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象牙既急不得,也不容易。它牢牢地長在大象的肉和骨頭裡,想要用斧子來砍,那幾乎不是人所能幹的活。最容易的辦法是讓屍體呆一個星期,任其腐爛之後,象牙就會鬆動。
但對黑鬍子來說,明擺著,他不可能等一個星期。不出三個小時,那些「愛管閒事的局外人」就會帶著人和車到這兒來。有少數象牙已經被砍走,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還在。對於這幫匪徒的頭兒來說,不得不扔下價值上萬元的象牙,真是太心痛了。
這個劊子手的行動變得更加隱蔽,他和他的偷獵大軍似乎銷聲匿跡了。
小飛機飛過山丘和溪谷,森林和平原,連一個非法入侵者的蹤跡也沒發現。
再也沒看到陷阱帶,再沒有爆炸、大火,看不到茅草棚組成的偷獵營地。也許再沒有偷獵匪徒了。
「你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把他們嚇跑了?」羅傑說。
「不會。但我不明白,他們會到哪兒去了呢?簡直就像鑽到了地下。」
地下。羅傑心裡不禁一動。他想起自己在象坑裡的情況,匪徒們會不會也挖坑藏起來呢?明天他要好好地留心一下樹叢下面的那些坑。
回到營地,他們發現辛格來了。
「啊,我的朋友,你們抓到了你們想抓的人沒有?」
「還沒有。」
「如果我是你們的話,我就放棄算了。我們抓他已經抓了好多年,但他太精明,我們沒法抓住他。在某種意義上,我必須說,我還欽佩他,他就能從你手指縫裡溜掉,這本事令人驚歎,你們說不是嗎?不過,你們當然會抓住他的,你們美國人那麼聰明。」
哈爾假裝沒聽出來他話中帶刺。很顯然,法官對自己的這番話是很得意的,哈爾想鼓勵他自以為得意的心理,就說道:「呃,聽隊長說,你給野生動物協會捐贈了一筆錢,你真慷慨。」
法官笑得見牙不見眼,他揮揮手說:「沒什麼,我的孩子!算不了什麼,我希望能多捐一點,不幸的是,幹我這一行,薪金有限。但我可以放棄我生活中的某些享受,以幫助那些可憐而寶貴的動物。」
「很高尚,」哈爾說,「糟糕的是,你除了薪金之外沒有別的收入。有些法官生活過得倒是挺不錯的,你知道。」
法官的臉色沉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呵,作個純粹的假設吧,假如你不是一位誠實高尚的法官,假如你暗地裡參與了偷獵賣買,當匪徒被送上你的法庭,你可能不判或輕判,對那些大壞蛋的所作所為你可以閉眼不管,他們當然不會虧待你。這樣你就能發財——而你可以一直裝扮成野生動物的偉大朋友,每隔一段時間,給野生動物協會一點捐贈,好讓人們繼續受你的愚弄。」
法官的臉漲得通紅,通常很和善的兩隻眼睛,現在恨不得噴出火來。不過,他還是強裝出一副笑臉:「正像你說的,這不過是純粹的假設而已。對於真正熱愛動物的人來說,絕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哈爾應著他的話,一邊用手摸著奇奇。奇奇剛剛從外面進來,它一見法官就齜牙咧嘴地朝法官發出陣陣咆哮。
哈爾找個藉口離開房間,他繞到一個被灌木叢遮掩的視窗朝裡瞧。這時候法官的行為值得深思。有一陣子他像發了瘋,他一拳砸在寫字檯上,然後跳起身,在室內大步地走來走去,那模樣像是在發高燒。奇奇這時正躺在地上,他狠狠地朝奇奇的喉嚨踢了一腳。奇奇立刻跳了起來朝他撲過去,連撕帶咬,一邊還吼叫,辛格不斷地用腳踢獵豹。最後他拔出了刀子,但還沒等他用上,握刀的那隻手腕就已經被奇奇咬在上下牙齒之間了。刀子掉到地上,法官跌坐在椅子上。奇奇咆哮著跑出了小屋。
哈爾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心裡在想著剛才所看到的一切,這就是偉大的動物保護者!奇奇當然不相信他,哈爾相信奇奇,而不相信那個人。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相信,辛達·辛格是個大騙子——如果不是,他對哈爾「純粹假設」的故事為什麼如此大動肝火?
但他仍然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