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May Ⅲ

替身(Another) 綾辻行人 第1頁,共2頁

1

我再次站在御先町「夜見之黃昏,虛空之蒼瞳。」的面前,是在第二週的週五,這次是在將要接近黃昏的時候——

上週來到這裡完全是個偶然。

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偶然間發現這裡,但是這次情況有些不同。說起來,開始的時候也打算過來但是卻沒有來。因為有別的目的所以就動身了,最後,沒想到又來到了這裡。

到太陽落山還有一段時間。但是,這裡的光線已經很符合「黃昏」這個詞了。在發出紅色光芒的夕陽中,假如現在有認識的人從對面走過來,似乎也沒辦法馬上就能認出是誰呢,那種……

早失去了當初的目的。放棄吧回去吧。這樣想著,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突然發現,就在我的眼前,之前那塊寫著「夜見之黃昏……」的招牌出現了。

彷彿被它吸過去似的朝那邊走去。橢圓形的展示窗裡面和上週一樣,擺放著美麗的奇特的只有少半身的少女人偶,那個「虛空之蒼瞳」空洞地映照著我的身影。

這裡是什麼地方呢?

裡面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從那之後這件事便成為我無法釋懷的事情中的一個——

無法抵抗內心的好奇心,心裡的某個角落在追逐著當初的目標,於是我推開了招牌旁的人口的門。

哐啷,響起沉悶的門鈴聲,我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這裡比外面的黃昏更像黃昏,以微暗的間接照明為基調,房間比大致相像中的更深,而且往裡走發現那裡設定了更寬敞的空間。帶有一點點顏色的聚光燈在各處投影出小小的光圈。被照亮的是,大大小小的各種各樣的人偶。有身高超過一米的大型人偶,也有很多稍小一些的人偶……

「歡迎光臨。」

迎客的聲音。

走進去的左邊——正好在展示窗內側的地方有一張細長的桌子,可以看見那裡有個人影。穿著深灰色的衣服,彷彿要融入店內的微暗一般,從聲音的語調來推測,應該是個女人,而且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

「啊……你,你好……」

「哎呀,這麼年輕的男生來這裡還真是少見呢。是買東西嗎?還是……?」

「那個,偶然從店門口經過,很好奇是個什麼樣的店呢。這家店……是什麼店呢?」

桌角上有本陳舊的登記本。在那前面立著一塊小小的黑板,用黃色的粉筆寫著「入館費五百元」。我把手伸進校服口袋裡摸索著,掏出零錢。

「是中學生。」

老婆婆問道。

我略微一震,端正了姿勢。

「是的,夜見北的。」

「那半價就可以了哦。」

「啊,好的。」

走到桌子前,按照半價交了入館費。伸出手來接過錢的是滿是皺紋的蒼老的手掌,從微暗的燈光中透出的對方的臉,這個時候終於能夠看清楚了。

雪白到好看的頭髮,彎曲成鉤狀就好像魔法師一樣的鼻子。因為戴著深綠色眼鏡片的眼鏡,所以無法看清她的眼神。

「那個,這裡是……人偶店……嗎?」

我一字一句地詢問道。

「人偶店……是呢。」

老婆婆微微側頭,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算是吧,可以說一半是店鋪,一半是展示館呢。」

「——哈啊。」

「也有賣的商品,但是價格可不是中學生能買得起的哦。不過,可以隨意觀賞。也沒有其他的客人……」

說完老婆婆用兩隻手撐著桌子慢慢地探出身,把臉靠近我。就好像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看不清楚似的。

「如果你需要的話,也可以給你倒茶哦。」

保持著這種可以感受到對方氣息的距離,老婆婆說道。

「裡面有沙發,所以如果累了的話可以坐下來休息一下。」

「好的。啊,不過茶就不用了。」

「這樣哦。請慢慢看。」

店內——或者應該說是「館內」吧——放的音樂是和燈光同樣微暗的絃樂樂曲,演奏主旋律的似乎是大提琴。這首不知在哪裡聽過的有些印象的曲子,只覺得是首悲傷的曲子的我,在這方面的修養一定還很不夠。因為在被告知這是大師的古典名曲,以及這是在九〇年代發表的備受矚目的曲子的時候,我也只是說了句「這樣哦」表示知道了而已。

把礙事的書包放在裡面的沙發上,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參觀了各處陳列的人偶。

開始的時候我還忍不住時不時地偷瞄一下桌子那邊的老婆婆的行動,不過,不一會兒就完全顧不上她了。完全被人偶們吸引了,根本顧不上別的。

在微暗的室內黃昏下,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臥躺著。有的像是受到驚嚇一樣睜大眼睛,有的半閉眼瞼陷入沉思中,有的則是沉沉睡去……

