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聽到日東電影公司要拍攝歌舞片,田島心想果然被他料得不錯。
日東電影公司最近的營運並不很順利,因此,才改弦易轍,拍攝不耗成本的歌舞片。
可是,田島很懷疑這部影片能如期殺青。
因為影片還沒有開拍,就發生不幸事件。
內定的女主角中島芽子車禍受傷。她是被日東電影公司從k歌劇網羅的女明星,能歌善舞,是歌舞片女主角的不二人選,如今她車禍受傷,只好緊急找人代替。
日東電影公司對外宣稱徵求女主角。
一則是為了宣傳,二則日東電影公司的女明星中,能在歌舞片中挑大樑的,好像只有中島芽子一人而已。
徵求女主角的訊息一見報,應徵的信件如雪片般湧來,日東電影公司說將近有兩百名年輕小姐前來應徵,田島認為這個數字不會很離譜,因為也有幾個小姐找他幫忙推薦。
由於這是連第一次上舞臺的新歌星也想參加歌舞片演出的時代,所以這或許是很自然的事情,但不管怎麼說,日東電影公司這招以徵求女主角做宣傳的策略非常成功。
日東電影公司從將近兩百名應徵者中挑選出四人,然後再從這四人決定一個人擔任女主角。
五月底,日東電影公司舉行影劇記者會,介紹這四人。
田島也應邀出席這次的記者會。
製片杉本一一介紹這四個人後說,十天之後將會正式宣佈誰是女主角。
田島總覺得有點殘酷,因為十天後,四人中,有三人將失去女主角的機會,說得難聽點,這四個人是競爭者,雖然大家都面帶笑容,可是,內心裡或許是相互仇視也說不定。
這四個人中,也有田島不認識的。
其中有二個人是電視臺歌手。
這二個人是則本里江子、中村美枝子。
則本里江子在電視上主持「民歌之夜」節目,雖然對外宣稱是二十六歲,可是,田島知道她的實際年齡是二十九歲,人很漂亮,以鬧緋聞出名,但這也是她成名的原因之一。
中村美枝子則是在一年前竄紅的年輕歌手,雖然才只有二十歲,可是主持了二個電視節目,她的歌唱技巧談不上好,可是,由於年輕,很有新鮮感。
這二個人都是靠電視成名的歌手,說她倆是電視人並不為過吧?
另外兩個人是k歌劇舞娘和日東電影公司的女明星。
k歌劇舞娘名叫島田墨子,雖然田島不認識她,可是,聽說她是受傷的中西芽子的晚輩,她的雙腿很修長、漂亮。
日東電影公司女明星名叫山口桂子,直到目前,她都是飾演配角的角色,田島也是第一次見到她,只給他留下大眼睛的印象。
在介紹過這四個人後,田島的朋友,也是影劇的記者矢部說道:「這不像影劇記者會,因為連他們也好像不如道挑哪一個女主角比較好。」
「我總覺得這樣做有點死酷。」
田島也說道。「雖然這四個人都面露笑容,可是,內心裡會不會互相仇視呢?因為每個人都是競爭的對手。」
「你知道他們何以不等決定人選後,才向我們介紹呢?」
矢部有點生氣的說道:
「那是為了激起這四個人的競爭心,才故意這麼做,搞不好的話,那四個人會殺害對方,因為只要有一個人被殺,自己成為女主角的機會就大為增加。」
「真的嗎?」田島笑看說道:「為了想成為明星而去殺人?不會發生這種可怕的事情吧?」
可是,二天後,四人中有一個人死去。
2
死去的人是民歌歌手則本里江子。
這天,田島開啟報紙,赫然看到則本里江子的死訊。
(醉酒回家途中,失足掉進河裡被淹死——)新聞是這麼寫著,則本里江子酒量大,在記者間很有名,女歌星中,也以她酒量大,因此,她會因喝醉而失足掉進河川被淹死,實在讓人感到很意外。
報紙說她是意外致死,警察也持同樣的看法,可是田島看完這則新聞後,想起了兩天前矢部所說的話,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真的嗎?)
