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黑美人

那巨大的黑獸順著虎跡不慌不忙地走過來。身體這麼笨重的動物走動起來步態如此從容優雅,真是不可思議。那光滑柔潤的毛皮裡裹著的骨頭和肌肉準有將近30石。

在山洞裡迎頭撞上這隻黑妖魔的情景,哈爾記憶猶新,他可不歡迎它的另一次接見。他忐忑不安。要是艾克華的辦法不靈可怎麼辦?要是那隻虎踏過粘鳥膠一直走過來呢?如此力大無窮的畜生,一點兒粘糊糊的東西能擋得住嗎?

老虎加快了步伐,從悠閒的散步變成穩健的奔跑,毛光水滑的雙肩活塞似地前後聳動。要不是已經嚇得半死,哈爾準得承認,這是他所見過的最和諧優美的肌肉運動。

那野獸一點兒沒注意到那隻刺鼠。怎麼回事兒?它的目光似乎越過刺鼠直盯著前面的兩個人。就這樣暴露無遺地站著,等著老虎撲上來,哈爾覺得,這簡直傻透了。他討厭那低沉陰險的呼嚕,他寧可聽這隻野獸大吼大叫。但是,這隻虎不願意耗費體力去大吼大叫。

它快走到羅網那兒了。突然,刺鼠吸引了它的注意,它停下腳步,紋絲不動地站住,接著,趴在地上,在那兒臥了整整一分鐘。它把全身的肌肉縮緊,毛皮上的黑色光澤像細碎的漣漪在肌肉上盪漾。

突然,它縱身一跳,躍起足有十幾英尺高。

多麼優美的騰躍啊!在空中,它大吼一聲,吼聲在森林裡顫動、迴響。

它以排山倒海之勢俯衝下來,撲向那隻束手就擒的刺鼠,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但它馬上就放開了它。因為它的注意力已轉移到腳底下的東西上去。

哈爾暗想,這一回,我們可要看看粘鳥膠是不是真能粘住老虎了。不,艾克華錯了!老虎已經舉起了一隻腳爪,腳爪上粘滿了白東西。然後,它又舉起另一隻腳爪,莫名其妙地盯著它。

哈爾可看夠了。「看到了吧!」他大叫,「你的粘鳥膠粘不住它。走吧,咱們趕緊離開這兒吧。」

艾克華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等一下,你還沒明白,等著瞧吧。」

那虎正想方設法,要舐掉它爪上的東西,但怎麼也舐不掉。它動怒了,發瘋似地亂啃亂咬,塗得一臉是膠。它想把膠從臉上搓掉,結果,卻把膠全糊到眼睛上去了。它索性躺下來,四爪並用。這麼一來,半邊身子都粘滿了那種怪東西。它竭力要把它弄掉,不料越弄越糟。

哈爾這才明白了。他奶奶給他講過一種古老的習慣:為了使貓適應一個新環境,人們常把牛油塗抹在它的四隻爪子上,貓只顧舐牛油,就沒功夫管別的事兒了。

眼下,這隻虎也一樣,它既顧不上那隻刺鼠,也沒功夫管前面的兩個人。

它已經變成一隻一心一意要弄掉那些粘糊糊的樹膠的貓。只要是貓科動物,不管是哪一種,都喜歡乾淨。

羅傑和另外幾個印第安人也來了,正趕上看這場好戲。透過抹得一塌糊塗的眼睛,老虎看見了他們,朝他們低吼了幾聲,然後,又繼續在自己的毛皮上舐著、撕咬著。它蹲坐起來,開始用爪子洗臉,那模樣完全像只家貓。

「我想,我們現在可以抓它了。」艾克華說。

他讓印第安人把籠子搬來。他把網繩穿過籠前門,再從籠後的籠柵間穿出去。然後,他輕輕拉了拉繩子,使系在羅網四角的繩子繃緊。其他人都抓住繩子幫他拉。

「慢點兒,慢點兒。」他說。

羅網的外沿輕輕地披落在虎身上。那猛獸正被一英寸一英寸地拉進籠裡,它的掙扎反而幫了艾克華的忙。每當它朝獸寵的方向移動。身體的任何部位,羅網都隨著它的移動收得更緊,使它沒有後退的餘地。羅網和網裡那隻粘乎乎的大傢伙終於都進了獸籠,籠門上了鎖。籠內的俘虜暫停舐咬爪子,用力推了幾下籠柵,又舐咬開了。

「它這樣將要忙足一星期,」艾克華說,「一直到它皮毛上的每一點膠都敵乾淨為止。」

船員們把籠子放在兩根圓木上,滾動著運到河邊,那虎只顧一心一意地擺弄身上的粘鳥膠,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方舟」划過來,虎籠被吊到「方舟」的甲板上,放進了「托爾多」。一個印第安人把那隻刺鼠從網上摘下來,留來晚飯時吃。

哈爾高興得容光煥發,他這裡走走,那裡逛逛,見人就道喜,對班科也不例外。對艾克華,他格外感激。這一輝煌戰績使這次探險大獲成功。

不過,只能說差不多成功吧。他還要抓一條南美大樹棲森蚺呢。而且,他還得躲開「鱷魚頭」,把蒐集到的動物運往下游,裝上輪船運回家。

這一切,在他看來都不難辦到。他現在太開心、太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