那些人偶大多數被做成美麗少女的模樣,不過當中也有少年,也有動物。還有一些東西採用了把人與獸混在一起的不可思議的造型。不只是人偶,牆壁上還裝飾了很多畫——幅描繪著不知是何處的夢幻風景的油畫非常顯眼。

不只是展示窗裡的人偶,大約有半數的人偶都是之前所說的那種「球體關節人偶」。手腕、肘部、肩、腳腕、膝蓋、襠下……各部分的關節都是用球體做成,能夠自由的活動,擺成各種姿勢,營造出某種獨特的悽美氛圍。

要怎麼形容才恰當呢?雖然有一種冷冷的或者是淡淡的真實感,但是卻不是真實存在的。

表面看起來像人,實際上和人並沒有相似之處。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實際上卻不屬於這個世界。——就好像在這邊世界與那邊世界之間微妙的地方,勉勉強強以這種形態存在著……

不知不覺。

我不斷地深呼吸著。自己必須代替無法呼吸的他們還有她們呼吸空氣,不知不覺我已經開始陷入這種奇妙的想法中。

對於這型別的人偶,我有一定的瞭解。

在父親的藏書室中看到德國人偶製作師漢斯·貝魯梅魯的照片集,大概是在即將升上初中之前的寒假。多多少少受到這個的影響,在日本似乎也很流行製作同種型別的人偶,而且也在好幾本照片集中見到過——

如此靠近實物’而且還能看到這麼多個,這還是第一次呢。

我有意識地深呼吸。就好像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最終連自己的呼吸也會停止一樣。

大部分的人偶,會附上一張寫著製作者名字的紙片。牆上的畫也是如此。雖然都是一些我不認識的名字,不過說不定也有一些是我認識的呢,也許這些名字當中也有一些著名的作家呢。

【請這邊走。】

就在我看完了陳列的所有人偶,準備回到沙發那裡拿回我的書包的時候,發現在房間最深處的一個角落的牆上,貼著一張標有箭頭的紙。

文字旁邊的箭頭指向斜下方。咦?帶著疑問重新仔細地看了看,發現那裡似乎有樓梯通往地下室。

我轉過頭看看了老婆婆。

她坐在桌子前面微暗的燈光下,一直低著頭一動也不動。睡著了嗎,還是正在思考著什麼事情呢?總之——

明明白白地寫著「請這邊走」,所以應該也不算是我自己擅自走下去的吧。

我一邊不停地用力深呼吸,一邊輕輕地走向樓梯。

2

地下室的空間比第一層要小很多,簡直就像個地窖。氣溫也很低,真是冷到不行了。

為了減少溼氣而開啟了除溼裝置吧。雖然一邊想著這種現實中的問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腳開始往上竄的涼氣,有種往下走一層,身體的能量都被吸走了的感覺。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不知為何腦袋一陣眩暈,就好像身上揹著看不見的東西,肩膀變得越來越沉重。

和我那沒有確切依據的預想一樣,在那裡等待著我的是與世隔絕的景象。

與第一層一樣的微暗燈光,但是在比第一層更多的白色強光中——。

古老的牌桌上、扶手椅上、壁櫥裡、暖爐裡,或者是床上……直接擱置了很多人偶。不是「人偶」,「它們是各種各樣的零部件」,這麼說應該更恰當吧。

與展示窗中的少女一樣只有上半身的被擺上在桌子上,只有胴體的被擺放成坐在椅子上的樣子,好幾個只有頭部或手腕的被擺放在裝飾架上……就是這種景象。

暖爐中立著好幾隻手腕,椅子和架子下面伸出好幾只腳……

這樣一番解說避免不了大家的責備,認為我很怪癖或惡趣味,但是我並不認為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乍一看,包括零部件雜亂無章的擺放方式,整個空間佈置都是毫無秩序的,但是,怎麼說呢,還是能夠感覺到具有在某些方面的一致性的美感——,不,也許這只不過是我自己的錯覺吧。

除了白色牆壁中的暖爐之外,還建造了好幾個壁龕的凹處。當然那些地方也變成了放置人偶的地方。

有著與展示窗中的少女極其相似的容貌,僅缺少右腕的人偶站在壁龕裡。旁邊的壁龕裡,放著一個合上像蝙蝠一樣的薄薄的翅膀,臉的下半部分被遮擋的少年。還有一對沒有胴體的美麗的雙胞胎也被放在壁龕的。

馬上就要走到地下室的中間位置了,我更加有意識地反覆深呼吸。每一次呼吸涼氣就浸進肺部,然後擴散至全身,我是不是離放置人偶的地方越來越近了呢。突然我注意到了。或者說——

與一樓一樣流淌著微暗的絃樂樂曲。如果音樂聲停止的話,我是不是就能夠聽見在這個冰冷的地下空間裡,那些人偶相互交談的秘密耳語呢——邊這樣想著……

……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現在會在這裡,會被這些東西包圍著呢?

