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兄,你還是回房去睡一覺吧。明天還有再忙呢,出動了所有的人手,搜遍城內外。竟然查不到那混查的隱身處,像是平空消失了,見鬼!」
咱們可忙礙人仰馬翻,不是滋味。混帳王八蛋!抓到之後,哼!」
「孫老兄,你能抓到地嗎?你比地府雙魔的大魔高明?」陳兄語中帶刺:「發現了他,你最好別逞能,趕快示警讓高明的人上,免得枉送性命。」
「哼!你可不要從門縫裡看人,把我百步蛇著扁了,我孫毓青也曾是江湖之雄,百步蛇的名號。可不是輕輕鬆鬆的混來的……
咦!你身後怎麼有一根繩子……嗯……」
陳兄身後不但有一根繩子從上面掛下來,百步蛇的頂門也有物體向下砸。
「砰叭……」一張大青瓦砸中百步蛇的腦袋,再落地打得四分五裂。
黑夜中死寂,青瓦破碎的聲音十分驚心動魄。
而那位陳兄,卻被套索勒住脖子往上拖,雙腳一離地,掙扎的力道急速減弱。
火把接二連三的出現在廂廊四周。
該來的人都來了,連四周的屋頂也有人出現。
可是誰也沒發現入侵的人。
陳兄和百步蛇孫毓青都沒死,一個傷頸一個傷頭,傷勢雖不算嚴重,但膽都快哧破了。
在高手八面埋伏警戒森嚴中,入侵的人來無影去無蹤,深入中樞要地傷人示威,顯然是手下留情,意在示威而不在殺人,兩個受傷的可說是死過一次了,怎不驚破膽?
一個灰影悠哉悠哉地走在一條小巷子裡,腳下踱著方步、揹著手。施施然向南走。大冷天裡罡風刺骨,即將下雪。這人居然在這條死巷中散步?莫非神經不正常?
「閣下為何不下手偷襲?」前一個灰影問。並未回頭察看。
「你老兄早已發現我跟來了,偷襲不會成功的。」後跟的黑影淡談地說:「何況我這個人做事一向小心,沒有絕對把握的事,我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晤!你倒現有自知之明,閣下,你該不會是汪東主的護院吧?
護院是不敢離開宅院跟出來的。」灰影仍然慢步往前走,仍未回頭察看:「你敢獨自一人跟來,一定是自認可以吃得住我,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呀?」
「我姓鍾,鍾濤。這姓名讓你想起了什麼嗎?」黑影跟在後面兩丈處,說話的語氣中,流露出相當自負的意味。
「嗯!白日刺客鍾濤,江湖上手段殘忍的名刺客。做的獨門買賣,百毒無常錐可殺人於三丈外而不露痕跡。
你打算在何時發射你的獨門暗器?天太冷了,你的手不會因發拌而失去準頭吧?」
「如果發射,我的手就不會發抖的,發射出乎本能,當然不會失去準頭,但是……」
「但是沒有把握及信心?」
「或許是的。沈兄,我是恰好途經南京、有朋友拉線,請我來保護汪家的。」
「哦!」
「我的習慣是沒弄清事情底細。是不會貿然接下買賣的。
同時,我殺人而不保護人。所以,我只答應先看看情況,而且,汪家已開出條件。」」殺我的條件?」
「不,是送你一萬兩銀子和金珠,請你決開南都,離開了就不要回來。」
「那天殺的汪明直,他居然會打這種算盤。」沈野忍不住咒罵:「兩個小孩的性命是無價的,區區萬兩銀子的金珠就能買下兩條人命?」
「沈兄……」
「免談。除非他能將兩小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交給我,否則他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沈兄,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你總該另開個條件吧!」
「沒有什麼可商量的,除非他出面向我當面交代清楚。」
「那……那你指定地點與時間……」
「沒有必要,我會找得到他的。」沈野斷然關閉談判之門。
「沈兄……」
「你不下手,我可要走了,前面就是水西橋的溫柔鄉,時候不早了,我要去享受享受溫柔的滋味……」
一晃眼,沈野已消失在一條不見五指的小巷中。
白日刺客鍾濤吃了一驚,他的身法委實快得不可思議,像是突然幻滅了,縱使反應再快的人也無法阻攔。
「這人好神秘的身法」這位白日刺客一向以輕功身法自傲,但見沈野這種鬼魅似的身法,不由悚然而驚。
按理說,這種小巷通常是雜物堆積處,人在這種地方行走,不可能毫無聲息發出,事實上的確是聲息全無,除非那不是人是幽靈!白日刺客如何不驚?
