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樣的話也太好了。」
「哦,沒有的話。我知道這件東西在你手裡以後,我很高興;近來大家好像越來越都誰不管誰了,所以我真沒想得到你還老想著我。」
「要是你還記得我從前是怎麼個樣子,那你就不會想不到了。」
「哦,不錯,」她急忙說,「不過像你這種脾氣的人,多半是一點兒也不愛沾別人的。」
「我是怎麼個脾氣呀?」他問。
「我也不確實知道,」朵蓀老實簡單的樣子答,「我只知道,你老作出只顧實際的樣子,掩飾你的感情,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你才露真感情。」
「啊,你怎麼知道我那樣哪?」文恩運用策略,拿話套話說。
「因為,」她說,說到這兒,正趕著小娃娃來了一個倒栽蔥,朵蓀就扶她去了,扶好了才接著說:「因為我知道麼。」
「你不要拿一般人的情況作判斷的根據,」文恩說。「可是現在我不大知道感情是什麼了。我近來老是這樣生意,那樣買賣的,我的溫柔感情都像雲煙一樣地消滅了。不錯,我現在做著夢、睡著覺,也忘不了錢了。我一心不琢磨別的,淨琢磨錢了。」
「哦,德格,你瞧你多麼壞!」朵蓀帶著責問他的樣子說,同時拿眼看著他,看的神氣,恰好一半是信他的話是真的,一半是覺得他說這話來慪她。
「不錯,我這種情況未免透著有些古怪,」文恩說,說的口氣很溫和,好像一個人明知道自己的罪惡再也克服不了,就心裡坦然地聽天由命起來似的。
「怎麼,憑你本來那麼好,現在會變成這樣兒啦!」
「啊,這句話我倒很愛聽,因為一個人,從前是什麼樣子,將來也許還會是那種樣子啊。」文恩說到這兒,朵蓀的臉一紅。「不過有一件,現在比從前更難了,」文恩又接著說了一句。
「那怎麼講哪?」朵蓀問。
「因為你現在比那時候兒闊得多了哇。」
「哦,沒有的話——闊不了許多。我自己只留了一點兒,夠我過的就得啦,下剩的我全給了我的小孩子啦,那本是應該的。」
「那我倒高興啦,」文恩溫柔地說,一面從眼角里看著朵蓀。「因為那樣一來,咱們作朋友就比較容易了。」
朵蓀又把臉一紅。跟著他們兩個又說了幾句不算不中聽的話以後,文恩就上馬走了。
這番話,是在荒原上靠近羅馬古道的一個山窪裡說的,那本是朵蓀常去的地方。我們可以說,自從她在那兒遇見文恩以後,她並沒減少她到那兒去的次數,至於文恩在那兒遇見過朵蓀以後,是否躲著那個地方哪,那我們看一看本年約莫兩個月以後朵蓀的行動,就可以很容易地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