」
屍體的手掌上有幾個滲透的紅點,仔細一看,血像是從被針刺的傷口中滲出來。
「外傷只有這些,死因大概是……」
「毒殺嗎?」
阿一搶先一步說道。
「或許吧!不過,在沒有解剖屍體之前,是不能妄下斷言的。」
「僅僅幾個像針刺般的傷口就可以致人於死……有毒性這麼強的毒藥嗎?」「當然有!而且還不止一種呢!」
「真可怕!如果迦納先生是因為這個傷而死的,那麼兇器就是塗了毒的針。譬如……像插花的劍山之類的東西。」
阿一說著,便開始環視四周。
「老兄,你看!」
阿一指著舵輪下方的地板。
那是一個像火柴盒般大小,像劍山似的東西,植針的一面朝上。
靠近仔細一看,那是在一塊方形軟木上插上針做成的「兇器」。
劍持小心地不碰觸到針,輕輕拿起軟木板的一端,放在手掌上,仔細觀察後發現,針尖塗滿茶色的液體。
劍持聞了聞味道說道:「這是尼古丁。」
「啊?尼古丁?就是香菸裡面的東西嗎?」
阿一露出很意外的表情問道。
「對!尼古丁直接進入血管中的話,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可以引起呼吸停止和心肌梗塞而造成死亡,是一種劇毒。」
「啊!我不敢抽菸了!」
阿一說著急忙捂起嘴。
「哈哈!你還是高中生嘛!這叫做機會教育。」
「老兄,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呀!」
阿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開始檢查舵輪四周。
「真是嘴硬的毛頭小子。」
劍持說。
「老兄!」
原本蹲著檢查舵輪的阿一大聲地叫劍持。
「什麼?發現了什麼?」
「嗯,我知道兇手的殺人方法了。」
「什麼?」
「你看!舵輪上面粘有膠帶。」
仔細一看,舵輪上有一塊裁成三公分左右的膠帶,已經鬆脫一半了。
「嗯,沒錯。可是,這做什麼用呢?」
「就是這樣,兇手把金針製成的兇器貼在舵輪上,不知情的迦納要掌舵時,手會碰到毒針。」
「唔,好可怕的兇器啊!這麼說,搭這艘船時可不能隨便握把手啊!」
劍持低嘆道。
「可是,我還有一件事情搞不清楚。」
「什麼事?」
「兇手‘幽靈船長’半夜潛進鷹守房間想殺他,結果引起爭鬥,而使兇器掉落在地上,到這個部分為止都很明確。可是,兇手為什麼不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兇器,反而會用其它的刀子來殺人呢?這點我一直想不通。」
「你不是說,兇手奪過鷹守手上的刀?」
「那只是推理,但事後想想,我覺得那種說法太勉強了。」
「勉強?我可不這麼認為。」
「你想想看嘛!鷹守船長是在睡覺時受到襲擊的,照理說,他應該會先逃往外邊,而不是去拿兇器擊退對方。」
「嗯,經你這麼一說,似乎也有道理。可是,那兇手為什麼不檢落在腳邊的兇器,卻用容易露出破綻的刀子來殺死船長呢?」
「因為兇手不敢撿呀!」
「為什麼?」
「你想想……」
阿一指著劍持手上塗著尼古丁的毒針。
「兇手本來地想用那個毒針殺死船長,但是它掉在地上,如果在黑暗中撿拾時,一個不小心刺到手,那可就沒命啦!」
「原來如此。」
「老兄,看來這事件得從頭思考了。」
「劍持警官、金田一先生!」
穿著汗衫的水崎神情慌張地出現在門口。
「水崎先生,你沒事吧?」
阿一跑上前去問道。
「對不起,我的鬧鐘好像故障了,沒有響,延誤了交班時間。早上發生什麼事?」
「還好你的鬧鐘壞掉,要不然呀……你自己看吧!」
阿一指著躺在地上的迦納。
「怎麼了?迦納!金田一先生、劍持先生,他怎麼躺在那裡?難、難道……」
水崎蹣珊地走上前察看,劍持對著他輕輕地搖搖頭。
「他、死、死了嗎?怎麼會……」
水崎不可置信的表情。
「迦納先生是被殺的,大概是被殺了鷹守船長的人:‘幽靈船長’所殺。
不止如此,我們也找不到若王子。
或許他也……
「水崎聽完金田一的話,不禁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
為什麼會相繼發生這種事?
到底是誰做的?
