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麋和鼠

「目前是的,」哈爾說,「我們想活捉一隻給動物園。」

「捉一隻死的倒還容易一點兒。」

哈爾哈哈大笑。「我想我不至於沿著鐵路去撿麋的骨頭吧?什麼地方有活的麋?」

「肯奈湖一帶是尋找麋的好地方。你們願意的話,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

「好極了。我名叫哈爾。這是羅傑,我的弟弟。」

「我是艾華克——半個愛斯墓基摩,半個蒙大拿人。」

旺尼根顛簸著駛過一條景色優美的路,奔向肯奈湖。確實,這兒有好幾只大公麋,有些在岸邊,有些在水裡。有幾隻母麋跟它們在一起。它們比公麋小,而且沒有角。也有小麋仔,還沒有長出角來,機靈活潑,而且健壯。

「你們注意,」艾華克說,「那兒有一大圈草被踩倒了,麋幾乎全在那個大圈內。那個圈就叫做麋場。在麋成群的地方,總有這樣的麋場。那是麋的聚會場所,它們在那裡集合,共度相會的好時光。它們不喜歡其它動物進入加入它們的俱樂部。」

「它們的角真是漂亮非凡!」哈爾說,「那角不像鹿角那樣只朝上伸,它們從頭頂朝兩旁伸展——一副伸向右上方,一副伸向左上方。從上面看,每一副都像一隻大魚盤,或者說像只大湯碗。你怎樣形容它們?」

艾華克說:「依我看,它們的樣子像大鐵鏟。那對巨大的鏟子可以盛東西。」

「盛什麼東西?」羅傑問。

「灌木呀,樹呀,草呀——所有它們想留著以後吃的東西。你們注意到沒有,那個鏟子四周有一道籬笆,可以把東西圍住。」

「你是指那一圈刺嗎?它們著上去很鋒利很危險。」

「它們是麋的武器。一旦遇到敵人,麋就會低下頭用那些刺把敵人刺死。你看,有些麋角上只有幾根刺,也許是十來根,而另一些則會有40根,全都像鋼針一樣鋒利。」

「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區別?」羅傑問。

「這是大自然玩的把戲。」艾華克說,「兩隻麋不會長得完全一模一樣,這就像人一樣,兩個人絕不完全相像。也就像女士會梳不同的髮型,麋會有不同樣式的角。」

「那些麋在湖裡面幹什麼?」

「留神,你會看見它們在水面上消失,它們潛下去找水下的植物,然後用角把那些植物挖上來。那邊有一隻剛剛出水。它的兩隻盤子裡裝滿了植物呢。等它要吃的時候,它會把植物抖到地上,再用長鼻子塞進嘴裡。

「瞧!」羅傑說,「一隻灰熊,正朝麋場裡走。」

「這可太無禮了。艾華克說,任何其它動物都不該闖進這個只屬於麋的領地。」「該這傢伙倒霉了。」

一隻巨大的公麋遭到灰熊的襲擊。灰熊是自以為是的傢伙,總是想要制服那些對它有所不恭的動物。這灰熊用後腳立起來去咬麋的脖子,但它咬住的只是垂在麋喉頭下的鬍子。它啐了一口把鬍子吐出來,又去咬麋脖子。

灰熊能用後腳站起來,麋也能。麋站得筆直,用它的前腳連續狠揍灰熊的臉,就像一位拳擊手揮動拳頭一樣。不過,麋那對硬得像石頭的蹄子,比拳擊手帶著手套的拳頭要厲害得多。

浸犯麋私人領地的灰熊受到嚴厲的懲罰,它的臉頓時開了花,血肉模糊的。但它還要堅持。顯然,得采取更嚴厲的措施來懲罰這壞蛋。麋低下頭,用它角上那些致命的刺把它的敵人扎得遍體鱗傷。那隻冒失的灰熊也許還從來沒有遇上過它征服不了的敵人,它狼狽地退卻了,從麋場裡爬了出來。

「我想,這正是我們想要的麋。」哈爾說,「它是所有的麋中最大的一隻。」

艾華克咧嘴笑了:「你以為你能比那隻灰熊幹得好些嗎?」

「是的,」哈爾說,「不過,用不著跟它搏鬥。」

「這我倒想見識見識。」艾華克說,「也許你打算用你的套索吧?」

「不。」哈爾說,「在這種情況下,套索沒有用,麋會把它掙斷的。」

「那麼,你是打算用耐心和溫和去說服它了?用那樣的辦法也好不了多少。」

「咱們走著瞧。」哈爾說,「羅傑,好好幹。我也會盡力。」他走到那神秘圈子附近的一個地方,他在那兒見過一個田鼠洞。他把腳步放得很輕,不想驚動可能呆在窩裡的老鼠。他在那個洞旁躺下來等著。

與此同時,羅傑也在幹著他的工作。他慢慢地走近那巨人似的麋。那麋早懂得槍是可怕的,但這位來訪者沒帶槍。他手裡沒拿槍,也沒有棍子,沒有刀。這位群山的主人、偉大的麋,是不會從任何人或任何東西面前逃走的——只有槍是例外。

羅傑走近它,開始用溫柔的語氣跟它說話。這聲音很友好,而說話的人只不過是個孩子,那麼,有什麼可害怕的呢?它任由這孩子輕輕拍它那粗壯的脖子。

哈爾拿著一隻老鼠過來了,老鼠在他手裡扭動著掙扎。他走得很慢,兩手儘量張開,好讓麋看清楚他沒有帶槍。然後,他非常非常輕柔地把老鼠放在麋的30多釐米長的鼻子上面。

老鼠的小眼睛在觀察著麋,麋的巨眼盯著老鼠。

它們誰也不怕誰。巨獸只要把鼻子輕輕一放,老鼠就會掉進它嘴裡被它一口吞掉。

它並沒有這樣做,這出於好幾個原因。首先,老鼠太小,傷害不了它。第二,它從來不吃動物,它是一個嚴格的素食者,不吃肉。但主要的原因還是,從來沒有一隻這樣友善的小老鼠來看望它,很顯然,它喜歡這個小東西。

老鼠順著麋的鼻子往上爬到角上,然後,在一個「湯盤」或者「鏟子」或者你喜歡

管它叫什麼就是什麼的東西里躺下。那「鏟子」裡還有一點兒葉子,碰巧是老鼠愛吃的,於是它大嚼起來,嚼得非常開心。這比在它地下的洞裡好多了。

但老鼠永遠不肯安安靜靜地待著。這小傢伙發現了旺尼根。它從「鏟子」裡爬出來,爬下鼻子,掉在地上。它也有一個鼻子,不過與巨麋的鼻子相比,它那鼻子簡直不值一提。儘管很小,老鼠的鼻子卻很尖,它嗅到了兄弟倆留在旺尼恨裡的食物,於是鑽進車裡到處嗅。

巨麋站在那裡,盯著旺尼根好長時間。看得出,它在等著它的小朋友出來。

小朋友不出來,於是,麋慢慢地走近旺尼根,往裡頭看。經過再三考慮,它爬進旺尼根。大篷車被它那成噸重的身體壓得嘎吱嘎吱直響。

哈爾很輕很輕地把旺尼根尾部的滑動車門拉下來。趁著車門還沒完全關攏,羅傑往車裡塞了一大堆灌木,給那吃樹木的傢伙在去肯奈機場的路上當飯吃。

兄弟倆謝過艾華克的幫助,爬上司機室。司機室用一塊隔板與麋和老鼠的廂房分開。他們驅車回到肯奈機場,作好把大力士麋運回長島的安排後,第二天就飛回巴羅岬,回到他們忠實的南努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