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陶器之鴉

盲目的烏鴉 土屋隆夫 第2頁,共2頁

約莫一小時後,《旅情》的主編梅原光一郎走進檢察官的辦公室。他一推開門,立刻直接走到檢察官辦公桌前,行禮作揖,神情緊張地遞上名片說:「我是‘白夜書院’的梅原,請多指教。」

「辛苦你了,請坐。」

「謝謝。」梅原光一郎和檢察官面對面坐下,很感興趣地看了辦公室內一圈,說:「前首相及財經界的大人物,就是在這樣的辦公室內接受偵訊?」

「不,那種人是在另外房間。」

「哦?那是特別待遇了?」

「也不是這樣。是負責者不同!」檢察官苦笑。

東京地檢處有公訴、公眾安全、刑事等各部門,與財界或政壇有關的疑獄事件,由特別調查部門負責。搭正門前的電梯上了五樓,左邊有一道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就是特別調查部門的辦公室。

但是,要進入這些辦公室,必須先開啟面向走廊的門,然後又見一道走廊,裡面才見辦公室,亦即是有雙重門戶間隔的區域,所以總是靜肅異常,聽不見一絲聲響。

剛剛梅原光一郎所說的「前首相及財經界的大人物」,可能是指洛克希德事件的牽連者吧!確實,那次事件中,動用了特別調查部門的所有辦公室,包括檢察官、副檢察官在內,總計三十人,書記官約為五十人,這些人竭力為地檢處的威信和名譽奮鬥著。

但,千草檢察官的辦公桌前,卻未坐過前首相!

「對了,」檢察官邊將煙點著,邊說。「聽說你提供了重要的訊息給警方,不知……」

「是否重要,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是有個意外的發現,覺得應該報警……」說著,他開啟帶來的大型信封,拿出七、八張照片,挑出其中兩張,遞給檢察官。「其實是為了這兩張照片……」

「這是?」

「這是前些天死於不幸的敝社編輯水戶大助所拍攝的。在我們公司附近,有家名叫‘山野’的照相器材行,也兼管顯像、沖印,今天一早,店裡送來了照片,說是水戶送底片去沖洗,時間則是遇害的前一天,亦即十七日傍晚。」

「哦?」檢察官看著桌上的照片,兩張都拍攝同一人物,只是姿勢不同。

「這位就是失蹤的批評家真木英介。」

「嗯。」

照片上的人物,檢察官也有印象。濃眉寬額,常出現於報章雜誌上。一張是自正面拍攝真木英介的全身照。真木面露微笑,看來似乎意識到鏡頭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其背後似是公用電話亭,背景是有許多小窗戶的大廈,以及懸掛招牌的建築物。

「這是小諸車站前的風景。」梅原光一郎上身微向前傾。「左邊的狹長建築物是車站旁的‘商業飯店’。去年,我們的雜誌曾刊登《走在北國街道上》的特輯,北國街道主要是指從信濃追至新潟縣的直江津,全長約一百四十公里,我們是將其中主要城鎮的現況,和舊照片或浮世繪等所描繪的古代風俗或街景相比較,然後介紹予讀者。為了蒐集資料,我也去了一趟小諸,當時就是住在‘商業飯店’。」

「原來如此。」檢察官頷首,拿起另一張照片。

這是由左側拍攝真木英介全身的構圖,背後的景物仍相同。由此可判斷並非照相機換了位置,而是真木自己改變位置。左手提著行李袋,右手斜向上舉的真木側臉,仍是浮現微笑!

