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穿越莊主編 第四章 夜半無人

我冷冷道:「他臨時有事,不來了,我正要趕去與他會合。」

對方一愣:「為何屬下沒有接到命令?」

我冷笑:「你現在接到了,快去準備一頂轎子,我要出門。」

「這個?」

「耽擱了風大人的事,你有幾個腦袋?」我的語氣嚴厲起來。

對方再不猶豫,轉身去了,片刻,兩個人抬了一頂小轎過來了。他見我還站在門口,神色明顯輕鬆不少,顯然是相信我了。

「容姑娘,您要去哪裡?」

「我去哪裡需要跟你說嗎?」我眼皮也不抬地鑽進轎子。

他討了個沒趣,對抬轎的兩人喝道:「送容姑娘去她要去的地方。」

我乘轎出門,繞了兩條街,便找了個藉口把他們甩了,直奔夫子廟,希望豔少還在等我,不然真的沒戲唱了。這年頭,找到一個好控制的男人多麼不容易啊。

這時,冰輪西沉,街頭行人稀少,我如紅拂夜奔一般,心情忐忑,發足狂奔去尋一個尚不知真名實姓的男子,即便是我這個靠杜撰愛情小說吃飯的人,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我正在這樣做,可見,生活遠比你想象的要精彩離奇。

我到達茶樓時,老闆正要打烊,他一臉為難的看著我。

「我是來找人的。」我連忙將豔少的相貌描述了一遍。

他點點頭:「記得,他昨晚來過,臨走時給了很多賞銀。」

賞銀?那小子不是說沒帶銀子嗎?難道他騙我?

「那他今晚有沒有來過?」

他搖頭:「沒有。」

我的心情頓時跌入低谷。騙子,都是騙子,說什麼不見不散,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一夜之間,我似被全世界背叛遺棄,頗有些憤世嫉俗,全然沒有去想,他並不欠我什麼,也沒有義務幫我。

屋簷下的一排燈籠漸次熄滅,我一點點陷入黑暗,寒冷與飢餓一齊來襲,前所未有的脆弱,幾欲淚下。

老闆吹滅最後一盞燈,道:「起風了,姑娘還是回去吧。」

我不理他,心底湧起一股自暴自棄的念頭,恨不得現在就死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固執,昨天那人也在這簷下站了一整晚。」他似自言自語般的嘆息一聲,轉身準備進門。

我連忙問道:「他昨晚在這裡站了一晚上?」

「是啊。」他關上門。

我呆住,難道他沒有騙我?難道我竟然睡了兩天?

「喂,開門啊,你把話說清楚點?」我用力拍門。

「你是該把話說清楚。」背後忽然有個人冷冷道。

我轉過身,一眼看到面色如霜的風亭榭。

「你在找誰?」

「這不關你的事。」

「你答應過,你的行動必須……」

「我只答應過一件事,就是把那該死的名單交給你。」我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忽覺兩腿發軟,全身直冒虛汗。

「你要去哪裡?」

「我去方便。」

「這個藉口一點也不高明。」

「不相信你就跟著嘛!」

「容姑娘,事情有變,我們必須立刻啟程,拜託你不要鬧了好嗎?」他的語氣忽然軟下來,有些哀懇地看著我。

我不為所動,冷冷道:「你武功這麼好,又會點穴,還需徵求我的意見嗎?」

他氣結語塞。

我冷笑不語。

他沉默一下,道:「容姑娘,這個時候,我們之間不該有任何的隱瞞,你到底在等誰?」

「她在等我!」巷子那頭有人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低沉而渾厚,略帶一絲慵懶的倦意,似琴絃瀉出的低沉音色,在我聽來無異於天籟。

我猛地回頭,一個淡藍身影站在巷口,清挺消瘦的身材被月光拉出一道細長的影。月華照著他疏朗的容顏,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正悠悠地看著我。

我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親孃,縱身撲過去抱住他,嗚咽道:「我以為你走了。」

他微微一怔,隨即摟住我,笑道:「沒見到你,我怎麼敢走?」

隔了半晌,他輕撫我的頭髮,「好了,有人看著呢。」

我覺得有些難為情,就著他的胳膊擦了擦眼淚抬起頭,只見風亭榭一臉驚愕地盯著我們,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容姑娘,這位是……?」

