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事件的前兆(16-20)

米樂的囚犯 土屋隆夫 第2頁,共2頁

像江理子這樣只有高中學歷的人,是沒辦法直接參加考試的。不過,只要在律師、會計師或稅務師的事務所工作,協助處理相關業務達五年以上者,就可以取得應試資格(稅務師法第五條)。

從靜岡的高中畢業後,江理子隨即來到東京,在俱樂部上班。之後,又換到白河稅務師事務所工作,這中間也超過了五年,就算是為了取得過去資歷的證明好了,她都有必要再見大林一面。

大林稅務師一聽江理子的願望,立刻大表贊同。

「這樣很好,你一定做得到。我還是新人時就承蒙白河先生的提拔,讓我獨當一面,所以,這次換我來栽培你。你明天一早就過來吧!參考書什麼的,我們這邊都有。雖然薪水不高,但相對地,有很多時間可以準備考試。你就把這裡當作是補習班,輕鬆地在這裡工作。哪天等你考取了,再來助我一臂之力,我希望你能永遠留下來。」

對江理子而言,這是求之不得的事。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她埋頭苦讀、準備考試。稅務師考試規定,可以從七類指定稅法裡選考其中三科,除此之外,還得從會計學裡選考簿記學和財務報表分析兩科才行。

幸運的是,考試也規定只要其中一科獲得標準以上的成績,下次的考試就可免考這個科目,這對考生而言可說是天大的恩典。

第一年報考,江理子沒有一科過關。

不過,第二年她選考的遺產稅法和所得稅法兩科,拿到標準以上的成績。

第三年,她戰勝了國稅徵收法。

然後,第四年,連她最不擅長的簿記學和財務報表分析都及格了。在白河稅務師事務所待了五年,再轉到大林事務所工作了四年,前後總共九年的時間,她的努力總算開花結果了。

放榜當天,在大林為她舉辦的慶祝酒會上,她忘情地在眾人面前痛哭失聲。她一邊哭,一邊高舉酒杯乾杯。

於是,透過大林事務所,田代江理子的大名很快就登上稅務師名冊。

如今,江理子已經是個了不起的稅務師,她在大林的事務所上班,最近更多了個諮商室主任的頭銜。美貌的女稅務師讓大林事務所倍增光彩……

都內港區麻布十番。

這附近聚集了新加坡大使館、奧地利大使館……,算是比較幽靜的社群。不過,這裡卻有一棟五層樓高的白色建築:鳥居坂大樓。掛在入口處的金屬名牌,少說也登記著十幾家事務所的名號。

大林稅務師事務所位在這棟大樓的四樓。寬廣的辦公室旁邊,有一間用百葉窗隔開的三坪大房間,這裡一向被當成接待訪客或委託人的會客室。

此刻,圍著會客室擺放的圓桌,江理子和某位中年女客正相對而坐。

星期五上午十一點。此時此刻,在白河家的二樓書房裡,作家江葉章二也正好想起了江理子。想著她現在身在何處,過著怎樣的生活……

19

「好氣派的事務所喔!看來做稅務師好像還蠻好賺的,你也算是出人頭地了。」

聽到客人的話,江理子笑道:「什麼出人頭地,沒這回事。我不過是受僱於這間事務所,領人家薪水的上班族而已。媽媽才了不起,掌管著銀座一流的俱樂部,跟我比起來,你那才叫出人頭地。」

客人的名字叫做本堂美紀代,對江理子而言,算是她在東京唯一可稱得上是好朋友的女性。

江理子在靜岡讀完高中後,馬上就來到東京,在新宿的俱樂部工作了約一年的時間。她是被刊登在女性週刊的徵人廣告所吸引,前去應徵的,上面寫著:「提供個人宿舍,酬勞日領」。

當時,和她一起進入俱樂部工作的就是本堂美紀代。兩人聊過之後,她知道美紀代也是靜岡出生的,雙親早逝,由伯父母撫養長大。因此,美紀代很早就斷了升學的念頭,隻身來到東京自力更生。