「照片拍得並不好。」梅原光一郎說。「但是,確實是真木英介的獨照!」

「他還舉起右手呢!」

「大概是和水戶道別吧!然後,正打算離去時,水戶慌忙按下快門,才會出現這種姿勢。」

「貴社的水戶大助認識真木英介?」

「當然。水戶畢業於x大學,真木在那裡執教,應該是文學院的副教授吧!水戶也有選修真木的課。」

「嗯。」檢察官抬起頭,重新燃起一支菸。

水戶大助是真木的學生,這是他倆之間的關係。但是,其中一位被切斷手指、行蹤不明,另一位被毒殺的理由,卻仍無法瞭解。

6

「見到這兩張照片,我很驚訝……」梅原光一郎啜了一口書記官端來的茶,接著說:「因為我從報上得知真木英介失蹤的訊息,有些報紙甚至還宣稱真木的生命堪虞,而另一方面,水戶被毒殺,卻仍找不到兇手。現在,這兩人曾在小諸車站見過面,也許純屬偶然,但我總是放心不下,才認為最好先報警處理……」

「謝謝你。這兩張照片我們會詳細檢討分析,或許將會成為調查的重要資料!對了,水戶是何時去小諸?」

「十五日。我能肯定,他是十五日下午五時十七分至六時之間拍攝下這兩張照片。」

「哦?為什麼?」

「這是有理由的。水戶十五日傍晚要出席在小諸市‘淺間苑’餐館舉行的婚禮!」

「誰的婚禮?」

「他大學時的好友。剛剛我去警局之前,先查過其請假單,他的請假理由是出席朋友柳田春夫的婚禮。」

十五日是星期五。「白夜書院」是每週休假兩天的上班制,所以包括星期六和星期天,總共有三天的假期。婚禮是從下午六時開始舉行。

社裡的同事曾半開玩笑的說:「十五日你會住在當地吧?那可要小心了,有好幾家陰陽怪氣的酒廊哩!」

水戶很高興的回答:「沒關係,婚禮過後,我會住在新郎家。我擔心的倒是,必須代表所有同學致賀詞!」

到了十五日,水戶大助早上仍像往常一樣來到編輯部。

「怎麼了?不去了嗎?」梅原問。

「時間還早,反正,只要傍晚以前趕到就行。我預定搭十四時四十六分開出的特快車。」水戶大助一面回答,一面開啟旅行袋,拿出照相機。「主編,你看這東西怎麼樣?」

「新買的嗎?」

「嗯,最適合業餘者用的機型,還未拍照過呢?今晚我才要開張。對了,歸途我要順路去磯部拍下那張照片!」

《旅情》雜誌自新年號開始了一個「尋訪文學碑」的連載企劃,從全國各地的文學碑中,選出不太為人所熟知者,以彩色照片介紹,並附錄與該文學碑有關聯之人的解說,亦即是重新發掘被埋沒的文學碑,有助於對已被遺忘的文士歌人之再評價!

「在編輯會議上,熱心主張第一回就刊登群馬縣出生的詩人大手拓次之文學碑的人是水戶。」梅原光一郎接著說:「他也是群馬縣人。」

「原來是這樣。」

「我雖知道大手拓次之名,卻未見過文學碑,所以心想,可能會有些意思,因為,據水戶所說,拓次是北原白秋門下的高材生,與同門的萩原朔太郎和室生厚星等不同,不隨波逐流,而自閉於自己的詩情世界裡,持續追求美的幻想,算是相當稀有的詩人。」

「這些我不太能瞭解……」

「不,我也是一樣。但,水戶似是拓次的詩迷,能隨口背誦其詩句。」

「因此,水戶準備在前赴小諸的歸途,拍攝下該文學碑?」

「是的。刊登於雜誌的照片,通常都是請職業攝影師拍攝,不過,水戶是想讓我先看看該文學碑。就是這兩張!」梅原把兩張照片置於檢察官桌上,接著說:「今天早上,我見到照相器材行送來的底片,發現最初是真木英介的獨照,接下來是婚禮的照片,最後兩張是拓次的詩碑。也就是說,水戶計算好底片的張數,只留下兩張,履行對我的承諾。為了慎重起見,我查過列車時刻表,水戶所搭乘的十四時四十六分由上野開出的列車,是開往金澤的‘白山五號’,抵達小諸是十七時十七分,足夠趕上下午六時開始的婚禮。可以想像,水戶是走出剪票口時見到真木英介,拿出照相機拍照,所以才能斷定拍攝的時刻……」