田島這麼想著。其他三人中,有人為了增加自己的機會,把則本里江子推下河川的可能性,不能說是完全沒有。第二天,田島跟矢部見面,矢部向他說道。
「我的話終於應驗了嗎?」
從矢部臉上的表情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他認為則本里江子的死有他殺的可能。
「雖然警方認為她是發生意外致死,可是,我認為她是被謀害的。」
「是被其他三人謀害的嗎?」
「是的。」矢部很有自信的說道。
田島有點不解的說道:
「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牲,可是,會有人為了想當歌舞片女主角而去殺人嗎?」
「是有這種人。」
「如果真如你所說的,為什麼在這四個人中,只有則本里江子一個人被殺呢?她有非殺不可的理由嗎?」
「有。」矢部說道。
「有?」
「是的。我早就認為則本里江子會被殺害。」
「為什麼呢?」
「在記者會上,製片杉本說十天後,正式宣佈女主角的人選,在別人看來,這四個人都有可能成為明星,可是,在我看來,則本里江子比較佔優勢,因為在這四個人中,以她的歌藝最好。」
「這點我承認,可是,不能就此斷言她的死跟歌藝有關,若論年紀,最不利的應該是她。」
「當然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她跟製片杉本的關係,我知道她跟杉本有很親密的關係。」
「我知道她很花,可是並不知道她跟杉本有什麼關係。」
「總之,這個可能性非常強。」
矢部笑著說道:
「杉本製片是個很滑頭的人,或許他早己決定由則本里江子擔任女主角,可是怕別人說話,才叫入圍的四個人出席記者會,這是一種障眼法,不是嗎?」
「杉本真是那麼老奸?」
田島問道,關於杉本的傳聞,他是聽過一些,這些傳聞都不怎麼好。此外,他也聽說杉本對女人很有一套。
「總之,」矢部說道:「則本里江子是因為佔優勢才被殺害。」
聽矢部說話的口氣,好像確信則本里江子的死是被殺害的。
3
矢部的想法到底對不對呢?如果是真的,當然是一條很好的新聞,但遺憾的是,連一個證據也沒有,雖然有趣,可是不能無憑無據撰寫新聞。
他不甘心就這樣放棄這個事件,因為如果能讓他找到證據,將是一條獨家新聞,所以田島下定決心要去把證據找出來。
矢部說佔優勢的則本里江子是被其他三位女主角的人選殺害。
中村美枝子
島田墨子
山口桂子
兇手一定在這三人中,但不可能是三人聯手殺害則本里江子,因為她們三人是相互競爭的對手。
田島決定一個一個去拜訪這三人,因為他想經由對方的反應,或許可以知道矢部的想法是不是正確。
首先他去拜訪中村美枝子,見面的地點是在電視臺的餐廳,在餐廳的門口和走廊擠滿了拿簽名簿的小影迷,田島擠開人群進入餐廳。
中村美枝子正在吃炒飯,田島在她的對面坐下來,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她的面前,美枝子拿著湯匙,伸長脖子注視著那張名片。
「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談談。」田島說道:「可以嗎?」
「可以,不過,時間不多。」
美枝子噘著嘴巴說道:
「因為等一下我要去錄影。」
「不會花太多時間。」
田島說道:「我們可以邊吃邊談。」
「你想跟我談什麼事情?」
「你知道不知道則本里江子已經死了?」
「知道。我是看翻報紙才知道的。」
羨枝子一面攪動著湯匙,一面說道。臉上並無特別的變化。
「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傳聞?」
「什麼奇怪的傳聞?」