「這麼說,我們算是同病相憐了。」

江理子的雙親也都去世了,相同的身世讓兩人特別投緣。之後,江理子到白河稅務師事務所上班,從此棄娼從良,不再涉足特種行業;而美紀代則繼續做著陪酒小姐,直到今日,她在銀座擁有自己的店,成為別人口中的媽媽桑。雖然際遇不同,但兩人的情誼從來沒變過,一直維持到現在。甚至自江理子考取稅務師資格的那一年起,美紀代就把自己店裡所有與帳款、稅金有關的事務,全交給這家事務所打理。也就是說,她是江理子的第一個客戶。

「話說回來,媽媽親自到我們事務所來還是第一次。有什麼事嗎?」

「嗯,我特地上門,是有事想拜託你……因為,店裡的女孩不太靠得住。」

「沒問題,只要我辦得到的,我都願意幫忙。」

「謝謝。說老實話,我是想請你幫我把這個東西轉交給某人。」

美紀代從手提袋裡拿出用包裝紙精心包好的長方形盒子。紅色包裝紙上燙著「高階珠寶·銀座天金堂」等閃亮金字。

「啊,這不是天金堂嗎?那家店賣的全是頂級珠寶。裡面是戒指?還是項鍊?」

「手錶,男用手錶。」

「哇,想必很貴吧?」

「嗯,我狠下心買的。」

「不過,這麼貴的手錶由我轉交不太好吧?你應該親自送去才對啊。」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臨時出了狀況。」

說著說著,美紀代拿出特地為女性設計的細煙,利落地彈響打火機。她臉上露出羞赧的微笑。

「老實說,下星期日我要去九州的福岡,陪乾爹一起去,臨時決定的。」

「呀,這不是很好嗎?和乾爹一起去,肯定很享受。」

「才沒這回事。乾爹會帶我去,就是要我充當隨行護士和按摩師。他這次在福岡開了分店,有一連串的開幕活動,還會把大客戶找來舉辦慶祝酒會之類的。憑我的身份,不可能在酒會上露臉,只能待在飯店房間裡呆呆地等著。等乾爹一回來,我就搖身變成按摩師了。男人啊,一旦上了年紀,對這方面就特別挑剔,不到我筋疲力盡了,他是不會讓我歇手的。你說這有什麼樂趣?」

美紀代以極不耐煩的語氣說道,順便把抽到一半的香菸在菸灰缸裡按熄。

這兩人口中的「乾爹」,指的是人稱「日本第一量販大王」的福原電器商社社長福原富太郎。此人原本只是一家小電器行的老闆,如今不但在首都擁有兩家超級量販店,更將分店拓展到大阪、名古屋等地。福原富太郎傳奇的一生,使他成為業界的風雲人物,眾人津津樂道的創業典範。

五年前,美紀代三十一歲的時候,以福原情婦的身份(福原本身對外宣稱她是他的小妾)接受他的照顧,當時福原已經七十歲了。講白一點,美紀代是以成熟豐腴的年輕肉體為代價,換取俱樂部媽媽桑的地位、中央區明石町的豪華寓所以及優渥的生活。關於這些事,美紀代一向對江理子坦白相告,毫無隱瞞。

「我問你,媽媽,這隻手錶是乾爹託你買的?」

「不是。」

「那麼,是送人的禮物?」

「嗯,哎……是我要祝賀人家用的。」

「是嗎?那是媽媽私人的朋友嘍?」

「與其說是我私人的朋友,倒不如說他是店裡的重要客人。」

「是認識多年的老主顧嗎?」

「大概有半年了吧,每個月大概會出現個兩次。那位先生可會說話了,長得好像……對了,好像演員田村正和,瀟灑極了。還有,他付帳一律都用現金,你也知道我們店裡的消費並不便宜,可是他連收據都不拿,只說這是他的閒錢,二話不說就把帳結了。最近很少看到這麼大方的客人了。」

「原來是個大財主啊。那位先生大約幾歲?」

「二十八、九歲吧。」

「什麼?」江理子甚感訝異地看著美紀代。「這麼年輕就經常出入銀座的俱樂部,而且還是自費。我很好奇,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是跟傳媒有關的工作。他說他的老家在長野縣,父親是當地電視臺的老闆,除此之外,還兼任好幾家公司的要職。這些地方電視臺主要是跟中央電視臺簽訂契約,購買節目播映的版權。因此我這位客人,他叫做段內,便長期駐守在東京,負責這方面的聯絡或是和廣告商交涉。他說這些對他以後接管公司很有幫助,目前正努力學習中。」