「我總算明白了。」檢察官用力頷首。看來梅原主編的推測並沒有錯。

這麼說,真木英介確實是十五日前往小諸市了,在下午五時半左右和水戶大助在車站前碰面時,尚未遭遇任何事故。從照片上的表情,見不到一絲的不安或恐懼!之後,真木英介去了何處?

他是何時、在何處脫下西裝上衣?

是自己主動脫下?抑或被人強迫脫下?

切斷其小指之人是誰?為何要用手帕包住,丟在草叢中?

真木現今何在?是生?是死?

遇見真木英介的水戶三日,後被人毒殺。他為何被殺?是以何種手段下毒?這兩起案件有關聯嗎?抑或互無關聯?

兇手是女性?是男性?單獨行兇?聯手行兇?

出現於兩起案件中的「盲目之鴉」和「白色的烏鴉」有何意義?

檢察官覺得自己像是被無數的疑問符號所淹沒了,而且,目前連一個解答也沒有。

「梅原先生,這些照片可以暫時借我嗎?」檢察官說。

「沒問題。反正底片由我保管,要加洗多少張都可以。當然,這也算是水戶的遺物,我打算使用過後,將底片交給他的家人。另外,文學碑的照片,我就直接使用於雜誌上,也等於實現了他的願望!何況,這兩張照片拍攝得也具有職業水準。」

檢察官望向桌上的兩張照片。那是形狀特殊的文學碑,混凝土造成的門板大小的碑石,剛好橫跨於左右兩塊臺座上,成為「品」字形。碑面雕刻著「大手拓次詩碑」幾個字,右下端嵌入窗狀的黑色御影石,石面上刻著細鋼筆字跡,可能是拓次親筆所寫!

混凝土的粗糙和樸實有力的詩碑造型呈現出無比的調和!

「嗯,這真不錯!」邊說,檢察官邊注視石面上的細字,同時,低撥出聲。

野本刑事所說的「陶器之鴉」就在這裡。

7

陶器之鴉大手拓次

陶製的藍烏鴉,

帶著母親般溼潤的氣息,

侵襲而來的藍烏鴉,

以要兒剛出生時的溫暖,令你迷醉。

大嘴喙,黑眼眸,

狡黠的藍烏鴉,

叨盡這暖和陽光下的靜寂。

「這首詩的意義究竟指什麼?」檢察官問。「亦即,作者想要訴說什麼呢?」

「你說的意義是?」

「陶製的烏鴉是否實際存在?譬如像民俗藝品之類的東西……」檢察官的腦海裡,「烏鴉」盤旋不去,「盲目之鴉」和「白色的烏鴉」一直束縛著他的思考。

「這並不可能。」梅原光一郎笑著回答。「如果存在,也只存在於大手拓次的印象中。當他描寫以青陶做成的烏鴉之幻想時,它就具有生命,也具有體溫,似乎那在陽光下蹣跚學步的幼鴉之叫聲已傳入他耳中。所以,陶製的烏鴉確實是存在詩人內部……」

「是這樣?」檢察官點頭。

「水戶曾在編輯會議上發表關於大手拓次的高論,所有人都凝神傾聽著。當時,他曾提及,拓次非常醉心於波特萊爾。」

「是法國的……」

「不錯。也因此,拓次的詩具有強烈象徵性,令人難懂。拓次甚至還說,象徵是神的呼吸氣息,是瞬間的幻影,詩人必須以自己敏銳的感性捕捉住那剎那,捨棄眼睛能見到之物,排除有形之體,在閉鎖的感覺世界裡,追求自己的詩情幻想……」

