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島點燃香菸後,注視著桂子的臉……
「你要照約定的保護我。」
「你要我怎麼做才好。」
「如果在宣佈女主角是誰前,你能陪伴在我身邊最好,由於你是影劇記者,你在我的身邊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能在你身邊也不賴——」
田島一直喃喃自語著,一面下床。
能在她身邊的確不賴,因為可以很方便地探訪這個事件,可是,如果那封恐嚇信是玩真的,那就不好玩真的,他非保護她不可。
「如果犯人是玩真的,那就不好玩了。」
田島這麼想,他想犯人大概不會照著恐嚇信去做,可是,如果他猜錯的話,將會被連累進去,那就不好玩了。
打從背後傳來淋浴的聲音,田島穿著她的大衣坐在沙發上。
由於無事可做,田島就開啟電視機來看。
九點鐘的新聞已開始播報,田島心不在焉的看著,不久,他忽然「啊!」的輕叫一聲。
因為螢光幕上出現一張很眼熟的人頭照。
是昨天在電視臺見面的中村美枝子,螢光幕也打出這幾個字幕:「受傷的中村美枝子小姐。」
田島連忙把聲音開大,播報員的講話聲立刻傳進他的耳朵裡。
「昨晚十一點左右,從y電視臺搭計程車回家的中村美枝子小姐,下車後不久,被人從背後用鈍器毆打而受傷,幸好立刻被送到醫院急救,才沒有生命的危險,目前不清楚她何以遭受攻擊。」
田島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後,抱著胳膊沉思著,電視畫面已變成另一則新聞。
「中村美枝子被攻擊跟那封恐嚇信有關吧?」
或許有關,也有可能無關,或許純是為了想劫財而已,由於那則新聞很筒短,所以不知道哪一種正確。
桂子一面用毛巾揉著溼頭髮,一面走到他的面前。
「怎麼啦?」桂子問道:
「幹嘛扳著臉孔?」
「今天你打算做什麼摹情?」
「直到宣佈女主角是誰前,我什麼事也不做。」
「這麼說,今天你是不會離開這個房間了?」
「你不保護我?」
「我非出去一趟不可。」
「去哪裡,你不會也保護另外兩個人吧?」
「我不是那麼受歡迎的人。」
田島苦笑著說道:
「我要去醫院,因為中村美枝子受傷住院。」
「中村小姐?」
桂子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說道:
「那是真的嗎?」
「電視新聞剛剛播報過,好像昨晚被人攻擊,她不行的話,對你就更加有利了。」
「……」
桂子沒有回答,或許她聽出這句話帶有諷刺味道吧?
7
新宿醫院。
昏暗的走廊上有手拿束花的年輕影迷在徘徊,恐怕他們也是看到新聞才趕來的吧?
傳播公司的老闆須山也一臉蒼白的站在病房前面,田島跟他有點熟。
「情形怎樣?」田島間道。
「看情形非休息半個月不可。」
須山黯然說道:
「可能因為年輕,她說很高興休息半個月。」
「如果是半個月,那就趕不上那部歌舞片女主角的宣佈日期,因為宣佈日期是在五天以後。」
「是的。」
須山點著頭說道:
「則本里江子一死,剩下的三人中,以她最被看好,可是。她這一受傷,只好放棄競爭女主角,老實說,如果能擔任那部片的女主角,將會一炮而紅,成為大明星。」
「有犯人的線索嗎?」
「好像還沒有找到。」
是惡意攻擊吧?由於巷口沒有路燈,所以一到晚上就顯得很昏暗。
田島前往她居住的公寓。
是用鋼筋水泥建造的,但不是很豪華。
管理員室旁邊有一排信箱,田島看到中村的信箱內塞滿報紙和信件,田島想起須山所說的話:「她每隔三天才回家一次。」
田島趁著管理員在看週刊的機會,把信箱內的信件拿出來加以檢查,終於讓他找到他想找的東西,白色信封上以很眼熟的字型寫著「中村美枝子小姐」,翻到背後一看,跟前兩封信一樣,沒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
信封還沒有拆開,田島很想拆開來看,但他還是打消這個念頭,把信放回信箱內,因為一則他很怕跟刑案牽扯在一起,二則他想不用看也知道跟前二封是同樣內容。
田島離開公寓,往都電街走過去,一臉困惑不解的表情。
三個人都收到恐嚇信,中村美枝子被其中一人從背後攻擊而受傷。
她受傷會不會是一種詭計?田島先是這麼想,但又馬上打消這種想法,因為一旦受傷就馬上失去當女主角的機會,她應該不會使用這種拙劣的詭計。
這一來,是其他兩人攻擊中村美枝子了?