「段內,好罕見的姓喔。」

「是啊,就是階段的段加上內勤的內。聽說這個姓在長野還蠻常見的。」

「這位段內先生有什麼喜事值得慶賀呢?」

「嗯,我聽段內先生說,他原本立志要成為小說家,所以閒來無事就一個人在家暗自練習,這次他的作品竟然入選了雜誌的新人獎。可惜新人獎的名額只有一個,段內先生只得到佳作。不過,很了不起吧?他還帶了那本雜誌給我看呢。段內先生的名字和相片都登出來了。他在演藝圈似乎很吃得開,聽說還有人找他,要把他的作品翻拍成連續劇。於是,我就鼓吹他說,到時請務必親自下海演出。真的,他天生就該吃演員這行飯,誰教他長得又高大又英俊……」

「等等。媽媽你說到這裡就行了。」

為了制止對方的喋喋不休,江理子舉起了手。面帶微笑的她,直盯著美紀代打量。

「幹嘛?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我知道媽媽的想法了。段內先生是店裡的大主顧,除此之外,還是媽媽很重視的人,沒錯吧?」

「很重視的人……」

「真是見外,你不用連我都隱瞞吧?」

「我哪有隱瞞什麼……」

「有。不過是投稿的小說被選為佳作嘛,既然如此,等他來店裡,送上一束花,大家鼓鼓掌也就算了。可是,你還特地跑去買了這麼貴的手錶,想要親手交給他。說他是普通的客人,誰會相信啊?」

「……」

「我猜你八成是跟段內先生約好,說要到他家去見他吧?沒想到臨時要陪乾爹去福岡,害你去不成了。可是,要是因為爽約而讓段內先生不高興的話,就不好了。於是,你才找我代送,希望在不惹對方不高興的情況下,把禮物交給他。怎麼樣?我猜得八九不離十吧?」

「……」

「喂,媽媽,不會有問題嗎?我擔心你乾爹會發現耶,要是跟他鬧翻的話,事情就嚴重了。我真無法想像媽媽若失去幹爹這座靠山,要怎麼活下去。」

「唉。」從頭到尾一直低著頭、不發一語的美紀代發出一聲輕嘆。

「真是被你打敗了。從以前開始,你的觀察力就很敏銳……」

「果真是這樣嘍。」

「嗯,不過,我們的交情還不到那麼深。而且,這是唯一的一次……人家我可是打算伺候乾爹一輩子的。不過江理子,你也知道,乾爹已經七十五歲了,已不如他剛照顧我時那般硬朗。可是我才三十六啊,還是個活力充沛的女人,偶爾熱情還是會在體內騷動,但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實在痛苦極了,又好寂寞。我並沒有要背叛乾爹的意思……」

「我知道,你忘了我和你同年嗎?只不過,希望你能妥善處理,別越陷越深了。」

「別擔心。倒是你能幫我在星期天晚上把這個送去嗎?晚上十點。段內先生現在人在信州,星期天才會回來,大概十點就到家。我因為星期天店裡也休息,就約那個時間去拜訪他了。啊,這是他的住址。」

美紀代開啟準備好的便條紙,放在桌上。江理子看向上面的文字。

港區西麻布一丁目××番地

heights麻布二〇三號

段內敬士

「如果是西麻布,離我住的地方很近。」江理子說道。

星期日晚上十點。她似乎可以瞭解美紀代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時間上那個男的家裡。送完祝賀的手錶之後,兩人會到六本木的街上共度愉快夜晚。那個叫段內的男人肯定是個花花公子,而美紀代似乎對他頗為著迷。花花公子碰上慾求不滿的熟女,兩人歡度無限春宵,共享歡愉和陶醉的時光。江理子的腦海突然閃過兩人四肢交纏的景象,她連忙把這個念頭甩開。

(說不定主動提議星期天見面的是媽媽呢。)

我真無聊,幹嘛想這些?自己不過是代媽媽把這支手錶送去,幫她傳話而已,應該不用五分鐘就搞定了。

「還有,江理子,」美紀代說道,「你幫我想個適當的理由,解釋我為什麼不能去。譬如說,親戚有人不幸去世啦,或是從鄉下來的伯母突然生病住院等等……千萬別說溜嘴,把乾爹的名字說出來喔。」