「嗯。」

「水戶說:‘拓次自始就不屑那種易懂的詩,所以,他遠離文藝圈,在所有的輕蔑和侮辱中,如一朵花般的生存著。’我覺得這段話真該讓那些浮沉於醇酒美人的世界裡之現代作家們聽聽,所以記得很清楚。」

「……」

「基於上述的理由,能瞭解拓次之詩的人極少,但是,只要被其魅力所迷,終生將無法脫離。依水戶所言,這就是美的咒縛!只含恍惚地陶醉於散發強烈色情慾望的芳香之字裡行間。不過,看了《陶器之鴉》,我並沒有這樣的感受……」

「關於這點,我也是一樣。」檢察官說。「或許,我們都不能算是卓越的鑑賞者吧!」

一旁聽著的山岸書記官情不自禁笑出聲,緊接著,梅原和檢察官也笑了。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梅原光一郎站起身。

「有勞你了。」檢察官也站起來。「對了,梅原先生,還有一事想請教您。」

「什麼事呢?」梅原光一郎凝視檢察官的臉。

「水戶是十五日星期五前往小諸的吧?」

「是的。」

「當晚他住在朋友家,翌日就回東京了?」

「不,依其遺屬所說,翌日,亦即十六日,他回安中市的老家住了一夜,十七日下午才回東京。」

「那麼,十八日星期一他有上班?」

「是的。」

「當時,他有提到婚禮的情形,或是在小諸車站前遇見真木英介的事嗎?」

「很遺憾,我沒見到他。」梅原主編顯得很不甘心似的。

「為什麼?」

「那天,我去了鎌倉。有位推理作家有川就住在鎌倉的極樂寺,我請他寫一篇散文,正好是約在完稿的那天,所以我就去他家。」

「沒有先到公司嗎?」

「是的,我直接前往鎌倉,在有川先生家吃午餐,然後一起聆賞他所蒐集的唱片,回到東京,已是下午五時過後了。我到編輯部看一下,所有人都已下班,所以未能見到水戶。也因此,直到現在,我還清楚記得他帶著新相機高興外出的那一幕……」梅原光一郎似在控制自己內心的激動,壓低聲音。「檢察官先生,你認為水戶的命案和真木英介的失蹤有關嗎?」

「不知道。但是,目前警方正繼續不眠不休地調查,這是我唯一能答覆你的!」

梅原光一郎轉身,落寞地走出辦公室。

這時,書記官像已迫不及待地來到檢察官桌前。「這就是那四張照片?」

「嗯。確實是真木英介,總不會是長相神似之人吧?」

「這是他本人沒錯!我在電視上見過他好幾次了。由方才那位主編的話中,我判斷:真木英介是和水戶搭同一班列車前往小諸。報上曾說,真木英介所住的公寓管理員說是在十五日下午,曾見到他外出。」

「兩人搭乘同一班列車?」

「可以這樣認為。但是,在車內沒機會碰面……」

「為什麼?」

「真木可能搭特等車廂,水戶大助當然是搭普通車廂,因此,兩人可能是在抵達小諸車站後才碰面,也許是走出剪票口之時,有一方發現對方,才開口打招呼。」

「嗯。」檢察官一面點著頭,一面又仔細觀看照片。

那是很平凡的獨照,但是被拍照之人失蹤,拍照者則遇害。這是偶然的巧合嗎?

8

「山岸,」注視著照片的檢察官拿起其中一張,問:「你覺得這張如何?」

「這……」書記官再次仔細端看。

那是真木英介舉起右手,準備離開的側照,雖然構圖極差,但是,微張開口微笑的真木側臉,卻予人相當鮮明的印象。「我不欣賞這張照片。」

「你的不欣賞是……」

「也就是說,看起來很不協調。從真木的姿勢來看,這是向水戶大助道別,準備離開的瞬間所拍攝的,剛剛梅原先生就是這樣解釋。不過,我無法贊成!」

「為什麼?」

檢察官和書記官的視線凝縮於這張照片之上!