次日天剛破曉,水西門外的煙花巷受到大批人手的搜查,鶯鶯燕燕驚慌失措,嫖客們更是牢騷滿腹,怨聲載道嫖客中沒有沈野,整條煙花巷從龜公到管事的,沒有一個人像沈野。
天下九大高手中排名第五的天王刀唐漢生是個老江湖,老江湖朋友當然很多,但是否對所有朋友的底細都摸得清楚,那就難說了。
像斷魂槍王家英就是他的朋友之一,王家英在南京設館授徒,應該算是白道人士。
但事實上,一個武館的武師,必然會與地方上的地棍有往來,能潔身自好的既沒有幾個,因此他的背景就複雜了。
天王刀為人四海,而斷魂槍又好客,一拍即合。
這天午後,天王刀就成為王家的貴賓。王家在水西門北首不遠。住處附近由於接近城外的碼頭,難免龍蛇混雜。
晚宴相當豐盛,陪客有斷魂槍的十幾個徒弟。
這些徒弟中,有些是碼頭的混混,有些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席間的奉承話當然十分耐聽,讓天王刀極感愉快,誰又不喜歡被人奉承?所以喝了不少酒。
正席很熱鬧,雙方已有了六七分酒意,接著徒弟們先後辭出。
斷魂槍另設第二席,席設在偏院花廳。
天王刀一跨入溫暖如春的花廳,眼前一亮,酒醒了一二分。
三位陪客離席相迎,一男兩女,男的氣概不凡,女的年華雙十,貌美如花,而且落落大方。
「唐大俠光臨敝地,幸會幸會。」那位穿了皮袍的中年人首先抱拳施禮含笑打招呼:
「俠義道風雲人物,天下九大高手,舉世同欽,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俠義,果然見面勝似聞名。」
「唐兄,這三位都是老朋友,慕名前來親近。」斷魂槍親切地為主客引見:「這位是浦口車行的少東主方翔,在大江兩岸頗負俠名。」
兩姑娘是白姑娘蘭芳,與黃姑娘玫,都是見過世面的女英雄,但不會獨當一面闖道,正作出道的打算,希望唐兄多加提拔後進。」
客套一番。主人肅客人席。席是大圓桌,圓桌不分主客,兩位姑娘安排在天王刀的左右,安排得真好。
首先是敬酒,酒過三巡,酒意又添了一兩分。原是三位陪客一陣奉承,熱切地請教一些江湖門道。
天王刀既然是高手名宿,當然以前輩先進自居,加以酒意漸濃,左右兩個美人殷殷請教,少不了說些俠義行道江湖見聞,和自己的生平得意事。
直至有了九分酒意,斷魂槍這才話上正題。
「唐大俠,昨天兄弟所提到唐兄所住客房的事。」斷魂槍像是信口提出的:「那位兇犯沈野。」
「哦!他怎麼啦?」天王刀在禮貌上不得不問。
「昨夜他又進入下江船行汪東主的宅院,企圖勒索,好在汪東主不在,僅打傷了護院而退。」斷魂槍搖頭苦笑:「簡直是無法無天。」
唐大俠是知道的,像這種武藝高強心狠手辣的黑道亡命,官府是無可奈何他的。再這樣鬧下去,不知會出多少人命呢?」
「唐大俠足跡遍江湖。見多識廣」白蘭芳姑娘水汪汪的秋波一直不離天王刀的臉面,明媚的笑容十分動人:「賤妾不知該不該問?」
「白姑娘要問什麼?」天王刀醉眼朦朧,扭頭注視這位吐氣如蘭,三分醉意的美姑娘。
「如果賤妾提出不情之請,唐大俠會拒絕嗎?」
「唷!白姑娘言重了……」
「我是說……」白姑娘把客氣的自謙稱謂省略了,你我比較熱絡些:「請唐大俠仗俠義之劍,擒捕沈野為本地除害,不知唐大俠可肯俯允?」
「這個……」天王刀一怔,酒醒了一分。
「白姐姐不可造次。」黃玫姑娘裝腔作勢:「怎可向唐大俠提出這種不情之請?唐大俠是客人,人地生疏,根本不知道沈野的底細,想幫助我們也無能為力。
那個沈野的武功厲害得很呢?汪家那麼多保鏢護院,也擋不住那姓沈的。再就是唐大俠曾懷疑過那沈野是報應使老,怎能管?」