「雖然報紙說她是死於意外,可是,有人說她是被人殺害——」「哦?」美枝子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說道:「這實在是很奇怪的傳聞。」
「也有人說兇手是你們三人中的一個。」
「誰?」
「非常渴望擔任那部歌舞片女主角的人。」
「兇手不是我。」
美枝子又噘著嘴巴說道。
「雖然我也想當那部影片的女主角,可是,我沒有殺害則本里江子。」
「我又沒有說是你殺害則本里江子。」
田島笑著說道:
「不過,如果這個傳聞是真的,這次恐怕會向你下手。」
「不要開玩笑。」
美枝子笑著說罷,稚氣的臉上突然出現不安的神色。
田島正想提出下一個問題時,突然有一個年輕人來叫美枝子,說已經開始錄影了。
美枝子放下湯匙,匆匆忙忙的離開餐廳。
田島心不在焉地目送她的纖細身體消失在門口。
4
田島在劇場的後臺跟舞娘島田墨子見面。
後臺瀰漫著香水昧和脂粉味。墨子一面對著三面鏡補妝,一面背對著與田島交談,這實在是很奇怪的談話。
半裸的背部在螢光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好漂亮的肌膚!田島這麼讚歎著,但當他發現墨子的腰圍很粗的那一瞬間,突然心想,以她那種身材,大概可以很輕易把則本里江子推下河川。
「你對則本里江子的死有什麼著法?」
田島把視線從她的背部移到她鏡中的臉問著。
鏡中的墨子眨著眼睛問道:
「你想我會有什麼看法?」
「你不認為少了一個對手嗎?」墨子沒有回答,不過,經由鏡子,田島看到她在苦笑。「怎樣,我沒有說錯吧?」
田島又重複問一遍後,墨子輕輕聳了一下肩膀說道:「我不予置評。」
「不予置評?」
「因為如果我說沒有那回事,你一定會說我在說謊,如果我說是的,你一定又有另一番不中聽的說詞,是不是?」
「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你有沒有聽到傳言說則本里江子的死不是出於意外,而是被人殺害?」
「真的嗎?」
墨子回過頭來注視著田島問道。
「則本小姐真的是被人殺害的嗎?」
「這只不過是流言而已,不過,你很在意是不是?」
「是的。」
墨子輕輕點了一下頭說道:
「製片杉本在記者會上介紹我們四人時,我們曾交談過,那時則本小姐曾說出讓人感到奇怪的話。」
「她說什麼?」
「她說我們之中,如果有人死了,剩下的人就更可能當選女主角。那時,我只是認為她在開玩笑,如今則本小姐這一死,害我感到很不是滋味,可是,我沒有想到則本小姐是被人殺害的。」
「我不認為另外兩個人是殺害則本里江子的兇手。」
「真的嗎?」墨子微笑著說道。「你這樣說不是太武斷了嗎?」
田島注視著墨子的臉時,電鈴響了起來。
「對不起。」
墨子馬上改變口氣說罷,站起來,她一走出後臺,馬上傳來音樂。
田島也打算離去,就在他正想站起來時,發現剛才墨子所坐的坐墊下有一張白紙。
好像是一封信,會是影迷寫給她的信呢?還是男人寫給她的情書呢?田島因為感到很好奇,就把那封信從坐墊下面抽出來。
是到處可以買得到的普通訊封,正面以方正的字型寫著「島田墨子小姐」,翻到背面一看,沒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
田島開啟信封一看,裡面還有一張信紙,田島把那張信紙抽出來一看,既不是影迷的信,也不是情書。
「則本里江子的死不是出於意外,而是被我殺害的,下次就輪到你,如果你不想被殺,就放棄競爭女主角,如果你放棄當女主角,你就安全了,好好考慮一下。」
5
田島把那封信放回原處後,離開後臺。
信的內容鮮活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那封信到底是誰寫的呢?
