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July III

替身(Another) 綾辻行人 第2頁,共2頁

我回答說。

「0號館的教室呀。以前三年級三班的教室。‘不存在之人’用的舊桌子就是從那裡搬來的吧?」

「對。不過那裡的二樓原則上是禁止入內的。」

「現在放暑假了……趁沒人看見的時候偷偷溜進去。究竟是能找到些什麼還是什麼都找不到,不嘗試一下是不會知道的。」

「——嗯。」

鳴輕輕喘了口氣,乾脆地撫了撫頭髮。

「不告訴千曳嗎?告訴他的話一定會協助……」

「啊啊,雖然我覺得也應該這麼做,但是不知道要怎麼對敕使河原那傢伙說。他像是進入了奇怪的冒險模式一樣呢,感覺會說就靠我們自己而不肯讓步。」

回答了一句「這樣」鳴就緘口不語了。明明不可能不感興趣的……我一邊這樣想著二邊問:

「那見崎你也來嗎?」

「去舊校舍探險。」

鳴淺淺地笑了,「就拜託你們三個男生去找吧。太多人去也不好。」

「你不在意的嗎?教室裡究竟藏著什麼?」

「所以說,如果找到了就告訴我吧。」

「啊啊,那是……」

「還有啊,我從明天開始不得不出門了。」

「出門?」

「我爸爸回來了。」

鳴說著,表情有些陰鬱。

「然後呢,說要和媽媽三人一起去別墅。雖然我完全不想去,但是每次都是這樣,所以又不能說不去。」

「別墅在哪裡呢?」

「在海邊。坐車要三個小時左右吧。」

「夜見山市外嗎?」

「當然了。夜見山這裡不靠海嘛?」

「即使從城裡逃走嗎?」

鳴乾脆地搖了搖頭:「過一個周左右就會回來了。」

「那……」

「關於‘災厄’我沒對家裡的任何人說過。回來之後我還打算去合宿。」

「——這樣啊。」

之後我有說了一些自己最近的事。鳴基本上都是沉默著,有時若無其事地眯著右眼傾聽。

「你又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死者’了?」

我停頓下來之後,鳴第一個問了這個問題——

「你認真懷疑到什麼程度了呢?」

「——算很認真吧。一想起來就沒完沒了。」

「疑惑解開了嗎?」

「嗯,姑且算是吧。」

看到我曖昧地點頭,鳴從容地轉過身,竟然消失在那口黑色的棺材對面。

怎麼回事?我焦急地追著她,以為她從裡面的電梯那裡去了樓上。——但是。

想繞到棺材對面去的我不禁驚叫了一聲。之前我一直沒有發覺,這裡同以往不一樣。

以前這口棺材的後面就是暗紅色的窗簾,但現在棺材的位置更加靠前了。棺材與窗簾之間的位置上——

放著另外一口棺材。

大小相同,形狀相同……顏色不是黑色而是紅色的棺材。它的背面正好與黑色的棺材重合。就在那裡。

「現在工房裡正在製作的新人偶會放在這裡面。」

鳴的聲音響起來。正是從她所說的「這裡面」傳出來的。紅色棺材和窗簾之間還留有一點空間。我慢慢走過去,像把右肩擠在因空調的風而搖動的窗簾上一樣俯下上半身向紅色的棺材裡看去。