「沒問題,這種事我自有分寸。」

「福岡飯店的電話號碼我也抄在這張紙上了,你一定要告訴我當晚的情況哦。段內先生高興嗎、我臨時爽約,他做何反應等等,總之,你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這麼不放心地再三交代,讓人難以想像美紀代是個縱橫酒國的女英雄,卻像是為了愛情失去理智、意亂情迷的女人。

不過,江理子只是不發一語地盯著桌上的便條紙。

「怎麼了?江理子,你有沒有在聽啊?電話的事就拜託你嘍。」

「我知道了。對了,媽媽,這位客人的名字是念作段內kei-si?」

「是啊。」

「kei-si……kei-si……kei-si-……dan-nai……kathy·dan……」

嘴裡喃喃自語的江理子猛然抬起頭:「媽媽,你知道他幾歲嗎?」

「我沒有當面問過他,不過,大概是二十八、九歲吧?」

「他年輕的時候曾經玩過樂團嗎?」

「這個嘛……你為什麼這麼問?莫非你認識段內先生?」

「我不認識他。不過,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他的名字倒過來唸就成了kei-si·dan-nai,如果刻意學外國人的念法,就是kathy·dan……」

「哎呀,這個念法也很不錯,下次我跟段內先生建議一下好了。」

「……」

美紀代開玩笑地說,江理子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只是一逕保持沉默,目光鎖定在眼前的某一點。看到她一臉嚴肅的樣子,美紀代也不知道該怎麼講下去,只好閉上嘴巴。

當時,閃過江理子腦海的是亡夫白河澄人曾對她說過的一番話,是有關米樂的事。

打從結婚起,她就從丈夫那裡聽到很多有關米樂的事。米樂曾經割腕,企圖自殺,這些丈夫都曾向她坦白過。

——其實,米樂小學的時候,也是個天真活潑的孩子。她現在之所以變得那麼彆扭、性情古怪,甚至有點精神異常的傾向,全是因為迷上某個無聊樂團惹來的。那些人與其說是樂團,倒不如說是太保集團。

某家電視臺的深夜節目會提供表演機會給類似這樣的業餘團體。那種表演低俗至極,根本稱不上是音樂,不過是為了節省製作費的爛節目。幾乎半裸的小鬼頭死命地撥動電吉他,鬼吼鬼叫著沒人聽得懂的歌詞,來觀賞錄影的女孩子們則披頭散髮,發瘋似地大聲尖叫。有時節目還會舉辦歌唱比賽,選出優勝的隊伍。

米樂迷上的就是這樣的樂團。我記得那個樂團的成員總共有四人,團長是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子,作詞和編曲好像都是他在負責。也就是說,裡面稍具音樂素養的只有他而已,其他三人根本是門外漢。他們好像是在俱樂部和酒吧學當酒保而認識的。後來我才知道,其中的兩人是曾進過感化院的不良少年。

我在米樂自殺後,不顧那孩子的反對,硬押她上精神病院。米樂的性情陰晴不定,又常做出出軌的行為,我很擔心,想要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變成這樣。可是,面對醫生的質問,米樂依然三緘其口,什麼問題都不願回答。逼不得已,醫生只好在米樂的靜脈注射藥劑,聽說那是一種催眠療法,藉由這種方法,可以稍加緩解患者的抗拒和沉默。

催眠之後,醫生將結果轉述給我聽,當時我絕望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米樂……那個孩子……被那個叫kathy·dan的給強暴了,她才國中三年級啊……

根據醫生的說法,經過藥物注射以後,患者所講的話未必都是真的,有時也有患者會把妄想當作事實。不過,從米樂自殺前的跡象來看,我不得不相信那就是事實。

好不容易踏入思春期的少女,竟然遭遇到如此的痛苦和恐懼。米樂的肉體和心靈被那個男的無情玩弄、蹂躪和傷害。可是,這個國家對這種禽獸不如的惡棍,卻以區區未成年的單純理由,透過簡稱少年法的少年事件處理法包庇他們,把他們保護得好好的。這個國家簡直就是此種罪犯的天堂!