像這樣一本正經地自己問自己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啊。為什麼我現在才……

……當初的目的。說得難聽點,就是「跟蹤」。

第六節課結束後,喜歡蒙克的望月優矢說我們兩個人的家在同一個方向,所以結伴走出了教室。然後和風間、勅使河原,還有身材矮小的娃娃臉男生前島(實際上好像是劍道部的高手)不知為何走到了一起,正在這個時候,忽然從走廊的窗戶看到了正走在校園裡的見崎鳴。和之前一樣,從今天下午的課程開始,她就沒有出現過,具體在什麼地方不詳——

在那之後不久我的所作所為,如果被和我在一起的同伴看見的話,他們應該會被嚇到,然後對我說「又來了」吧。「那,我先走了。」我突然說道,說完便跑開了,把他們丟在一邊。

這周的週一和週二,連著兩天鳴都沒有在學校出現過。

不會是真的受了很嚴重的傷吧?我越來越擔心了,但是,週三的早上她卻出現了,一副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像往常一樣坐在最後一排窗邊的位置,安靜地坐著一直都沒動過——點兒也沒看出有受傷或者生病的跡象呢。

下午上體育課的時候,想著也許能和上週一樣在屋頂上聊會天,但是期待很快就落空了。她根本不在屋頂上。那天就那樣結束了,不過第二天週四和週五——也就是昨天和今天,有幾次找到了機會,多多少少也和她聊了一會。老實說,雖然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和她好好說說話,想和她說更多的話也不知該怎麼做才好呢,就這樣一直猶豫不決,下不了決心。

就在這個時候,在回家的路上正好看見了她的身影。

一想起這件事,還是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僅僅是因為當下的衝動,我採取了行動。飛奔著離開了校舍,朝著她前進的方向跑去,看到她一個人從後門走出校外的身影。雖然也可以大聲叫住她,但是我沒有這麼做,而是默默地跟在她後面。

總而言之,這個就是,當初的目的——「跟蹤」的起因。

對於校外馬路的熟悉程度還沒有十足的把握,好幾次跟丟了又重新找到她的蹤影,就這樣一直追逐著鳴的背影。雖然也想過要在可以假裝自然地和她打招呼的距離的時候叫住她,但是為什麼直到最後都沒有縮短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呢?怎麼說呢?因為這麼做的話就好像跟蹤她這件事情本身變成了目的一樣……

然後——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黃昏,最終還是完全失去了鳴的蹤影,這就是之前說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要如何走出去,就這樣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這裡——御先町的「夜見之黃昏,虛空之蒼瞳」。

見崎鳴。

圍繞在她身上的不協調感——也可以說是「謎」吧——從上學的第一天到現在已經過了一週多,這段時間裡這種感覺慢慢地變強變大,現在在我的腦海中,已經形成了某種「形狀」。

但是,又沒辦法明確地把握它。不明白的事情和無法判斷的事情堆積如山……不,不明白的事情絕對比較多。還有上次水野小姐告訴我的事。有什麼辦法可以停下來就好了,考慮得再多也還是很難解決……老實說,我現在幾乎已經走投無路了。

直接向本人詢問是最快的捷徑,我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知道是知道……

「……啊……」

我不自覺地發出驚呼聲,是因為建造在地下的異樣的空間裡,發現了至今為止還沒有看過的,放在最裡面的東西,那個是——

立在那裡的是,足足有小孩子那麼高的縱向長的塗黑的六角形箱子。

——棺材?沒錯。那就是棺材。西洋式的大型棺材靜悄悄地安放在那裡,然後那裡面……

暈眩的頭部強烈地搖晃著,我一邊用兩手摩挲著已經冰冷的肩膀,一邊向那個棺材走近。裝在裡面的人偶——與這一層裡的其他人偶的風格有些不同,這個人偶沒有眼睛。

這是一個手、腳還有頭部,所有的零部件都很完美的少女人偶,穿著蒼白而輕薄的裙子,躺在棺材中。

比真人體型要小一點。我想可以確信的是,我知道有個人和這個人偶幾乎長得一模一樣。所以說……

「……鳴?」

發出的聲音微微地顫抖著。

「為什麼會這樣……」

與人偶一模一樣的是鳴。

雖然頭髮的顏色是褐紅色,和鳴不一樣,而且頭髮長度在肩膀以下,但是那張臉,加上那個身體……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所認識的鳴一模一樣。