鳴,在那裡。

就像黑色棺材裡的人偶那樣躺在那口棺材裡。因為棺材略小,她微微屈膝,縮著肩膀……

「……不是‘死者’。」

鳴說。

她的臉距離我不過幾十釐米,不知何時已經取下了眼罩。眼窩中那隻「人偶之眼」蒼白空虛地凝視著我。

「放心吧。」

如同低語一般,卻又是強有力的聲音。我甚至都感覺這不是鳴的作風呢。

「榊原不是‘死者’。」

「啊,那個……嗯……」

為了同過於接近的她拉開距離,我慌忙後退。後背馬上碰到了堅硬的東西。是被窗簾遮蓋著的那個電梯的鐵門。

「你媽媽的照片呢?」

棺材裡的鳴縮著身子問。

「畢業典禮的那張有問題的合影。不是說可能留著老家嗎,找到了嗎?」

「不,還沒……」

剛拜託了祖母幫我找。

「找到之後能給我看看嗎?」

「啊,嗯。那沒問題。」

「那麼——」

鳴終於從棺材裡出來,回到屋子的中央。我又慌慌張張追過去。

「給你這個。」

鳴回頭遞給了我什麼東西。那是——

「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就打這個號碼。」

是一張名片大小的卡片,印著這個美術館的簡介。她所說的「號碼」用鉛筆寫在背面。

「這是——」

我接過卡片,看著寫在那裡的數字:

「電話號碼?——手機的?」

「是啊。」

「見崎的手機?」

「對。」

「你有手機啊。明明還說是討厭的機器呢。」

「確實是討厭的。」

鳴似乎很困擾地皺著右邊的眉頭。

「成天聯通著電波很不舒服。我是真的不想帶著它。」

我注視著她的臉。

「雖然我真的不想帶著這種機器——」

這樣重複了一遍,鳴有些厭煩地繼續說。

「是那個讓我帶的。」

「那個人……霧果嗎?」

鳴輕輕點點頭。

「那個人似乎有時候會非常不安……所以至今為止我只和她通過電話。從沒在其他地方用過。」

「是這樣啊。」

我帶著某種奇妙的心情,再一次凝視著寫在卡片上的手機號碼。鳴一邊用眼罩遮住「人偶之眼」一邊輕輕喘了口氣。

「找東西的事還有照片的事,有結果了就告訴我,直接打那個號碼吧。」

6

上小學之前,還懵懵懂懂的時候看過《吸血鬼德拉庫拉》的錄影。是早在我出生之前拍攝的,英國小說家布拉姆·託斯克的名作。這是我印象中最初的恐怖電影體驗,在那以後的一段時期裡,我觀看了父親因喜愛而收集的德拉庫拉系列錄影,應該說是他讓我看了吧——

從年幼的時候我就抱有一個實際的疑問。

為什麼主人公一去拜訪德拉庫拉城,就馬上天黑了呢?

德拉庫拉雖然是可怕的怪物,但是也有很多弱點。還害怕陽光。所以在白天明明可以輕鬆取勝。可是為什麼主人公在與德拉庫拉對決的時候,偏偏要選在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到達城堡呢?

我現在已經完全理解了。這當然是為了「讓故事更有趣」……雖然可以這麼說。

奇怪的是,在與敕使河原和望月三人具體計劃潛入0號館二樓的時候,我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這個問題。

特意等到晚上再去也太荒唐了。雖然也不是去驅除吸血鬼,但是無論如何都想要避免在中途天黑的情況——這算是我個人的某種強迫症吧。

但是敕使河原的意見卻是大白天也有點那個啊。早上偷偷摸摸也「感覺不太好」。

不僅僅是心情問題,三個三年級的男生在放暑假的學校裡亂晃,如果不選好時間帶的話應該會很可疑吧……也正因此。——於是。

考慮到三個人的時間安排和意見還有其他因素,最後定在了七月三十日下午三點。太陽在下午七點左右下山,所以應該也不會找東西找到天黑了吧。

結果我還是沒把這件事告訴千曳。祖母就不用說了,我也沒有告訴憐子。可能是受了敕使河原的影響吧,我說不定也產生了一種類似「暑假裡的秘密冒險」的心情。

出發當天首先在0號館一樓西側的美術社團活動室集合。社團成員望月會事先開啟房門——

為了不引人注意,三個人都穿了校服。如果碰到老師詢問的話,就藉口說是美術社團開會……

……然後,下午三點以後。

我們三人像商量好的那樣,向0號館二樓進發。

東西兩端的樓梯口處都拉著繩子,中央掛著的厚紙上明確寫著「禁止入內」四個字。

確認了周圍沒有任何人以後,我們一個一個從繩子下面鑽了過去,然後悄悄登上了平時沒人走過的臺階。

「這間舊校舍裡沒有‘夜見北的七件不可思議之事’嗎?」

途中,我半開玩笑地問敕使河原。

「比方說臺階數增多減少什麼的。感覺不是很有可能嘛。」

「我不知道啊。」

敕使河原直言:

