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妹鄭重語話長

還鄉 托馬斯·哈代 第2頁,共2頁

「那麼,很好,」朵蓀嘆了一口氣說,「我不再提這件事好啦。」

「可是你並沒有義務,非服從我的心意不可呀。我這只是把我想的說一說就是了。」

「哦,我不能——不能在那方面作叛徒,」她慘然地說。「我本來就不應該想嫁他——我應該替咱們一家著想。支配我的,是可怕的壞衝動啊!」說到這兒,她的嘴唇兒顫動起來,她把身子轉到一旁,掩飾她的眼淚。

克林一面固然叫她這種令人難解的趣味攪得煩惱起來,但是另一方面,卻又覺得,這個婚姻問題,無論如何,關於他自己那方面,總是可以暫時擱起來的了,所以心裡有些鬆通。從那天以後,一連好幾天,克林常常從窗戶看見朵蓀鬱鬱不樂地在庭園裡待著。他因為她選了文恩,有一點兒生她的氣;跟著卻又覺得自己把文恩的幸福破壞了,又覺得難過,因為他到底覺得,文恩那個人,既然他的舊篇兒揭過去了,就忠誠和堅定而言,決不在荒原上任何青年之下。總而言之,克林不知道怎麼辦好。

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朵蓀突然開口說:「他現在比從前體面得多了!」

「誰呀?哦,是啦,是德格-文恩吧。」

「大媽原先反對他,只是因為他是個賣紅土的。」

「呃,朵蘇,我也許對於我母親究竟是怎麼個心意,並不知道細處。所以頂好你按照你自己的心意下判斷。」

「我恐怕你老要覺得這是我心裡頭沒有大媽了。」

「沒有的話,我不會那樣。我要認為,那是你深深地相信,我母親要是看見了他現在這種樣子,一定要說他是你合適的丈夫;這是我的真心。你以後不必再跟我商議啦,朵蓀;你瞧著怎麼好就怎麼辦得啦。我決不會不滿意。」

我們要猜想,朵蓀一定是深深地那樣相信的;因為說了這番話以後幾天,克林遛達到他近來沒到過的那一部分荒原上去的時候,他遇見了赫飛在那兒作活,赫飛就對他說:「俺很高興,看見韋猶太太和文恩兩個好像又好起來了。」

「是嗎?」克林心不在焉地問。

「是;多會兒好天好日韋狄太太和小孩兒出來,多會兒文恩就必定想法子跟她見面兒。不過,姚伯先生,俺老覺得,你堂妹應該嫁你才對。本來起一個爐灶就行啦,可非起兩個爐灶不可,那有多不好哇;俺覺得,只要你有意,你這陣兒還能從文恩手裡把她弄過來。」

「我已經害死了兩個女人了,現在再結婚,那我還有人心嗎?你不要想這種事,赫飛。我認為,我有了我遭遇過的那些事,要是再到教堂裡去娶太太,那真是演滑稽戲了。約伯說過:‘我已經和我的眼睛訂下約法了,我為什麼還想女人哪?’1」

1見《舊約-約伯記》第三十一章第一節。

「別這樣說,克林先生,你別老認為是你把她們兩個害了。你不應該說那種話。」

「好吧,那咱們就不要再談那個了,」姚伯說。「不過,無論怎麼樣,反正上帝已經在我身上留下了一個記號,叫我在情場中看著不是那麼回事了。我心裡只有兩種想法,再沒有別的了:一種是辦一個夜校;一種是作一個遊行講道的。赫飛,你覺得這種想法怎麼樣?」

「那俺一定真心真意地去聽你講道。」

「謝謝你。那我頂歡迎啦。」

克林走下了山谷的時候,只見朵蓀也從另一條小路上來了,在柵欄門前面跟他碰到一塊兒。「克林,你猜一猜我要告訴你什麼話?」她回過頭來帶著惡作劇的樣子,對他說。

「我能猜出來,」他答。

她往他臉上細細地看去。「不錯,你猜對啦。到底是那回事了。他覺得我很可以把主意拿定了,我也是那樣想。比方你沒有什麼不贊成的,那我們就下月二十五號辦事了。」

「你覺得怎麼好就怎麼辦得啦,親愛的。我聽見你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你的幸福道路,只有喜歡的份兒。我們男人,因為你從前受了那樣的待遇,應該盡一切的方法來補報你。」1

1作者自注:作者在這兒可以說一下。這個故事原先構思的時候.本來沒打算使文恩和朵蓀結婚。文恩本要保留他那孤獨而古怪的身分,而且要神秘地絕跡荒原,無人知其何往;朵蓀則要一直寡居。但在本書按期陸續發表的時候,發生了某些情況,使作者變更了原來的意圖。

因此,本書結尾,可有兩種方式,供讀者選擇。那班嚴厲護持藝術法則的人,可以假定,本書應有的結局,是不違能使本書結構前後一致的那一種。(此注初版所無,是後來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