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輛駟馬車內坐的是什麼人?」
「那是王府的幾位內眷,她們是乘便去南京遊玩的,另一位是王府的幕客,負責軍需品的交接手續。」
車轅轅,馬蕭蕭,車隊出了南城門,漸去漸遠。
他們這酒席亦巳接近尾聲了。
塞北屠手無力留下兩個白彤,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冉冉而去。
他失神的望著兩個白影消失的方向,面上神色百變。半晌,始與剛出屋的荊山煞神重回屋內。
「烏老,來人是誰?」荊山煞神問。
「華陽山莊的潑婦。」
「是華陽夫人?」
「他用的是玄陰掌,可能是她。」塞北屠手面帶憂色:「胡兄,她們已聽去了咱們的談話內容,天明之後,請立即派弟兄嚴密監視七野田莊,注意華陽夫人是否會派人通知沈小輩。同時請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七殺婆子,儘快通知山上以利因應。我走了!」
他轉身走向大門準備離開,臨出門扭頭道:「此處據點已暴露,應隨時作撤離準備。」
毒狐-早就外出打探訊息。
要想了解敵情,必須要與敵人隨時保持接觸。
響午,毒狐尚未返店。
因此,沈野與瑤臺仙姬就在房中用午膳。
店夥送來茶水並收走餐具。
瑤臺仙姬倒了一杯熱茶,送到正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沈野身邊,放在茶几上。
「爺,請用茶。」她柔媚嬌聲說。
「好甜的小嘴,讓我嚐嚐看,是否真的甜!」
纖腰已被一雙大手挽住往懷中拉,尚未回過神來,她的櫻唇已被一張火熱的嘴唇封住。
久久,兩人的嘴大唇始分開。
「告訴我,你是否與小娜與小波也曾如此……」她臉上浮起兩朵嬌豔的紅暈。
「別胡說,你以為我是個到處留情的浪子嗎?」也用手捏捏她的鼻笑說。
「日後見到她們時,你怎麼向她倆說?」
「說什麼?」
「說我們的事呀!」她嬌羞的說。
「用不著我去解釋,尤其是小娜,我與她之間並無任何約定。」他正色的說:「小波面前自有姍姑去說,她應該會諒解的。」
「與小波是否有婚約?」
「是的,雖然我與她未面對面談過,但家師及家父均有諭命,小波也知道內情,等於已有婚約。」
「小波是否是朝廷某大員的千金?」
「她的遠房親威是內閣大學士,她本人倒是京師炙手可熱的人物.」
「是什麼大官?」
「不是大官,但卻比一班大宮更具權勢。」沈野笑著說:「她是名震天下的鷹揚衛副統領。」
「啊!真沒想到她是鷹揚衛的副統領!她這麼-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居然能統御手下那此粗獷的勇士,實在太不簡單了。」瑤臺仙姬驚歎的說。
「所以她在京師不得不裝成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被京師的人封為冰美人。」
「小娜與你確無婚約?」
「的確沒有,我們是在南京才認識的,你以為我是誰呀?要討那麼多老婆幹嘛?」沈野嘻笑的說。
「可是她對你卻是真心的,我看得出來,相信小波也看得出,你不可負人家。」
「婚姻是講求緣份的,縱使現在感情最好也無濟於事,這種事千萬不可勉強,否則將來會造成悲劇的。」
「我同意你的看法,就以我來說吧,我就從未為婚姻擔過心,不會去刻意追求它.但兄嫂都急死了,曾經給我介紹數位親朋的佳子弟,可是我似乎覺得他們均非我心目中的物件,及至在渡口集遇見你,心……」她嬌羞的說:「我的心絃起了被動,尤其是當你懲治雷霆劍客全程的舉止,充份顯示出剛膽、沉著、機智、勇悍的成熟的男人氣質,及一股令人又愛又恨的邪意。因此,就……
就……」
「就追到南京府城來了.是不?」他邪笑的搶著說。
「你別臭美了.誰追到南京來啦!」她嬌羞地用玉手輕輕擰了他一下:「你莫非後悔了?」
「老天爺!我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後梅!」他緊緊抱著她誘人的胴體:「得妻如此,尚有何憾!小玲,你自己難道不知道你是如何的嬌媚誘人嗎?」
「真的嗎?比那位如夫人如何?」
「什麼那位如夫人?」他心中不由地吃了一驚,她怎會知道此事?