「我本來就對‘七件不可思議之事’之類的沒興趣。」

「哎呀是嗎。你最初和風見一起給我介紹學校的時候不是說得很帶勁兒嗎?」

「那是那個……就是說啊,那時候我是努力想著要怎麼告訴你三年級三班的特殊情況啊。」

「嗯。那就是說敕使河源你其實不相信了。」

「幽靈啊鬧鬼啊之類的嗎?」

「對,就是那些。」

「我是真心認為不可能有那種東西,不會存在那種東西的。除了三年級三班的這件事以外……」

「那諾斯特拉達穆斯的預言呢?你不是相信會應驗的嗎?」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應驗!」

「是嗎是嗎?」

「要是真的認為會應驗的話,現在就不用為這種事糾結了。」

「原來如此啊。」

「0號館有名的‘七件不可思議之事’是——」

望月插話說。

「那個第二圖書館的密碼吧。」。

「第二?那裡有什麼?」

「有時候那裡會傳出隱約的人的呻吟聲——你聽到過嗎,榊原?」

「沒有啊,那種事。」

「傳聞說,那個圖書館下面有間被封印的地下室。那裡藏著記錄有這所學校絕對不能公開的秘密的古老資料,為了守護它,以前有一名老圖書管理員被關在那裡……」

「是說那傢伙還活在地下室裡,還是說聲音是老圖書管理員的幽靈發出來的。」

一邊說,敕使河原一邊哧哧笑了。

「作為怪談還算湊合吧……但是不管怎麼說,比起現在發生在我們班的‘災厄’,那些故事都可以算得上可愛了呢。」

「——確實是呢。」

我們來到了二樓的走廊。

從北側窗戶裡射進來的陽光比預計的還要明亮。不過因為這裡長年禁止入內,有不少荒廢后的汙跡和破損。地上堆積的塵埃夾雜著特別的臭味,濃重的「廢屋」感撲面而來。

在這裡曾用作三年級三班教室的是——

從西邊數第三間屋子。這是敕使河原從風見那裡確認過的。兼職負責對策的風見在五月初,和赤澤一起從那裡搬來了「不存在之人」所使用的舊桌椅。

門並沒有上鎖。我們終於戰戰兢兢地走進了教室裡。

室內比起走廊有些陰暗。

原因在於掛在南側窗戶上的髒兮兮的窗簾。這間屋子已經有十年多不曾使用了。但是為什麼窗簾還像原來一樣掛在那裡……不過這種事無所謂。

似乎是關了電閘吧,開啟開關燈也沒有亮。雖然拉開窗簾應該就會非常明亮了,但是為了防止被什麼人看到而成為新的「七件不可思議之事」,我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於是——

我們在拉著窗簾的陰暗教室裡開始「找東西」。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我們都帶了小型手電筒。我帶了工作手套,因為灰塵漫天,望月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首先分頭查詢三十多張桌椅。在查詢中,雖然並非本意,我還是展開了各種相像。

本來在二十六年前,在這間教室裡,大家不認同夜見山岬這個「已經死去的人」的死亡,在一年中像「還活著的人」一樣對待他,所以——

那成為了「導火索」,從而開始發生極為奇怪的「現象」。在二十五年裡,有多少相關者因此被引入「死亡」。到十四年前還是三年級三班的這間教室。只是在這裡就有多少人……

就像久保寺老師那樣,說不定也有人就在這個教室中死去。說不定也有人在上課時發生什麼而死去……

獨自這樣相像著,不知不覺地感到現在的自己似乎也越來越接近「死亡」了。——不行。

「不行不行。」

慌忙小聲嘟囔著,我停下動作深呼吸。雖然被塵埃嗆得咳嗽,但也因此能夠重整心情。

總之現在要專心「找東西」

——是的。

如果叫做松永克巳的一九八三年畢業生真的曾在這間教室裡把「那個,偷偷的」藏下了的話——

那是藏在哪裡呢?