「山岸,我想知道真木前往小諸的目的。」檢察官說。「你幫我聯絡世田谷警局。」

「你要直接問話?」

「不,由你問清楚就行。」檢察官笑了。「我有急事,要上一下洗手間。」

倉促走出辦公室的檢察官,回來時已經狀極悠閒。而書記官還在接聽電話。

好不容易擱回話筒,書記官將備忘紙上所記的內容交給檢察官。「這似乎是相當有計劃的案件,真木英介是被某一人物誘騙至小諸!」

「哦?」

「詳細情形我都記在這裡。有一家名叫四季書房的出版社準備出版作家田中英光的作品,由真木負責作品解說的部份……」書記官將世田谷警局的刑事從吉野奈穗子得知的內情概況做一說明。

在目前,只有她的供述是推斷真木行動的唯一線索!

「原來如此,對方是以提供資料為藉口,將真木英介誘騙至小諸?」

「可以這樣認為,很明顯,真木英介是去見自稱是‘日高志乃’的人物。」

「那麼,這張照片之謎也解開了。真木英介是在水戶大助準備拍照的瞬間,見到了‘日高志乃’……」

「那不是很不合理嗎?‘日高志乃’一定是真木不認識的人,雖然真木接獲對方的信,也以電話互相聯絡,但是,彼此不可能見過面,真木怎能一眼就認出對方是‘日高志乃’?」

「他們必定互相約好了,至少,見面的地點和時間已經決定?而且,決定之人必定是‘日高志乃’,只要她描述自己的特徵,或是當天準備穿著的服裝,真木英介認出對方也並非不可思議之事!」

「在世田谷警局裡,對於化名‘日高志乃’之人究竟是男是女?有兩種極端的意見……」

「一定是女性!現在這已經是很明確了,真木英介相信‘日高志乃’是農家的家庭主婦,所以,見到類似對方所描述的女性出現,才會舉起手以吸引對方注意。或者,‘日高志乃’先見到真木,而向他揮手,真木也舉手揮答……」

「這樣解釋較為自然,因為,她應該認識真木英介。」

「嗯,然後……」檢察官忽然停住了。

書記官桌上的電話響起了,他走過去,拿起話筒。

檢察官繼續伸展想像的觸角:真木英介見到「日高志乃」,他舉起手向對方示意,當然,這情景進入水戶大助眼底,水戶也見到自稱是「日高志乃」的女性之臉孔,而,對方也必定注意到水戶的存在!這是完全偶然的邂逅,以水戶本身來說,他只是碰巧在小諸車站前見到那女人,偶然對他根本不具什麼意義。但是,對「日高志乃」而言,這是很可怕的偶然,只要水戶大助活著,對她就是相當於「危險的目擊者」之存在,每天都會心神不安,所以,偶然誘發了她的殺機……

「這就是兇手在‘荷馬’毒殺水戶大助的動機!」

但是,沒有確實的證據。第一,如果水戶和「日高志乃」之間互不認識,這項推理就告崩潰!

「檢察官,」結束通話電話,書記官凝視著檢察官臉孔。「剛剛是專案小組總部的大川探長打來的。」

「什麼事?」

「在小諸市發現的真木英介之小指,已鑑定出是死亡之後才被切斷,小諸警局已視之為命案,成立專案小組總部,並派刑事至東京來,常駐於世田穀警局,亦即是聯合調查。大川探長也認為可能和水戶大助的命案有某種關聯,他說,如果檢察官你看過照片之後,有任何意見,務必告訴他。」

「我明白,其實,我也正準備去專案小組總部一趟!」

自己的幻想又更接近現實一步了,「日高志乃」站在兩起命案的接點,但是,卻不知其真正身分。「日高志乃」……她仍是茫霧中的女人!

「喝杯茶嗎?」

書記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