「你別故意裝不懂,就是陸都指揮使那位如夫人呀!」
「她只不過是-個普通女人,怎能和你相比呢?何況她已是別人的夫人了。」
「既是別人的夫人,你們為何又通宵遊湖,孤男寡女的,什麼事不會發生?何況她又是個惑火的尤物。」她雖是笑著說,但話中的醋音頗濃。
「你可不要胡思亂想,你怎知此事?」
「是小波及小娜說的,她們都一致認為那位如夫人,的確是風情萬種豔媚無雙的尤物,說難聽一些是一個冶豔的蕩婦,碰上你這個江湖浪子,豈不是一拍即合。」
「這兩個多嘴婆,真是的……」
「你準備日後對那位如夫人如何安排?」
「用不著安排。我是為了工作與她接近的,她也是有目的接近我,何況她已是別人的夫人,並且站在敵對立場,將來有干戈相見的一天。」他不準備就這個問題談下去:「小玲,咱們別談她了,我想去小息吧,大白天怎好意思陪你。」
她嬌羞的離開他懷裡。
沈野起身摟著她的纖腰進入內間,不待她同意,將她擁向床上。
「你儘管放心,姍姑是故意出去的,她既然好心為咱們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咱們可不能辜負她的美意。」
他邊說邊上床,將她無限美好的胴體緊緊擁入懷中。
她閉上雙目,任由那雙不規矩的手掌在嬌軀上游動,強忍住心中的痠麻。
兩人的身體漸漸發熱,精神也十分亢奮。
他得寸進尺,正想進一步行動。
外間房門及時響起叩門聲。
「是誰?」
他緊急下床,飄身到門邊。
「請問沈公子在嗎?有一位老爺託小的送信給公子。」
推開房門,門外站著一位三十歲左右面貌樸實的中年漢子,一看就是普通百姓。
「請進;多勞你了。」
來人進入房間內,從懷中換出一個摺疊成方型的方信交給沈野。
他就地拆閱後,將方信塞入懷中。
「小的是琅牙山的農戶,上午那位老人家來到小的家中,賜給小的五兩銀子,命小的將信送給公子。剛才小的在櫃檯問出公子住的房間,就直接進來了。」
「謝謝你,這點小意思你拿去喝酒。」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五兩小金錠給對方。
「謝謝公子。」中年人接過稱謝後出房。
「什麼人送來的信?」瑤臺仙姬自內間出來信口問。
「是王鳳託人送來的。他說風神會的後援高手十八人已到,計劃於明天咱們前往七野田莊赴會時,在途中向咱們襲擊。
他們兄弟已獲該會信任,被聘為該會客卿,所以才能得知這個訊息。」
「奇怪風神會如何得知你要明天去七野田莊赴會?」瑤臺仙姬不解的說。
「清晨華陽山莊的來人送交給咱們的那封信,必定被風神會的人看過了,否則怎麼會知道?」
「你是說送信那個人有問題。」
「很難說,-是送信的人是內奸,另外還有-種可能,風神會的人在途中以迷魂大法,或離魂大法擄捉信差,搜出信件拆閱後,再放回信差身上,解除法術後信差將-無所覺的繼續上路,我想以後者的可能性較大。」
「這表示七野田莊已在風神會的監視之下了,」
「-定的,當塞北屠手及荊山煞神發現談話的內容被華陽夫人竊聽後,必然會採取應變措施,派人監視七野田莊外出的人。」
沈野的目中又出現那種令人望之悚然的光芒:「看樣子,風神會已死了吸收我入會的心了,要以雷霆手段對付我。這樣也好,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我將更可理直氣壯向該會大張達伐,剷除這次護鏢的最大障礙。」
「大哥,我有一個奇怪的想法。」
「什麼想法?」
「伏龍堡是否會投向風神會?」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伏龍居士為人高傲,很難屈居人下,何況伏龍堡到底是俠義世家,絕不會明日張膽的投向該會。該堡此次大批人手緊集滁洲,主要的日的是鏢銀,如果投入風神會後,他能分得到幾成?但在利的大前提下,該堡與風神會暗中勾結倒有可能,這點倒是不得不防!」
「明天咱們是否仍於午後動身?’「時間不變,以免該地起疑,因而提高警覺,或臨時取消埋伏襲擊的行動,因為這也是我反擊的難得良機,我要將那些增援的超等高手,-舉屠光,讓他們聽到我的名字都會做惡夢。」