也許是田島墨子,也可能是山口桂子。
中村美枝子被攻擊那晚,田島和山口桂子一起睡覺,他倆是在十時就寢,會不會桂子趁他睡覺時,溜出去攻擊中村美枝子呢?
8
回到山口桂子的公寓,已是下午二時。
桂子正準備外出。
「你要去哪裡?」
田島這一問,桂子很曖昧的回答道:
「出去一下。」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幹嘛要你跟我一起去?」
「你不是要我保護你嗎?昨天你是那麼說的呀!難道你又找別人保護你?」
「是又怎樣?」
桂子很不耐煩地說道,情形有點不對勁,跟昨天的態度截然不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不要你保護,讓你感到不高興?」
「你是不是找了比我更強的保鏢?」
「不是。不過——」
桂子在鏡子前面一面換穿洋裝,一面很曖昧的說道。
「總之,你最好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只知道我好像丟了保鏢的工作。」田島說道。
桂子拿起手提袋說道:
「對不起,我要走了。」
桂子的說話口氣宛然像在下逐客令,看來對方真的已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田島苦笑著。
「中村美枝子身受重傷喔!」
田島在臨走時這麼說道:
「這一來,只剩下你和舞娘島田墨子,擔任女主角的機會已從三分之一變成二分之一。」
「她不是我的對手。」
桂子很不屑的說道,田島感到有點驚訝的注視著桂子,桂子一臉自信的表情,桂子所說的她,一定是島田墨子,她憑什麼說島田墨子不是她的對手呢?
桂子一臉自信的表情使得田島感到很不解,因為在他來看,島田比她更具有擔任歌舞片女主角的條件。
桂子在公寓前面搭乘計程車,田島呆呆地注視著計程車離去,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山口桂子。
9
發現山口桂子的屍體是在第二天晚上時。
跟則本里江子一樣,都陳屍在同一條河川,這次警方不認為是出於意外,雖然從胃中化驗出有酒精,可是,還不致醉倒掉進河川被淹死的地步,而且她的後腦勺有被打傷的傷痕,很明顯的,她是被毆傷後,被推下河川淹死的。
警方立刻成立搜查本部。
田島以關係人的身份前往搜查本部,是在第二天下午,中年刑警向他說道:「公寓管理員說他曾看到你。」
「是的。」
田島笑了一下後,把他去拜訪山口桂子的經過,除了跟桂子睡覺外,其他全部都一五一十的講給中年刑警聽,中年刑警好像很感興趣的一面傾聽著,一面點著頭。
「你知道她去哪裡嗎?」
中年刑警問道,田島搔著頭說道:
「不知道,會不會去跟新的保鏢見面?」
「你看到的恐嚇信是不是這封?」
刑警從桌子的抽屜拿出一封信,放在田島的面前,田島點著頭。
「山口桂子何以被殺害呢?已經查出原因了嗎?」這次是田島發問。
「大致上已找到線宗了。」刑警說道。
「果然是替角問題?」
「是的,被害者被發現時,右手緊握著,我們開啟一看,裡面有一截信紙。」
「是不是跟這封信的信紙一樣?」
「信紙上有淡淡的黑跡,由此看來,被害者是去跟恐嚇者見面而遇到毒手。」刑警淡然說道。
由對方的說話口氣來看,警方好像已有殺人的線索。
警方認定的兇手一定是碩果僅存的島田墨子。
田島想起在劇場後臺見面的島田墨子的光滑肌膚。
(會是她殺害山口桂子嗎?)
她是有動機,因為只要中村美枝子受傷,則本里江子和山口桂子死亡,擔任那部歌舞片女主角的人選非她莫屬。
(這大概是她殺人的動機吧?)