在查詢了一陣桌椅後,我開始覺得「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因為說是「藏」的話,這也太容易被發現了。

所以,應該還有別的地方……

不能簡單地被找到,但是卻總會被誰發現的地方,他應該把「那個」藏在那裡吧。

無論誰找都絕對不會被發現——定不會在這種地方。否則就達不到「想傳達」的目的了。

所以,應該不用撬開地板、牆壁或者天花板。這樣的話……

我巡視著教室內。直覺到「可能是那裡」的是屋子後面的學生用櫥櫃。

雖然是櫥櫃,但卻不是關門上鎖的那種。是類似於木質架子的,上下左右有大約四五十釐米的正方形開口的東西。

停止了查詢桌椅,我站在櫥櫃前。敕使河原和望月似乎覺察了我的想法,不一會兒就跟了過來。

「唔——會在這裡面嗎?」

對望月的提問,我只能歪著頭說「誰知道。」

「總之先全都調查一下吧。說不定裡面有什麼死角部分。」

「是啊,那就……」

但是結果這也徒勞無功。雖然我們調查了全部的櫥櫃,卻沒發現任何像是那個的東西。

「還有什麼能藏東西的地方……」

我又一次環視陰暗的教室。然後那時候終於覺察到了那個。在房間角落裡的掃除工具箱。

這也和櫥櫃一樣是古老的木製用品,高度有兩米左右。裡面怎麼樣呢?在那裡面,平常誰都不會注意到的……

我跑到那裡,拉開細長的有黑鐵把手的門。幾把掃帚,簸箕和水桶,還有帶花紋的拖把……這些古老的用品像原來一樣殘留在那裡——

我沒有猶豫。像是撥開這些工具一樣,我潛入了狹窄的箱子裡,然後用手電照向頭上。

「——是這個吧。」

看到那個的時候,我不由地出聲了。

「什麼啊,阿榊。找到什麼了嗎?」

敕使河原衝過來問。

「在這裡——」

我踮起腳向那個伸出手。

在我潛入的掃除工具箱的天花板內側,用黑色膠條貼著什麼。

「這裡有什麼東西。——是什麼呢?」

謹慎地撕開那幾層膠帶。我用嘴叼著手電,用雙手把那個從天花板上剝下來。

終於——

終於把那個剝下來之後,我從箱子裡出來。運動量明明不大,卻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那是什麼?」

「在這裡面……貼在天花板上。要是不像剛才那樣進去可能的話應該就不會覺察藏有這種東西。」

「確實是啊。」

「這是什麼呢?」

從天花板上剝下來的那個,本身也被膠條纏得嚴嚴實實。這裡的膠條不是黑色,而是茶色的布質膠條。東西究竟有多大呢?要是解開纏繞的膠布的話,大概是比文庫本還小一些的……

把那個放在附近的桌子上,我決定總之先解開纏繞的膠布。

「啊,稍等一下。」

敕使河原說。

「膠布上寫著什麼呢?」

「咦?」

抑制著加速的心跳,我用手電筒照亮了那個。仔細一看……啊啊,確實。

茶色的膠布上用紅色記號筆寫著字。文字之所以沒在揭下固定用的膠條時被粘掉,是因為這一邊是貼在天花板上的吧。給將來在這個班級裡飽受奇怪災難之苦的後輩們……

看清楚了。像是奮筆疾書一樣難以辨認的字跡。

「bingo呢?」

敕使河原打了個響指。

「這條資訊一定是叫做松永的校友留下的啊。」

於是我們開工了。小心剝下纏著什麼的膠布,這也是項麻煩的工作。經過幾分鐘的努力,那個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

那是一盤磁帶。看起來很平常的tdk的六十分鐘錄音帶,標準型。

7

帶著找到的磁帶,回到美術社團活動室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多。我切身感到時間過得比相像中要快。