不可原諒。如果那傢伙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要殺了他!就算得賠上我這條老命也無所謂。kathy·dan,這個名字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江理子,米樂的秘密我從未跟別人提起,只對你坦白,今後我也不想再說給第三者聽了。你身為米樂的母親,肯定不輕鬆,但希望你能溫柔地守護那孩子的將來。我只能拜託你了……

20

「怎麼了?江理子!」忍受不了窒人的沉默,美紀代終於開口了。

「啊,對不起。我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對了,媽媽,那位段內先生總是一個人到店裡來嗎?」

「是啊。」

「真奇怪,他不是在電視臺工作嗎?偶爾也該跟電視臺的人或是年輕女藝人來才對。對男人而言,帶著名人一起來,不是可以吹噓一下自己的本事嗎?」

「段內先生說他喜歡一個人喝酒。」

「是嗎?我剛剛說過,他的名字讓我覺得怪怪的。段內敬士倒過來唸就是kathy·dan。老實說,我去世的丈夫白河有個女兒,叫做米樂……」

「啊,我知道,就是那個想盡辦法把你趕出家門,性情古怪,動不動就亂吃飛醋的乖僻繼女是吧?」

「那孩子的性格之所以扭曲,全是一個叫做kathy的男人害的。」

「聽說那男的是個音樂家?」

「不過是太保罷了。那個男的在外面也跟人家說自己是大企業老闆的兒子,因為父母無法認同他對音樂的理念,所以才蹺家,跟同好組了一支樂團。那票人專門找家境富裕的女孩下手,除了米樂之外,還有另外兩、三人也慘遭毒手。他們把少女當作玩具蹂躪,之後就以此為要脅,要她們拿錢出來。」

「為什麼不報警呢?」

「站在父母的立場,都不願女兒的醜事張揚出去吧?為了孩子的將來著想,只能忍氣吞聲。而且,一開始是那些女孩主動接近他們的。只要那幫人說:‘我們不過是玩得有點過火。’就完全拿他們無可奈何。像這種罪是屬於告訴乃論[注]的,除非是父母或當事人提出告訴,不然連警察也不能插手。就算你把他們送上法庭,對方只是個十七、八歲的未成年人,少年法對這些無賴可說是照顧得無微不至,這些傢伙就這樣在社會上大搖大擺、橫行無阻地出沒在青春少女身邊。法律是保護惡人的,真是諷刺。你說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注:係指此類犯罪非經由告訴人合法告訴,檢察官不得提起公訴,法官不能判罪,例如通姦、相姦、傷害、過失傷害、誹謗、公然侮辱、毀損等都包含在內。]

江理子的話裡滿是切身之痛。

一邊點頭一邊聆聽的美紀代說道:「不過,江理子,這位段內先生沒有問題啦。他父親是企業家,又是電視臺的老闆,像他這種家世顯赫的繼承人跟那個kathy什麼的,絕對不一樣……」

「媽媽,你認識他的父親嗎?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我怎麼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也就是說,這些全是從段內那裡聽來的嘍?」

「當然啦。如果我們每一個客人都懷疑的話,生意就不用做了。不過,聽了你的話之後,我也有點不放心。乾脆我調查一下段內先生的工作還有私生活好了。」

「調查?你要找徵信社嗎?」

「別開玩笑了。」美紀代笑著搖頭,「像我們這種經營特種行業的,認識很多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這種人很好用,所以平常我們就會給他們錢,請喝免費的酒,跟他們打好關係。就連我們店裡要請新的小姐,也會請他們事先去打探,那女孩之前在哪家店上班,有沒有養小白臉,或是被包養等等,全都查得一清二楚。這一類人有特殊的聯絡管道,會互相交換情報,說穿了,他們就是社會底層的秘密偵探。」

「原來你有這麼好用的人哪。為求保險,還是請他們調查一下好了。」

「等我回來後,會馬上聯絡他們。不過,我想段內先生應該不至於讓我操這份心……江理子,手錶的事就拜託了。到時,你就用自己的眼睛親自檢視段內的人品好了。不過,你可不要對他一見鍾情,不小心天雷勾動地火,就此看到床上去了。」

笑聲還在屋裡迴盪,美紀代人已走出了房間。

江理子也輕快地在她背後喊著:「好好玩喔,我等你從九州帶禮物回來!」

兩人離開靜岡鄉下的小鎮,同時來到東京,相知相惜了十五年之久,萬萬沒想到這竟成了她們最後的話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