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官抽出一根菸,卻未點著,只是夾在指間,繼續說明:
真木英介是文藝批評家,更是暢銷書《瘋狂之美學》的作者,深受世人注目。如果他是自焚而死的女性之戀人,傳播界必不會坐視,對於貪婪的記者們來說,緋聞是最求之不得的題材!很快的,他們會連帶挖掘和月村早苗有關的一切資料,沒多久,終會知道她姊姊就是湯川香代。
湯川香代是正開始擁有響亮名氣的女編劇作家,此一新獵物的出現,更會激起記者們的興趣和激奮,於是,湯川香代也無法拒絕的會被捲入漩渦裡。
早苗害怕的就是這點,她不希望替姊姊帶來困擾,她一定要讓母親和姊姊過著平靜的生活。
平凡的幼稚園女教師因厭倦工作而自殺,很難引起世人的注目,所以,才會在磯部的旅館留下那封遺書。聯絡人也只是寫姊姊的本名森田加代子和電話號碼而已,這一切,都是為了不讓記者們聯想到「編劇作家湯川香代」。
香代也明白妹妹心意,接收妹妹遺體時,她是以傳播公司職員森田加代子名義和警方接觸。
她主動提供早苗遺書,並說妹妹幾天前打過電話給她,內容也是強烈厭世,巧妙地讓警方認定,早苗的自殺是因厭倦於工作和都市生活。
但是,早苗的另一封遺書是不能公開的,只有姊姊和母親能夠讀到。她可以毫無羞恥、毫不猶豫的將她與真木英介的關係,對死亡覺悟的心境都明白寫出,雖然母女、姊妹分開生活二十年之久,但,血親之間的牽繫仍是無法斷絕的。
這時候,早苗心中對姊姊既無憎、也無恨,雖然肌膚上的瘢痕是被姊姊留下的,但,姊姊已經揹負著無法抹滅的悔恨烙印,亦即,肌膚的悲劇成為兩人應揹負的十字架,其痛苦應由兩人分擔,因此,在死亡之前,她要讓姊姊明白自己這種心情!
湯川香代看過了遺書。從字裡行間,她聽到妹妹的慟哭。導致妹妹死亡的男人——真木英介決不能原諒!於是,報復的感情轉為殺機。就在這一剎那,湯川香代決定成為自己所導演的殺人劇之主角……
5
「說不定……」千草檢察官劃亮打火機。「小諸市的高中生所見到的紙片,就是遺書的一部份。」
「這樣一來就符合了。」野本刑事用力點頭。「當然,遺書是誰撕破?為何只有一小片掉落在上衣旁?在目前尚未明白……」
「那就要問兇手了。」
刑事看看錶。「下午有調查會議,到那時以前,逮捕令能來得及嗎?」
「逮捕令?」
「是啊!專案小組的刑事們大多傾向於兇手是湯川香代的論點。如果再加上剛剛的說明,意見就可一致了,那不就要進行逮捕行動了?」
「不行,那不可能。」
「為什麼?」
「我們只是推定香代的行兇可能,卻非確定。」
「我認為一樣……」
「錯了,到目前為止,一切皆是由情況推定,並無證明其兇行的直接證據。」
「但是,情況證據也是證據。」
「就法律上而言,是否採用之為證據,全依法官的判斷,亦即所謂的自由心證。但,只有情況證據絕對不行,最重要的,真木英介的屍體也未找到。」
「有他的西裝上衣,以及被切斷的小指,而且是死後才切斷的。即使沒有屍檢,也能證明他遇害的事實。」
「不錯。但是,如何具體地證明切斷小指的人物就是湯川香代?」
「……」
「譬如,她使用何種器物切斷小指?」
「反正是銳利的刃物。」
「小刀?剪刀?抑或菜刀?」
「……」
「為何要切斷小指?」
「……」
「將小指丟棄的理由是什麼?」
「……」
「真木英介九月十五日傍晚在小諸車站前遇見水戶大助,之後,無人目擊到他。那麼,他是何時遇害?」
「大概是當天吧!」
「時刻呢?」
「……」
「遇害現場在哪?」
「……」
「使用何種方法?毒殺?刺殺?絞殺?扼殺?」
「……」
「回答呀,野本。」
「你這人真無聊。」刑事恨恨地提高聲調。「千草先生,什麼時候開始,你和兇手站在同一線上了?」
「我只是在說明:沒有屍體的命案是何等麻煩。同時,對於此案,我們的資料是何等的匱乏!」
「就是為此才必須逮捕兇手。只要走進偵訊室,一定能令她自白。這方面,我是一流的!」
「這是有計劃的犯罪,必定也想過周全的預防方法。不像那種流氓混混那麼簡單。」
「放心,這一行幹了二十年,我有自信應付任何一種可怕的對手!」
「野本,我很瞭解你的心情。但是,逮捕一個人並非單純容易之事,有時候,不僅是其本人,甚至會使其所有家人的生活或人生陷入混亂。所以,被法律允許行使權力的我們,對此必須充分考慮才行。」
「……」
「和你交往這麼久了,我的做法,你應該能瞭解。除非獲得足以推翻嫌犯一切否認的絕對證據,我是不會同意逮捕行動。」
「……」
「在目前,不能給湯川香代戴上手銬。不過,可以對她說話了。」
「說話?什麼意思?」
「剛剛,我已告訴大川了,今夜,請湯川香代應訊。大概,由你負責進行。」
「原來是這樣。」一瞬間,刑事唇際浮現微笑。「你也真不是好人,好訊息總喜歡留待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