10
離開搜查本部後,田尚前往跟矢部約定的那家咖啡店,矢部已在店內等他。
「看來好像是被我言中了。」矢部很得意的說道。
「這是想成為名星的生死之爭,不是很有趣的題材嗎?你應該立刻撰寫新聞稿送回報社,你已經寫了嗎?」
「沒有,因為還不知道兇手是誰,如果知道,我會寫的。」
田島點燃香菸,矢部好像有點焦急的弄響手指。
「犯人是誰不是很明顯嗎?」
「你是說犯人是島田墨子?」
「是的。」矢部大聲說道:「我想任何人都會這麼想。四個競爭者,一個受傷,二個死亡,剩下來的那個人不就是犯人嗎?」
「是要直接了當寫犯人是島田墨子?」
「我不會那麼寫。」矢部笑著說道。
「我只會加以暗示而已。」
「哼!」
「你不認為島田墨子是犯人?」這汰是矢部問田島。
「不知道。」田島回答道:
「犯人或許是島田墨子也說不定,不過,如果他是犯人,動機也末免太明顯了,首先被懷疑的一定是她,在這種情況下,她會殺人嗎?」
「犯人都是如此。」矢部說道。
「縱使被懷疑也照做無誤,人是很奇怪的動物,因此,可以馬上逮捕犯人,你等著瞧好了,警方一定會立刻逮捕島田墨子。」
矢部以預言家的神情說道。
果然被矢部說中,那天晚上,島田墨子被逮捕,也由於只有矢部的報紙刊出這則新聞,變成獨家新聞,害得田島枝主編叱責。
「為什麼你不寫這則新聞?」主編問道。「你不是全部知道嗎?」
「是的。」田島說道。
由於他太深入調查這個事件,才不敢冒然撰寫這個新聞,可是,他並沒有跟主編這麼說,只是這麼說道。「因為我認為犯人不是島田墨子。」
「可是,警方不是逮捕她了嗎?」
「是的。」
田島這麼說罷,想起他跟山口桂子最後一次見面的情形,她何以突然不要他保護呢?何以會一副充滿自信的表情。
「還有,到底她去哪裡呢?」
如果能知道她去哪裡就好了。
「或許島田墨子不是犯人也說不定。」
過了一會兒,田島這麼說道,主編皺著眉著說道。
「你是說警方抓錯人了?」
「是的。」
「那麼,犯人是誰?」
田島說:「目前還不能講。」
「不能講?」
主編拍著桌子吼叫道:
「為什麼不能講?」
「因為目前只是推測而已,還不知道動機。」
「你最好不要端架子。」
「並不是我在端架子,而是真的不知道,請讓我去調查。」
「你不會丟臉吧?」
「不會。」
田島很有自信的說道,因為在他的腦海中,很清楚地勾勒出犯人的影子。
「總之,島田墨子不是犯人。」田島以斬釘截鐵的口氣向主編說道。
搜查本部起先確定犯人是島田墨子,因為她不但有動機,而且在山口桂子被殺害的這段時間,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可是,事隔二天後,她向警方提出確切的不在場證明,害得搜查本部的刑警感到很狼狽。
「那天我跟他在一起。」島田墨子說道。
刑警立刻趕去找那個男人,是個三十歲的攝影師,對於刑警的詢問,那個男人承認那晚島田墨子住在他家,而且還跟一男一女打麻將,一直打到半夜才結束,如此一來,有三個人可以證明她的不在場證明,更加深了不在場證明的可靠性。
失望之餘,刑警們很不高興的責問她何以直到現在才提出她的不在揚證明?不在被逮捕的那天提出來呢?
島田墨子回答說,她所屬的k劇團是女子劇團,男女間的紀律很嚴,如果讓人知道她住在男人的公寓,將會立刻被開除,因為害怕被開除,才不敢說。
島田墨子這一回答,刑瞥不便再生氣,只好苦笑著釋放她。
搜查工作只好重頭來,一接到這個報告,主編對田島態度有很大的改變。
「看來你的預言是對的。」
主編笑著問田島說道:
「你可以把犯人的姓名告訴我嗎?」
「不行,因為還不如道動機。」
「那麼,你何時才能知道動機?」
「我想明天就可以知道。」
「明天?為什麼明天就可以知道?」
「因為明天要發表是誰擔任那部歌舞片的女主角,我就是在等這項發表。」
「誰擔任女主角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目前只剩下島田墨子一人,不是應該由她擔任女主角嗎?」
「照理說應該是,可是,也許不是。」
「不是?」主編不解的說道:
「你不會認為車禍受傷的中西芽子,或被打傷的中村美枝子奇蹟出院,擔任女主角吧?
