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布露恩裡準備忙

還鄉 托馬斯·哈代 第2頁,共2頁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很早很早就有些覺出來了,自從你發現了他並不像你原先想的那樣聖賢似的,你對他的愛就變了顏色了,你就老在我面前做作了。」

「他本來願意娶我,我現在願意嫁他呀。」

「現在,我這樣問你一句話好啦:要是沒有上一回那件事把你和他糾纏在一起,那你現在這會兒還會答應嫁他嗎?」

朵蓀聽了這話,顯出不知所措的樣子來,只一個勁兒往樹上瞧。「大媽,」她跟著說,「我想我有權力拒絕回答您這個問題吧。」

「不錯,你有權力。」

「您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好啦;我在言談方面,行為方面,從來都沒對您露過,說我現在看他跟從前兩樣了,永遠也不會兩樣。我非嫁他不可。」

「呃,你等著他再來求婚好啦。我想他會再來求婚的,因為我已經——已經透露了一點訊息給他了。你一點兒不錯應該嫁他:這一點我完全同意。雖然我從前十二分地不贊成他——現在我可跟你一樣地看法了二你相信我這個話好啦。處在現在這種說不出來道不出來的地位上,這種叫人燒心的地位上,那是唯一的出路。」

「您透露什麼給他來著?」

「我說他正在那兒妨礙著你另一個情人。」

「大媽,」朵蓀把兩隻眼睜得圓圓的,問,「您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用不著吃驚;那只是我職分以內的事,我現在對於那件事不便多說。等到事情過去了,我再把我對他說的那番話,和我說那番話的原因,確確實實地告訴你好啦。」

朵蓀沒法兒,只好不問了。

「我上回沒舉行的婚禮,您要暫時保守秘密,不對克林提吧?」她接著問。

「我已經答應過你了。不過那有什麼用處?早早晚晚,他還有不知道的?他只要看一看你臉上的樣子,就能知道出了岔兒了。」

朵蓀在樹上轉過身來,瞅著她伯母。「您現在聽我說,」她說,只聽她本來嬌弱的聲音,變得很堅定,但是使它堅定的力量,並不是體力。「什麼話都不要對他講。要是他自己發現了我不配作他的堂妹,那隻好由他。不過,既是他從前曾愛過我,咱們頂好不要老早就把我的苦難告訴他,叫他跟著難過。我知道,現在到處沒有不談這件事的;但是頭幾天以內,就是好嚼舌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這件事。他跟我那樣親近,正是這件事不能早就傳到他的耳朵裡唯一的原因。要是一個禮拜或者兩個禮拜以內,我還是想不出不受人譏笑的辦法來,那我就自己對他說好啦。」

朵蓀說這段話的時候,態度那樣懇切,叫姚伯太太不能再表示反對。她伯母只說:「很好。按理說,舉行婚禮以前就該告訴他來著。你那回揹著他,他永遠也不會不怪你的。」

「不過,他要是知道了,我揹著他是由於我怕他難過,同時是由於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早就回來,那他就不會見我的怪了。再說,您不要讓我把你們聖誕節的聚會攪擾了,要是往後推延,就更不好了。」

「我自然不能那樣辦。找不願意讓所有愛敦荒原上的人都認為我栽了跟頭了,並且栽在韋狄那麼一個人手裡頭。我想咱們採的冬青紅豆已經夠了,頂好現在就把它們拿回家去吧。咱們用這些紅豆把屋子裝飾起來,再把寄生草掛起來,就該是去迎他的時候了。」

朵蓀從樹杈兒中間出來,把掉在她頭髮和衣服上的零散紅豆都抖掉,跟著她伯母往山下走去,每個人把採的紅豆拿著一半。那時差不多已經四點鐘了。太陽光正要離開山谷。在西方紅霞散彩的時候,她們孃兒倆又出了大門,往荒原上走去,不過這回去的方向;卻和剛才的相反,是朝著那個回來的人走的遠處那條大道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