瑤臺仙姬聽了他的話後,感到-股寒流自腳底升起,直達泥宮,似乎眼前已呈現一幅血肉屠場的畫面。
她緩緩將嬌軀靠近沈野的胸懷,雙臂環抱住他。
「大哥,咱們可以提前動身,繞路避過埋伏區好嗎?」她用請求的語氣說。
「小玲,我有一個不變的原則,就是不主動惹事,一旦事情臨頭,就不拍事。假如我今天退避躲事,日後他們仍然會向我死纏不休的,那多累人!我與你打個商量好嗎?」
「商量什麼?」瑤臺仙姬抬起臻首奇怪的問。
「明天你與珊姑在店中等我,不要去七野田莊,好嗎?」他輕柔的說。
「不好!」瑤臺仙姬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突然離開他懷中,跳起來叫道:「你別想甩開我與姍姑,今後你到那裡我們也到那裡!」
「目前情勢不明,狀況並非大好,萬-你有個閃失,我怎能放心讓你跟去?」
「你自己就不怕!」
「我當然不怕,我有信心。」
「既然有信心,為何又怕我們會有閃失?」
「我怕到時候照應不過來。」
「難道你就放心讓我們兩個女孩子留在店裡?萬一風神會的高手來突襲呢?」
「應該不會的,他們正全力對付我,哪有餘力突襲客店?」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鬼心眼。」瑤臺仙姬嬌笑道:「你想甩開我們,好與華陽夫人重溫舊情!」
「你胡說些什麼?這種話萬一傳出去會出大漏子的,你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他哭笑不得的說。
「我才沒有胡說,金姐已將事情告訴過我了,唯有女人才瞭解女人,華陽夫人看你的眼色就非常暖昧,你別想一個人去走私!」
「對!有我這個女管家在,主人別想去走私。」
隨著話聲,毒狐推門入內。
「你不是一個好管家,自今天起我將你解聘了。」沈野氣道:「誰家的管家會與主人處處作對的。」
「主人要解僱,我不在乎,反正有人會聘我的。」毒狐一點也不怕他生氣。
「還有誰僱你?」
「這位女主人會僱用我!」她指指瑤臺仙姬笑說:「少奶奶,你會要我吧?」
「當然!像你這種管家誰不搶著要呀!」瑤臺仙姬臉不紅的說。
「好,金姑奶奶,你找到好靠山了,我含糊你!」他苦笑說。
「喂!你還要阻止我們明天跟你去嗎?」瑤臺仙姬嬌嗔的問。
「誰還敢阻止呀!」他洩氣的說:「不過到了現場,你們必須要聽我的!」
「當然,你是主將嘛!」兩人齊聲回答。
北上官道的兩裡處,有一片約有半里方圓大小的樹林。
樹林前緣的草坪旁,有一條碎石路南與官道銜接,北可達兩裡多外的七野田莊。
這時是襲擊往返七野田莊人員的唯一理想埋伏地點。
十九個黑衣人分別在樹林中,以及路旁叢草作埋伏。這是風神會自湖廣緊急調來對付沈野的十八名超等商手,與一名擔任指認任務的當地弟子。
剛完成埋伏部署。
突見南面有兩條黑影飛掠而來,速度急如奔馬。
負責瞭望的人員,立即打一手勢,埋伏的人均屏息靜氣,等待目標入伏。
來人在距樹林前之草坪三丈處停住身形,原是是塞北屠手及荊山煞神兩人。
「你們來此幹嘛?萬一驚走了沈小輩誰來負責?」身軀魁梧老者語氣不善的說。
「傅兄,咱們來看看,是希望瞭解你們的部署,這也是副會主的意思。憑咱們在南京多次與沈小輩接觸的經驗,相信可以提供諸位對付那小輩的最佳方法和手段。」塞北屠手誠懇的建議:「當沈小輩進人埋伏區後,諸位應即以暗器群突襲,成功機率較大。」
「烏老兄,對付一個無名小輩,你已經再三的危言聳聽,業已傷害了我成家弟兄的自尊和勇氣,你如果再說這些打擊士氣,渙散軍心的論調,休怪傅某不客氣了!」
「傅兄,先別激動,這是副會主的意思。」塞北屠手忍住氣說:「你們從湖廣緊急調回南京,再星夜起來此地,完全不瞭解當前的情勢……」
「我不管這是誰的意思,縱使是會主的意思也是一樣!」
傅姓老者冒火的說:「當老夫一聽要派來對付一個初出道的無名小輩時,已經感到一肚子大火,及無限屈辱了,你居然還要我聽你的意見及情勢分析,還要看我的埋伏部署。縱使你們的玄武星主但不敢對我說這些話,你是否有意要侮辱我?」
「請別誤會……」
