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和羅傑自小就與動物打交道,他們小時候的印象裡盡是關於動物的記憶,他們的父親、約翰·亨特,是位有名氣的動物收集家。十九歲的哈爾和十四歲的弟弟長這麼大,日常的夥伴經常是大袋鼠、長頸鹿、大象、犀牛、河馬、獅子、豹子以及父親的動物農場上大大小小的各種動物。
動物農場在紐約的長島,裡面餵養的動物將賣給各動物園或馬戲團。
兄弟倆曾經與父親一道在亞馬遜叢林、南海、非洲內陸多次探險,現在已經掌握了活捉野獸這種危險的本事,如今約翰·亨特上了年紀。再吃不了那份苦,所以孩子們將自己獨立地來幹這一行了。
他們剛剛結束在非洲獅子之國的事情,就收到父親一封電報:賴因格林馬戲團擬辦叢稱野獸展,需大猩猩、黑猩猩、蟒、蝰蛇、眼鏡蛇及各種具代表性之熱帶叢林動物,行否?
這真是一項夠刺激的任務,也是對他們的一次挑戰。哈爾與他的黑人捕獵隊隊長祖盧商量這件事,祖盧搗著頭說:「非常困難,那都是些厲害的蛇,而且世界上只有一個地方可以找到大猩猩。」
「什麼地方?」
「剛果叢林,在剛果河與維龍嘎火山之間,野蠻的地方,人也野蠻,部落開仗,白人被殺。也許要跟你父親說不。」(注:祖盧的英語不好。)
但兄弟倆在父親要求他們幹一件事的時候。從來就沒說過「不」字,何況這任務是如此刺激、富於冒險性,還可以對非洲及其野生動物作更多的瞭解,所以他們給父親回答的是一個充滿熱情的「行」。
當他們穿過獅子之國進入猩猩之鄉——剛果叢林之後,他們發熱的腦袋開始冷靜下來了。
祖盧說的是實話。剛果不太平,政府對外國人是友好的,但偏僻地區的部落要殺掉白人。大猩猩則對什麼人都不喜歡,不管是白人還是黑人。
哈爾和羅傑從魯曼加布的地方長宮那裡取得了狩獵許可證,這位長官警告他們說:「維龍嘎火山地區非常荒僻,你們需要一位嚮導。」
「你能推薦一位嗎?」
「不行。過去這裡有過一些白人好獵手,但剛果一發生動亂,他們就回到比利時去了。他們之中有一個人留了下來——但我不推薦他。」
「為什麼?」哈爾問道,「他既然有膽量留下來,也許他正是我們所需要的那種人。」
長官微微一笑,「我看他不是有膽量而留下來,而是沒錢走不了,他一個子兒也沒有——現在仍然如此。」
「那,也許他會接受這份差事,他熟悉這一帶嗎?」
「或多或少吧!」
「問題在哪兒呢?」
長官噘了下嘴,說:「我看我已經說得夠多了。我派個孩子去叫他來吧,你們自己判斷。」
半個小時之後,那位比利時大塊頭走了進來,長官介紹他叫安德列·梯也格。
梯也格的一副長相倒是令人難忘的:兩米以上的身材,又寬又厚的胸膛,有力的手臂,大紅臉膛上又密又長的絡腮鬍子垂到胸前,你在上千個人中也難得看到這樣的鬍子,光這鬍子就足以把大猩猩嚇得魂飛膽喪了。
梯也格的嘴唇很薄,嘴巴像是用刀在臉上劃開的一道口子。兩道眉毛又長又濃,一頭黃髮高高聳起,像是自鸚鵡頭上的冠毛。
但最嚇人的是他的眼睛,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他的左眼。他的左眼是一隻鐵藍色的玻璃假眼,一動不動地死瞪著,看著真叫人害怕。左眼下一道深深的傷疤一直拉到嘴角,看得出來這是豹子的爪子留下的,這道傷疤使得他的左邊的臉像老是在冷笑。
與這隻死瞪著的左眼相比,那另外一隻眼就像燙爐子上的一隻貓,好動而不安寧。那眼珠子一會溜過來,一會兒溜過去,好像要補償它那隻玻璃夥伴的損失似的。它把哈爾和羅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似乎對它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滿意。
這隻眼睛的顏色是一種蒼白陳舊的藍色,看起來就像一幢空房子的窗戶,裡面空無一物,這臉上的一切,難看的傷疤、令人討厭的眼睛和嘴巴,給人一種奇怪的做作的感覺。哈爾心裡想,這是一個虛榮冷漠也許還有點殘酷的傢伙,不像是那種在叢林中可以使人放心的人。
梯也格說話了:「是的,是的,我熟悉這塊大猩猩的地方,我來給你們當嚮導好啦!當然囉,我是個大忙人。但碰巧我眼下正有空。但是你們必須明白,剛果是個有麻煩的國家,你們就不應該到這兒來,大多數的歐洲人都國家去了。
「可是你不也沒走嗎?」哈爾說。
看得出來,梯也格神氣起來了,高聳著的頭髮差一點都碰到了天花板。
「我可嚇不倒,我不怕這些土人,我也不怕大猩猩。但你們也別指望太多,已經沒剩下幾隻大猩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