「沒有錄音機嗎?」

敕使河原問望月。

「這裡沒有啊。」

聽了望月的回答,敕使河原撓撓滿是灰塵的褐色頭髮。

「如果這樣就沒法聽這個了吧。但是,怎麼偏偏是磁帶呢?」

「十五年前又沒有md。」

「雖然是這樣。——嗯。我家好像沒有能放磁帶的機器呢。」

「我家有啊。」

望月說。

「榊原你家呢?」

「不知道……」

我從東京帶來的只有用於播放的便攜md。也沒見過祖父祖母使用電視以外的機器聽音樂。雖然憐子的辦公室可能會有臺錄音機什麼的。

「那望月,現在就去你家吧。」

敕使河原說。望月「啊啊嗯」點點頭,又突然說了「不行。」

「等等。——看這裡啊。」

他將雙手拿著的磁帶展示給我們看。

「看,這個。仔細看看。引帶斷掉了,能看出來吧。」

「啊啊……」

「真的。」

「可能是剛才剝膠條的時候粘住了呢。」

「唔唔。」

「也就是說?」

「這樣沒法播放。」

「怎麼會……」

「真是的,怎麼不放在盒子裡再藏呢?」

敕使河原皺著眉頭,又撓了撓褐色的頭髮。院子裡,窗戶外面一直持續的蟬鳴吵鬧到近乎兇惡。

「怎麼辦才好啊?」

對敕使河原的提問,望月若無其事地回答說:「我覺得修理一下就能聽了。」

「嗯?你會修嗎?」

「應該能行的。」

「這樣啊。——好。那麼磁帶就先拜託望月了。」

「拜託你可以嗎?」

望月老實地對我點點頭:「總之我先試試看吧。可能要花點兒時間。」

然後我們三人離開美術社團,一起走出了校門。

黃昏將近,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硃紅色。那顏色非常鮮豔,彷彿不是存在於世間一樣的美麗……凝視著那裡,心情莫名地傷感起來,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在去年的暑假,我做夢都沒有想到一年以後的自己會捲入這種「冒險」的漩渦中吧……

……就在這時。

在到達公交車站的那一帶,遠遠地傳來了喧鬧的聲音。救護車和警車的警笛聲交織在一起。

「發生什麼事故了吧。」

「——可能是吧。」

「我們必須要小心呢。」

「——是啊。」

這時我們三人只說了這些。

8

翌日三十一日上午,我得到了訊息。

小椋敦志(十九歲,無職)的死亡。

在從本地的高中畢業以後也沒有固定的職業,他似乎每天都閉門在家生活。可以被稱作是最近的「宅男」問題了吧。

七月三十日下午五點二十分。

在附近作業結束的大型工程用車由於誤操作而撞入了小椋敦志的家裡。建築物到敦志所在的二樓房間都被破壞。由於房間的位置面朝道路,所以幾乎被車體直接擊中。敦志頭蓋骨骨折,全身重傷,結果三十一日凌晨,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問題是「小椋」這個姓氏。

夜見山北中學的三年級三班現在有一名同姓小椋的女生……也就是說,因這次事故不幸死亡的小椋敦志是她的親哥哥。——繼久保寺老師和他母親之後,第三個「七月的死者」。

interludeiv

……那個,我的……我的名字叫松永克巳。

是夜見山北中學一九八三年度三年級三班的學生……預計在明年三月份畢業。

……現在錄音的時間是八月二十日的晚上,剛過十一點。還有十天左右暑假就結束了。我在自己家自己的房間裡,一個人對著錄音機。

錄音結束以後,我準備把這盤磁帶藏在教室裡。

總有一天……雖然不知道是多久以後,將來如果有人找到這盤磁帶來聽的話,那就是……現在在聽這盤磁帶的你,不,說不定是你們吧,你們是未來的三年級三班的學生……也就是我的後輩,這種可能性有多大呢?然後你們像今年的我……我們所經歷的這樣,因遭受到降臨在班級裡的奇怪災難而恐懼的可能性是……