「你怎麼會那麼想呢?」
田島曖昧的笑了一下後說道:
「老實說,不到明天,我也不知道犯人是誰。」
「真拿你沒辦法。」主編苦笑著。
第二天,那部歌舞片的製片杉本做了如下的宣佈:「由於發生諸多事故,所以暫停籌拍那部歌舞片。」
「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嘛!」主編說道。
「你是不是也感到很意外?」
「不。」田島搖著頭說道:
「我早就料到會如此。」
「真的嗎?」
主編驚訝的眼睹睜得大大的說道:
「你知道會停拍那部影片?」
「說我知道,那是騙人的,不過,被我料到那是真的,如果杉本製片宣佈島田墨子擔任女主角,開拍那部歌舞片,會讓我感到很困惑,因為那會使我對犯人是誰的信念失去信心;停止開拍影片,反而幫我很大的忙,因為不但讓我確定犯人是誰,而且也知道動機了。」
「犯人是誰?」
「是製片杉本呀!」田島說道。
11
「起先山口桂子要我保護她,為了讓我答應保護她,不惜委身於我,可是,當我知道中村美枝子受傷,去醫院和她住的地方轉了一圈後回來,她對我的態度竟然作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
田島一面回想那時的情形,一面苦笑著向主編說道:「中村美枝子受傷後,她應該更需要我保護才對,可是,她竟然不要我保護,那時我覺得很奇怪,心想攻擊中村美枝子的犯人會不會是她呢?也因為犯人是她,她才不害怕吧——」「可是,如果她是犯人,為了掩人耳目,應該更加佯裝害怕才對呀!」
「是的,她突然充滿自信也很奇怪,儘管中村美枝子受傷,還有一個名叫島田墨子的對手,可是,聽她說話的口氣,好像不把島田墨子放在眼裡。」
「她一定有所憑藉才那麼有自信。」
「我也那麼想,此外,我還想起則本里江子的事情,根據朋友說,四人中以她最被看好,理由是她跟製片杉本有肌膚之親,因此,我在想山口桂子會不會去跟杉本見面?為了達到擔任女主角的目的,跟杉本發生肉體關係?我想多半是杉本打電話給她,她才會突然那麼有信心,她突然對我冷淡的原因是怕被杉本知道她跟我有關係而不提拔她。」
「可是,杉本為何要殺害山口桂子呢?」
「起先我也不知道原因,所以感到很困惑,不過,理在我終於明白了,由今天的宣佈來看,他殺害山口桂子的理由,是想找停拍那部影片的信口。」
「真的嗎?」
「是的,是有這種可能。日東電影公司以經營不善出名,開拍歌舞片也不見得可以獲利,因為以前也有過失敗的例子,我想公司內有人反對開拍這部影片,可是,由於記者會已召開過,停拍這部影片有損日東公司的顏面,杉本製片不但顏面盡失,還得費心思去跟那四個女人解釋。」
「很慶幸的是,就在這個時間,則本里江子醉酒掉進河裡被淹死,則本的死完全是一件意外事件,可是,卻傳出奇怪的傳聞,杉本立刻利用這個事件,寫恐嚇信給其他三人,如果這三人心生害怕,放棄擔任女主角,他就有理由宣佈停拍這部影片。」
「可是,這三個人都不退出吧?」
「是的。對於一心想成為明星的人,怎會這樣就放棄這次機會呢?由於這三人堅持不退出,使得杉本感到很傷腦筋,才決定展開行動。」
「你是說杉本埋伏在中村羨枝子家附近攻擊她?」
「是的,杉本心想她受傷入院,其他二人會心生畏懼而打消當女主角的念頭,可是,這二人非但沒有打消念頭,而且還因對手一個一個減少感到非常高興。女人一旦有野心,會變得非常可怕。」
「杉本是想殺害山口桂子,才把她叫過去嗎?」
「我想不是,多半想跟她解釋,讓她打消當女主角的念頭,很不幸的是,被她發現寫恐嚇信的信紙,此事一旦被張揚出去,杉本就完了,因此,非堵住她的嘴巴不可,於是才把她給殺了。她正臨死時,手裡握著一截信紙,就是在暗示這件事,對山口桂子來說,她是遇到橫禍,對杉本而言,何嘗不是?」
「你是說她因為一心想成為明星,才落個命喪黃泉的命運?」
「是的。」
田島達麼一說,主編「嗯」了一聲後說道:「立刻撰寫新聞稿。」
「我早已把新聞稿寫好了。」田島說道:「昨天我已把新聞稿寫好了,只是把動機這一項空下來,當我聽見杉本的宣佈後,立即把動機補了上去。」
田島把新聞稿拿出來放在主編的面前,主編看了後,感到非常高興。
「太好了。」主編說道。
田島笑了一下後,拿起放在前面的電話聽筒。
他打電話到搜查本部,那個中年刑警一知道這件事後,一定也會跟主編一樣感到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