我正欲說話,忽覺腰部一緊。

「我是容姑娘的隨行大夫,江湖人稱豔少。」

「豔少?」風亭榭皺起眉頭,「抱歉,請恕風某孤陋寡聞,這個名號真是聞所未聞。」

他點點頭,道:「那你確實是孤陋寡聞了。想當年,豔少這兩字雖不是名動天下,也算是顯赫一時。」說著,輕輕嘆息了一聲,語氣裡頗有一種緬懷追憶的感嘆。

風亭榭一呆,竟自語塞。

我眼看風亭榭被他唬得搞不清狀況,不由得暗暗好笑,若非有前車之鑑,怕是連我也給他騙了。

風亭榭面帶狐疑地看著我。

我立刻道:「沒錯。他是我請的大夫。」

他沉吟一下,又轉向豔少道:「那麼請問,容姑娘的病情如何?何時才能康復?」

豔少臉色一沉,用一種極嚴肅的口吻道:「她體內的寒毒未除,又接二連三地受涼,最多再活兩個月。」

此言一齣,不僅風亭榭大吃一驚,我也嚇了一跳。

風亭榭冷笑道:「閣下未免言過其實了,閣下的醫術難道比黎神醫更高明?」

「黎秀然的醫術自然不差。但是,她連日奔波,兼之感染風寒,病情只怕比之前更重了。」他冷冷道,「她的瞳仁發青,唇色烏紫,這都是寒毒深侵的徵兆。」

風亭榭聞言盯著我的眼睛,忽然神色一變。

我叫道:「真的?那我是不是死定了?」

豔少握著我的手,笑道:「算你幸運,遇到了我。」

風亭榭這下不敢怠慢,忙道:「請教先生的妙方?」

「你放心。我既做了她的隨行大夫,自然會負責治好她。」

「既然如此,請先生和容姑娘在此稍後,我去看看馬車備好了沒有。」風亭榭說著一拱手,轉身去了。

我見他去遠,拉了豔少就走,「乘他不在,我們快逃吧。」

他站著不動,微笑道:「逃去哪裡?」

我一怔,「不是說好的嗎?你保護我逃走。」

「有馬車坐,為什麼要逃走?而且你的身體真的不能再奔波了。」

我一驚,道:「我以為你是騙他的?」

他搖頭,「我不會拿你的身體開玩笑。」

我呆住,「那我真的只能再活兩個月?」

他脫下長衫替我披上,笑道:「別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呆了半晌,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儀表非凡,我想結交你這個朋友啊。」

我笑,「但是,我們還是非走不可。」

「為什麼?」他的目光幽深地看著我。

「日後再跟你詳細說,反正我不能跟他走。」

「等你身體好了,再擺脫他也不遲啊。」

「要擺脫他恐怕不容易,這傢伙武功不錯,他背後還有一個很強的靠山。」

「呵呵,那你逃跑豈非更難。」

我瞪著他:「你害怕?」

「我怕你的身體吃不消,不妨等到你身體痊癒,再好好計劃。」他微笑地看著我,忽然又補充一句,「而且你也逃不了。」

我無奈地嘆氣,心知他說的不錯。我若逃走,林少辭或許不會怎麼樣,但是現在牽扯上朝廷,我根本沒有退路。何況,還有一個楚天遙。

「好吧,暫且聽你的。」

他滿意地看著我,含笑不語。

我忽然覺得不能直視那樣的目光,不由得低下頭,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陣緊過一陣。他的長衫上有股淡淡的男性氣息,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衣衫微微泛了灰白色,顏色倒別有一種溫雅,像將明未明的藍色夜空。

我們都沒有說話,靜謐了一會兒。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抬頭問他:「你昨天等了我一整晚?」

他一怔,蒼白的臉色微微泛紅,神色似有些尷尬。

我首次見他臉紅,不由得好笑,「你真的一直在等我?」

他乾咳一聲,「是的。」

我戲謔道:「等我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為什麼要不好意思啊?」

他忽然抬眸直視我,嘆道:「我只是沒有想到,在我這樣的年紀,竟然還會在夜裡痴痴等一個女人。」

我有些感動,嘴上卻不以為然:「男人等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有句話說:男人的一生都在等女人,有一半的時間是在等女人穿衣服——」

我頓住。

他問:「另一半呢?」

哈!我就等這句話,立刻道:「另一半時間是在等女人脫衣服。」

他笑了起來:「胡說八道。」

我也笑:「說這句話的,是一個很知名的小說家,叫做古龍。」

他也不問古龍是誰,只淡淡道:「是嗎?但他說的並不準確。你看,我現在可是替你穿衣服呢?」說完,雙目灼灼地盯著我。

我面色一紅,岔開話題:「對了,你剛剛說,在你這樣的年紀,你多大了?」

他忽然輕嘆一聲:「我老了。」

我笑嘻嘻地道:「老了是多大?」

他一笑:「你看呢?」

我扶住他的胳膊,仔細地端詳一會,光滑額頭,細長鳳目,眼瞳窅黑深邃,似可包容天地萬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卻忽而變得幽深莫測。

「我看你,嗯,像個妖怪。」

他一愣:「我像妖怪?」

「是啊,你一會像個浪蕩戲謔的少年,一會像個殺氣逼人的武士,現在搖身一變,又成了江湖郎中,你不是妖怪是什麼?」

我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忍不住靠在他身上大笑起來。

他只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