右邊眼睛直直地看著空中,那就是「虛空之蒼瞳」。左邊眼睛隱藏在頭髮裡。比真正的鳴更像白蠟的膚色。淡紅色的嘴唇微微張開,看起來就像是現在正在訴說著什麼的樣子……

……說什麼。

對誰。

究竟,你……

我輕輕地用手抱住越來越覺得暈眩的頭,就這樣一直呆呆地且沉醉地站在棺材前。——這個時候。

理應無法聽到的她的聲音,卻突然傳人了我的耳朵裡。

「唔。你不討厭這種東西嗎,榊原君?」

3

當然不是棺材中的人偶在說話,也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即使是一瞬間,我也陷入那種錯覺當中,不是我說得誇張,那種驚嚇就像是肺部發生爆炸一樣。雖然我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但是視線卻仍然被人偶的嘴唇強烈地吸引住了。

呼……,接下來卻聽到了輕輕的笑聲。當然,這個時候人偶的嘴唇完全沒動。

「為什麼……」

接下來還是她的聲音。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這個是見崎鳴的聲音,一定不會錯的。這個聲音果然是從眼前的人偶那裡傳來的。

幻聽?難道說,這個……

我鬆開抱著頭的兩隻手,用力地搖著頭。就這樣重新看看人偶。

——於是。

拉開暗紅色簾子,就站在我眼前,從那個棺材的後面走出來。她——真正的見崎鳴,默不作聲的現身。

雖然穿的並不是裙子,而是夜見北的制服,但是在我眼裡,她看起來完全就像是立在那裡的人偶的影子實體化之後現身的樣子。

不自覺地發出「唔唔」的低吟聲。

「為什麼……」

「我並不是想嚇唬你才躲起來的。」

鳴說道,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

「碰巧今天你也到這裡來了,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說著的你,到底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或者說為什麼忽然從那種地方出現啊。真是的……

鳴安靜地走到棺材前面。沒有帶書包。停了下來,轉頭看了一眼後面的人偶。

「覺得很像。」

她向我問道。

「——啊啊,嗯。」

「確實……很像吧。但是,這只是我的一半。說不定不是一半,也許一半都不到。」

這樣說著的她,慢慢地朝人偶伸出了右手,將褐紅色的頭髮攏上去。隱藏的左眼就這樣露了出來。那裡並不像鳴那樣帶著眼罩,而是與右眼相同的「虛空之蒼瞳」。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我終於開口詢問她,鳴忽然從上至下地輕撫著人偶的臉頰。

「偶爾下來而已。因為我不討厭這裡。」

——就算她這麼說也還是不明白呢。

完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個建築物裡?

「話說回來,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吧。」

離開了人偶的棺材,鳴向我這邊轉過身來。

「為什麼你——榊原君今天會來這裡?」

我當然也不能告訴她,我是從學校一路跟蹤你過來的。

「之前就很在意這家店。上週偶然間從這裡路過發現了這家店呢。所以今天決定進來看看……」

鳴的表情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點頭說了句「這樣」。

「真是有趣的偶然呢。——像這種在展覽館裡的人偶,也有人會覺得很噁心吧。榊原君好像不這麼認為呢?」

「嗯,算是吧。」

「你怎麼看呢?進來看過之後。」

「覺得很厲害。雖然說不太清楚,但是很漂亮,感覺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一看到它們,胸口就會騷動不安……」

拼命尋找著合適的詞語,但是還是笨嘴笨舌的。鳴沒有回應我什麼,朝著牆上幾個壁龕中的一個走去。

「我最喜歡這個孩子了。」

鳴看著壁龕說道。那裡放的是不久前我才看過的漂亮的結合在一起的雙胞胎的人偶。

「非常寧靜溫柔的臉。像這樣連結在一起,還能如此安心,真是不可思議。」

「不正因為連結在一起才會覺得安心的嗎?」

鳴嘟囔了一句「不是吧」。

「如果是因為沒有連結在一起才安心的話,就不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唔——嗯……」

一般來說不是反過來才對麼?我雖然這樣想著但是沒有說出口,一直觀察著她的行動。我正想著她接下來是不是會再次轉向我這邊的時候,她突然這樣說道。

「你很在意吧,我的左眼為什麼會帶著眼罩。」

「啊……沒有……」

「那就讓你看看吧。」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