「突然,水崎像是想到什麼事情似地抬起頭來。阿一見狀問道:「水崎先生,你怎麼了?你是不是想到什麼?」
水崎彷彿沒有聽到阿一講話似的,逕自走近舵輪。
「糟了!這艘船不是朝著小笠原前進!」
水崎一邊說道一邊用力地轉著舵輪。
「我得先把船頭調向南邊,否則這樣下去會脫離航道的,還好我有注意到。」
水崎馬上就開始工作,而阿一和劍持只能愕然地看著他。
5
大約一個小時後,阿一和劍持結束簡單的詢問,再度回到司舵室。
或許是緊張自己成了船上唯一的舵手,水崎帶著凝重的表情,默默地掌著舵。
劍持一邊清清喉嚨,一邊走上前去。
「水崎先生,船上只剩你一個人可以掌舵,我們能順利到達小笠原嗎?」
「我儘量,雖然剛才脫離航線必須繞一些路,不過,我想大概再過十個小時就可以到達目的地,我一個人應該撐得過來。」
「是嗎?」
劍持又清了清喉嚨,似乎很不好意思開口直接切入主題。
「很對不起,水崎先生,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兇手要殺的人可能不是迦納先生,而是你。」
「啊?為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水崎握著舵回過頭來問道。
「事實上,兇手是把毒針裝在你現在握著的舵輪上,迦納先生就是因為握了舵輪而毒發身亡的。」
「啊?這裡……」
水崎聞言不由得鬆開手。
「不用擔心,兇器已經掉落了。」
「可、可是,兇手為什麼要殺我?」
「你原本是早上六點就要在這裡服勤的,但是你睡過頭了,對不對?」
「是的……」
「迦納先生房間的鬧鐘是設定在六點,我們看到時,時針已經過了七點多一點,而鬧鐘的鬧鈴已經停止了。也就是說,他六點被鬧鐘叫醒,因為某種理由……對了!或許就跟你一樣,發現這艘船不是朝小笠原前進,於是他急忙趕到司舵室來想修正方向。結果,他很不幸地代替睡過頭的你中了圈套。從目前的線索來判斷,我們只能這樣想,因為兇手總不致於連你會睡過頭、而迦納先生會跑來掌舵一事都事先算計在內吧!」
「怎麼會……你是說我是兇手的目標?到底會是誰?」
水崎內心的激湯讓他幾乎無法掌舵。
「我想,一定是大副若王子。」
劍持充滿自信地說道。
「若王子先生?」
「是的,若王子一直認為你和鷹守船長聯手陷害他,害他不得不在這艘破船……對不起,這艘沒什麼前途的船上工作。」
「這事我倒不曉得。」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可能成為他殺人的動機。」
「可是,如果他做了這種事被捕的話,他自己也完了呀!我不認為他會冒這種險。」
「如果若王子已經沒有未來的話呢?」
「啊?那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患有胃潰瘍嗎?如果他所患的是癌症的話……」
「怎麼會?你有任何根據嗎?」
「你看看這個吧!」
劍持把夾在腋下像筆記本似的東西攤開在水崎面前。
「這是什麼?」
「這是若王子房裡的航海日誌。哪!這種記號你應該懂吧!」
「這是……摩斯密碼!」
水崎吃了一驚。
「不愧是船員。」
劍持斜眼瞄了站在他後面的阿一一眼。
「我找輪機長大島先生看過了,他終究是經驗豐富的老船員,立刻就知道這是摩斯密碼,也為我們解讀了內容。」
摩斯密碼就是用長短訊號聲音的組合來代表阿拉伯數字和五十音,是船隻在航行時非常重要的溝通方式。
「水崎先生,或許你也看得懂。」
水崎大略翻了一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是遺書。」
「是的,這是若王子留下來的遺書。他原本是報務員,也曾經炫耀地在我面前打摩斯密碼。他大概也對香取洋子小姐、廚子,以及不懂摩斯密碼的年輕船員們做過同樣的事吧?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連遺書也要用這種方式……總之,遺書的內容和事件的狀況完全相符。雖然意外使迦納先生成了替死鬼,而兇手也走上自殺的最壞結局,不過,我想事情大概也到此告一段落了。」
劍持快速地看了一眼留在手冊上的「遺書」,然後便無趣地闔上了。
6若王子的遺書內容如下:我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在臨死之前,我要報仇!
我要由陷害我的鷹守和水崎報仇,我要讓他們像「瑪麗。色列斯」號的船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金田一所推理出來的一樣,我先殺了鷹守,然後又趁晚上的時間,事先準備好早餐。
剩下的工作就是在早上結東無線電勤務之後,在前往餐廳的途中,經過船長室,利用兩分鐘的時間,按下咖啡壺和烤麵包機的開關,打蛋下去煎。
然後,取得不在場證明的我,繼續開始進行第二個殺人計劃。
我在舵輪上安裝毒針,六點左右,水崎就會中了這個圈套而命喪黃泉。
到此,我的復仇行功就大功告成,我也可以毫無牽掛地走了。
若王子幹彥
7
金田一一個人站在甲板上,靠著扶手,靜靜地看著海。
海面看來風平浪靜,船身完全不搖晃,感覺上運一絲絲的風都沒有。
可是,從另一個觀點來看,移動的船上之所以感覺不到風,或許是因為風向是順著船前進的方向吹拂的緣故。
而船沒有搖動是不是也是因為船是順著潮流的方向前進的關係?
阿一忽然有了靈感,這個事件或許跟現在這種情況是一樣的……
畢竟這種結果實在太簡單了,而且若王子那篇「遺書」的內容,明顯地讓人產生懷疑。
假如這一切都是若王子以外的某個真兇精心佈局的話……
有幾個疑點,讓阿一覺得事有蹊蹺:原本大家不在場證明的根據是留在船長室內的早餐,整個準備工作需要十分鐘的時間。
但是如果事先於夜晚完成某些作業,十分鐘就能縮短為一、兩分鐘。
發現到這個漏洞時,阿一一開始也懷疑兇手是若王子。
因為案發當時,他人在無線電室,一直到早餐之前都用對講機和司舵室的水崎商量事情。
可是,如果從同樣位於三樓的無線電室走到船長室,是有可能不被別人看到行蹤的a因此他的不在場證明就不攻自破。
可是,這裡又產生一個矛盾:案發時,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的理由是因為,當時通往三樓的樓梯附近有四個人在。
姑且不論在陽臺上看風景的三個乘客,以及那個清掃樓梯的船員,是否是奉若王子之令才會待在那邊。
根據該船員指出,平常他總是在那個時間打掃一樓走廊周邊。
因為起居室和餐廳最常有人來往,也最容易弄髒。
如果他照平常的慣例這麼做的話,在二樓客房的乘客就有可能沒有不在場證明,可是那天早上若王子卻吩咐他在二樓往三樓的樓梯口掃地。
如此一來,船員掃樓梯的過程中,很有可能會看到三樓的情況,因為從上三樓的樓梯處是可以看到位於走廊盡頭的船長室的,因此就一般罪犯心理而言,這似乎有些不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