天王刀是俠義英雄,但英雄難過美人關,硬不起心腸拒絕美貌女人所提的要求。
英雄也受不了激,為名氣可以爭得頭破血流。黃姑娘的話,分明是有意小看了他這位天下武林九大高手排名第五的天王刀。
他覺得桌下有一雙溫曖的小手,在拉他的手臂,是黃玫姑娘的玉手,上面也在向他打眼色眉目傳情,意思是不難了解的,是要他不要答應白姑娘的要求。
「我要進-步調查,看該不該管。」情勢已迫得他不能拒絕,英雄氣概令他不能拒絕。
「好啊!那就謝謝你啦!」白姑娘雀躍地欣然道謝。
「全城廂的仕紳,好像正在籌措賞金。」少東主方翔介面道:「可能有五千兩銀子空前大彩金,死活不論。」
酒色財氣。全用上了。
天王刀這位俠義英雄,過不了酒色財氣四大關,也跳不出多少賢人在中央的四堵牆。
「我明天就著手去查。」天王刀大著舌頭說:「王兄是地頭蛇,希望多提供資料和訊息。」
「那是當然,唐兄仗義為本地除害小弟怎不為你盡一份心力。」斷魂槍爽快地一口答應:「我有的是人手,如何安排,從何著手,一切擔憑唐兄排程差貴遣!」
「那就謝啦」
「客氣客氣,來,我們為獲得唐大俠鼎力相助而乾杯,白姑娘,替唐大俠斟酒。」
四人輪流向他斟酒,不醉無歸。
天王刀醒來時,發現自己不是在客店的上房中,而是在一間非常華麗的套房大床上。不但他自己身無寸縷,身傍還躺著赤裸的白蘭芳姑娘。
她那玲瓏浮突的美好胴體,如磁鐵般地吸引他的目光,他激動得心房似要爆炸了,整個人像烈火包圍著,雙目中射出異樣的光芒。
他的手在動了,在遊走,越過原野停留在巫山高峰。
就是一陣急驟的動作……
天王刀這位俠義英雄,開始搜捕沈野。
兩個黑道兇魔,也成為胡天雄搜殺沈野的劊子手。
胡家的大宅在水西橋東首不遠處,宅旁是一個小河灣,樓房甚多,像一座大花園,春天一到,就會像一處花團錦簇的花園別墅。可惜目前是初冬,無法欣賞到百花齊放的景象。
地府雙魔,已成為胡家的貴賓。
本來,胡天雄希望兩兇魔搬到中安頓,但兩兇魔堅決拒絕了,要保持黑道人物應有的高度警覺,不受他人管制,住客棧可保持活動的自由,主動權操之在我。
所以僅隨胡天雄去胡宅作客半天,一方面是談條件,一方面是見見胡家的那些保鏢護院,彼此認識認識,留意可用的人手。
花廳中,主客雙方商談頗為融洽,保鏢護院的首要只有七位參與。
胡天雄相當慷慨,拍胸膛保證格殺或擒獲沈野之後,負責向汪東主取白玉馬轉變,並先付一千兩銀子定金,事成再付四千兩銀子酬金。
有一千兩銀子可拿,兩兇魔相當滿意,但對於行動構想,兩兇魔卻不同意胡天雄四出搜蹤的辦法。
「既然那傢伙志在勒索強劫貴地各大戶,咱們為何不設下陷阱引虎入伏?胡兄是本城有名大戶這一,早晚他會來的。
昨晚及前晚汪家被他侵入,下一家以誰有被看中的可能?依在下之見,偷偷將白玉馬戴在某一家,再在暗中有意無意地透露些許風聲,他就會來入伏的。
當然,除了夜間設伏之外,在下兄弟將四出採探,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不難找到他的藏匿處,不怕他有飛天遁地的本領,在下兄弟絕對應付得了他。」
地府雙魔的老大提出自己的看法與對付沈野的構想。
「辦法是不錯,但那傢伙武功驚人,神出鬼設,舍下這些師父們,誰也擋不住他。」胡天雄有點憂於形色:「弄不好,虎未入阱卻先傷人,豈不弄巧反拙?王老兄想到用舍下布陷阱,在下所冒的風險太大了。」
「胡兄即使不布陷阱,同樣會冒大風險。」二魔陰笑:「誰知道那傢伙哪一天心血來潮光顧尊府?那時戒備不夠森嚴,風險是不是更大?」
「對呀!」雙魔加強語氣:「如果布陷阱,在下兄弟當然在尊府附近見機行事。