「誤會?我劍神傅天華橫行江湖三十餘載,劍下的亡魂無可計數,排名天下九大高手第二的十方遊僧,也未曾在我劍下討得好處,武林五大莊居首位的昊天神劍亦僅能與敵鬥成千手。」
他越說火越大:「而今天卻要我帶了十八位威震江湖,名列武林超等高手的同伴,在這裡埋伏對付一個初出道的小輩,還要你來指示我該怎麼做,這是誤會?」
塞北屠手實在受不了對方的狂傲自大,憤怒的扭頭就走。
「我塞北屠手烏戈也曾橫行江湖三十餘裁,殺人如屠狗,死在我劍下的人,沒有三百也有-百。在本會中的地位與你老兄同樣是客卿。」
塞北屠手越說越惱火,在丈外回身一字一字的說:「按理在南京朱雀星主屬下眾多人手,加上白虎星主的南京香壇弟兄以及熊耳山莊的高手,足可翻江倒海,那會將一個初出江湖的小輩放在眼裡?結果咱們-敗塗地!」
「目前雖有副會主坐鎮琅牙山,但為鏢銀事不敢太早暴露實力,以免影響本會大計,所以才十萬火急地請湖廣派來幫忙,你難道真以為咱們白虎星主所屬的是膽小鬼,有意滅自己的威風?」
「不管怎麼說,你們失敗了是事實,那就表示你們無能!」
劍神的話毫不為人留情面,仍咄咄逼人的道:「敗軍之將不可言勇,將你那一套陳舊失敗的方法收起來吧,不必再獻寶了,咱們自有咱們的-套好方法!」
塞北屠手被氣得差點沒吐出血來。
「好,我會睜大雙目看,拉長耳朵聽,看你老兄大發神威,聽你老兄的捷報。」塞北屠手強忍著一腔怒火:「我會稟明副會主,在琅牙山備好慶功宴,並準備鼓號儀仗隊于山下,迎接你老兄凱旋榮歸,你老兄千萬別讓我們失望!」
不再理會劍神的反應,轉身拉著荊山煞神大步走了。
「你們南京的人已被嚇破膽了。」劍神也出言諷刺:「本客卿保證你們不會失望,我會把沈小輩的屍體抬來給你們這些人開開眼界,讓你們見識見識玄武星主座下無敵高手的神威。」
人影掠走如飛,塞北屠手與荊山煞神已越野而去。
一百個武林成名高手,至少有九十九個半自以為是天下無敵的。
俗雲:「文人相輕,練武的人也不例外,甚至更相輕得厲害。
英雄是捧出來的,只要你有辦法,就會被人捧上三十三天,自以為是諸天菩薩,別人都是狗屎。
其實那些已在江湖上具有聲名地位的英雄,並非都是無敵高手。天下間有多少身懷絕技的奇人異士,一生默默地度過,他們-輩子都未曾踏入江湖。誰也不知他是何許人也。反而是那些半吊子的英雄-大半是靠捧起來,另一小半是堅守避強擊弱原則,專門找些比他弱的對手耀武揚威,當然是從未遇到過對手了。
劍神的確是具有真才實學的,他的聲威也與太湖山莊莊主昊天神劍及十方遊僧可以相比似的。
不然,怎會被風神會禮聘為客卿呢?
以他狂妄自大的個性.那會將沈野放在眼裡?到達南京之前,這位橫行江湖三十餘載的武林名宿,根本不知沈野是老幾!
埋伏的人已經等了半個多時辰,眼巴巴的向南望,但一直不曾發現目標獵物沈野的出現,等得-個個心中冒煙,逐漸沉不住氣了。
狂妄自大的人.心胸必然狹窄,耐性亦必有限。
驕傲的人,見不得別人比自己更驕傲蔓的人。
想起剛才塞北屠手的言談與態度,明明是瞧不起自己,劍神越想越冒,再加上屬下在埋伏區已有不耐現象,頓時無名烈火熾盛上身。
「撤除所有埋伏!」劍神怒氣衝衝的來至林前草坪上大叫:「傷們不覺得像傻蛋似的埋伏在這地方對來人實話突襲,有辱咱們的聲望與身份嗎?咱們要堂堂正正地像個高手名宿一樣,收拾那個姓沈的小輩,咱們出來等他!」
十七個同伴,狂傲的程度不下於劍神。
俗雲:兵隨將轉。
一隻老虎帶來一群綿羊,天長日久後,那群綿羊會變得像老虎一樣兇猛。
反之,一隻綿羊來帶領一群老虎,日久之後,那群老虎就會變得像綿羊一樣馴服。
劍神是個極端狂傲的人,他的屬下一定也是狂傲不馴的。
本來躲在樹林中及草叢後等了半個時辰,早巳等得七竅生煙,經劍神大吼大叫一激,眾人均不約而同的從埋伏位置躍出,散散落落地站在草坪中及路上大喊大叫。
假如他們一到南京便仔細打聽,或者趕到本府城便設法瞭解情勢,定可知道沈野近期內成名立萬的經過,便不會掉以輕心如此大意了。
知已而不知彼,狂傲剛愎的決定,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