……算了。

在這裡考慮可能性大小也沒什麼用。沒什麼用的吧。

那個……對,我決定要留下這盤磁帶,大概有兩個理由。

一是我的……就像是我自己的「犯罪告白」一樣吧……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的吧。

想對誰傾訴我所做的事,想有人傾聽,於是就……對,就是這樣的。如今無論怎麼對周圍的人說他們都不明白,不理睬我,大家都完全忘記了……因為變成了這樣,所以至少……

另一個就是對未來的後輩,對你們的忠告……不,是想給你們建議。這是……。

……這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我之後要說的話,相信與否是你們的自由……但是,我希望你們能相信。因為我在這裡絕對不會說謊……

混進三年級三班的「另一個人」和由此產生的「災厄」……也可能有人說是「詛咒」,但也有人說不是,不過這都無所謂。總之,對於要怎麼中止這個事態的問題……

就是說。

那是……

……啊啊,果然還是按順序說比較好吧。嗯。是這樣吧。就這樣好了。

……

……

……舉行了合宿。

從八月八日開始三天兩夜,暑假裡的班級合宿。在夜見山山麓的學校設施,叫做「咲谷紀念館」的地方……

至於為什麼選在那個地方,班主任古賀老師說是要合宿,然後去參拜神社。

夜見山以前就被叫做「夜見之山」,山裡有一座叫做夜見山神社的古老神社。老師說要是大家一起去那裡參拜的話,「詛咒」一定會消失的……主要就是在困難的時候求神顯靈吧。

據說古賀老師因為這件事非常苦惱,好像找了個什麼靈能力者商談。然後傳聞說就給他出了這樣的主意……但事實究竟是怎樣的我也不知道。

總之,我也因此去參加了這次合宿。

參加的學生加上我是二十名。雖然大家都半信半疑,但是合宿的第二天八月九日……啊啊,這是以前長崎被投下原子彈的那天呢。不過這沒什麼關係……合宿的第二天,我們在老師的帶領下爬山,然後參拜了神社。

……是座非常蕭條的神社。

明明是與這個城市同名的神社啊,卻不知為何沒有被好好管理。總感覺好像被世界拋棄了一樣呢……

所以啊,在參拜以後大家還在那裡進行大掃除……那時候,是啊,心裡開始覺得說不定這樣真的能解開詛咒了。老師自信滿滿地說「這樣就已經沒事了」……但是。

……卻還是不行。

那並不是這樣就能簡單解決掉的東西。

離開神社回去的路上就明白了。雖然從早上開始天氣就很好,但是雲卻突然聚了起來,下起了雨……而且是很大的雷雨。老師和學生都非常驚慌,像逃跑一樣趕路,這是不對的吧。不,現在這麼說也沒用,沒什麼用啊。

最初中招的是叫做濱口的男生。

中招也就是說,被雷劈了。那傢伙太傻了啊。考慮周到地帶了傘,自己一個人撐了起來呢。明明是在山路上,而且雷還轟隆轟隆地響著……

……然後,被落雷直接擊中。

因為我走在前面所以沒有目擊到,不過那時候的聲音超級大。我是頭一次那麼近距離地聽到落雷的聲音啊。

濱口他……應該是當場死亡了吧。被燒焦了,還呼呼冒著煙。然後大家當場就被嚇壞了。

老師想方設法要制止混亂,但是還是沒能收拾局面。把濱口那傢伙丟在那裡,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爭先恐後地跑了……我像是被人群摧擠一樣,也覺得必須儘快下山,就在雨中胡亂跑起來。那時候……出現了第二名犧牲者。

是個叫做星川的女生。

這次不是被雷擊中。她是在驚恐中奔跑,然後踩空墜崖了……

高聳的懸崖,我們雖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救她,但是在那種情況下,大家還是置之不理了……不過話說回來,除了下山求救以外也什麼都做不了吧。

結果濱口和星川都沒能得救。他們倆成了「八月的死者」。參拜神社沒有任何效果……

……

……

……然後。

之後就是關鍵。

之後,在大家覺得終於下山了之後,發生了那個。

那個就是說……就是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