不然,就得四處追蹤,想兼顧尊府實非易事。得人錢財,與人消災,雖然在下兄弟並不是尊府的保鏢護院,但尊府如果出了事,在下兄弟臉上也掛不住,對不對?」
胡天雄慎重地說:「這件事在下得詳加考慮,等有所決定,再通知兩位好不好?」
「千緊萬緊,性命要緊,可不能輕易決定。那傢伙已開了殺戒,在下不希望把寒舍變成屠場。」
「也好,真該慎重考慮的。」大魔附和地說:「咱們兄弟這就開始準備,告辭了。」
「用胡兄轉告汪東主。」二魔臨行陰森森地說:「那對白玉馬他最好別讓別人搶走或者丟失了,不然,他所面對的可怕敵人,將不止一個沈野!」
「放心啦!包在兄弟身上。」
問題是,兩位能不能罩鎮住沈野。」胡天雄的話也不怎麼客氣。
「胡兄也請放心。咱們早晚會送那傢伙到地獄的,事不辦妥,咱們給他沒完沒了。」大魔傲然地說。
送走了兩兇魔,眾入重新在花廳聚會。
「各位認為這兩個兇魔靠得住嗎?」
七位武師你看我,我看你。
與兩個宇內兇魔比較,他們確是差了一大截,無論是武功或見識、名氣,他們均無法與兩個兇魔相提並論。
「在下不明白東主的意思。」護院領班快劍餘方冷靜地說:「是指兩兇魔能否對付得了沈野呢?抑或是指他們拿了錢不辦事?」
「在本地論財勢,下一個遭殃的人決不會是我,就事論事,沈野為誰而來,為什麼而來,各位早該明白。」
「東主。但兩位兇魔卻不明白。」
「只要不給他們與沈野面對面談判的機會,他們永遠不會明的的。」
「東主懷疑他們……」
「混水摸魚,甚至趁火打劫。」胡天雄冷冷地說。
「兩兇魔不是善男信女。他們妙想天開,要打本宅的主意。這證明了一件事;兩兇魔不是沈野一夥的。
我要你們特別留心盯住他們,不讓他們與沈野打交道。」
「這個……」
「你們放心,只要你們的人,發現他們與沈野接觸,立即搶先動手就行,另有高手在暗中接應,用不著你們真的與沈野拚命的。」
「在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們趕快加強準備。」
「是,咱們告辭。」
七位武師一走,內廳踱出一男一女。
「斷魂槍王家英那邊的訊息如何?」胡天雄向兩人問。
「狀況非常良好,天王刀不是沈野往來的人已可確定,同時他亦將會乖乖地為王家賣命。」男的說。
「問題是,那位俠義英雄可能會調查因果的,這點咱們不得不防。」
「告訴王家英,緊跟住他,不讓他有餘暇去調查。咱們只是要利用他俠義門人的聲望,必要時,除掉他。」
「嫁禍沈野。」
「對。」
「好辦法!」男的陰陰一笑:「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必須斷然處置,否則就會養貽虎患了。
我已叫白蘭芳天天纏著他,他已嚐到了甜頭,不會放手的。」
「最重要的是,未至情勢逆轉關頭,咱們不能亮出組織旗號,以免影響劫鏢大計,儘量利用外圍的人進行,咱們的重要負責人,此期間必須嚴防暴露身份。」胡天雄非常懊惱地說:
「怪只怪朱雀星主的屬下惹上了那傢伙,使本會樹下這個強敵,遭致空前的損失。
而目由於接二連三地在此襲擾不斷,使劫鏢大計無法順利進行,真他媽的走了倒頭運!」
「那只有趕快永絕後患。」
「問題是,咱們沒有人能對付得了這個該死的沈野;連大名鼎鼎,作案從未失敗的白日刺客鍾濤也失敗了。」
你們走吧,保持密切聯絡。」
「要不要請求星主協助?」男的一面走一面問。
「讓他們看笑話嗎?哼!胡執事等人正在幸災樂禍呢,壇主已經受不了他啦!何況上面又能派誰來協助呢?星主屬下的三位護法在通濟橋向他聯手偷襲,不但傷不了人家一根毫毛,反而當場叫那傢伙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