會是在電視臺餐廳見過面的美枝子嗎?雖然他不認為還不脫稚氣的美枝子會寫恐嚇信,可是,時下的年輕人往往會幹出讓人想像不到的事情。
如果島田心生畏懼,放棄競爭女主角,那繼則本里江子之後,又少了一個競爭者,因此,有可能是中村美枝子寫的,也有可能是他即將去拜訪的山口桂子寫的。
田島前往日東電影公司東京拍片廠拜訪山口桂子,因山口桂子休假,所以沒有見著面,當他打聽清楚她住的地方後,轉往她住的地方去找她。
山口桂子住在四谷一棟非常豪華的公寓裡,由於她不是大明星,卻能居住這樣豪華的公寓,不但讓田島感到很不解,也感到很羨慕,多半她家很有錢吧?或許是她家要她出來當明星也說不定。
山口桂子的房間是在二樓。田島一按電鈴,雖然聽到裡面有一人的走動聲,可是,並沒有立刻把門開啟。
「誰呀?」
是女人的問話聲,等田島報出報社的名字,門才被開啟,山口桂子好像在練舞,身穿緊身泳衣,或許那是韻律服,可是,田島卻認為是泳裝,她的額頭有些汗水。
田島被請進房間後,說道:「你好小心哦!」
山口桂子身穿泳衣坐在沙發上,雪白大腿和豐滿胸脯躍入田島的眼裡,在屋內跟身穿泳衣的女人見面,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是有理由的。」
隔了一會兒後,山口桂子才說道:
「因為我覺得則本里江子的死不是出於意外。」
「哦?」田島故作驚訝說道:
「既然不是出於意外,那你認為她是怎麼死的呢?是自殺的嗎?」
「你真的認為她是自殺?」
桂子一面笑著,一面用放在旁邊的毛巾擦著汗水。
「好不容易有當女主角的機會,絕不會自殺,以我的看法,她會不會被人殺害的呢?」
「那是—一」
桂子說到這裡,突然一副警戒的神色注視著田島。
「你不會撰寫新聞吧?」
「不會。」
「那樣就好。那是因為我們四人都是競爭的對手,如果少了一個對手,自己就更加有利。」
「你是認為另外兩人中,有人殺害則本里江子嗎?當然不會是你。」
「是有那種可能。」
桂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從隔璧的房間拿出一封信放在田島的面前。
「這封信是今天收到的。」
「……」
田島默然拿起那封信,跟在島田墨子的劇場後看到的那封信是同一種信封,信封上寫著「山口桂子小姐」,背面沒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
田島把信紙拿出來,上面所寫的跟島田墨子收到的那封信完全一樣。
「這樣就想嚇唬我,末免太小看我了。」
山口桂子有點不屑地說道。
「可是,這很叫人吃驚呀!」
田島說道:
「你知道這是誰的傑作嗎?」
「不知道。」
桂子大聲說道:
「會不會是其他二人中的一個?」
「你是指中村羨枝子或島田墨子?」
「是的。如果我害怕退出,就稱了那人的意,你不認為這樣做很卑鄙嗎?」
「……」
田島一臉曖昧的表情,或許桂子的話是真的,也有可能是錯的。
由於島田墨子也收到相同的恐嚇信,所以犯人會是中村美枝子嗎?可是,不能就道下結論,因為說不定犯人也寫恐嚇信給她,可是由於是寄到電視臺所以還沒有收到,或者她認為有人跟她開玩笑、惡作劇,所以毫不在意。
田島再度看看山口桂子的臉,犯人也有可能是她,在其餘三人中,立場最不利的莫過於她,中村美枝子不但走紅電視界,而且也是年輕的偶像,島田墨子雖然沒有中村美枝子那麼有名,可是,舞技是一流的,只有她沒有一樣出名,因此,最有殺人動機的人會不會是她呢?何況她也可以寄給自己一封恐嚇信。
「對不起——」
桂子突然改變口氣說道。
「哦?」
「田島先生,請問今年貴庚。」
「剛好是整數。」
「三十歲嗎?」
「是的。」
「還很年輕嘛!」
「也有人說不年輕了。」
「你的身體也很強壯嘛!你是做什麼運動?」
「偶爾打打拳,不過,那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你問這個幹嘛?」
田島苦笑著這麼一問,山口桂子以熱情的眼神注視著他。
「我希望你保護我。」
「要保護你?」
「是的。」
「幹嘛要我保護你?你能具體說明嗎?」
「你真的不知道?」
「請恕我愚味。」
「由於我害怕會像則本里江子一樣遇到毒手,所以我希望你保護我,我信得過你,好嗎?」
桂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在他的旁邊坐下來後,整個人向他靠過去。
「你肯保護我嗎?」
桂子小聲說罷,注視著田島的臉,田島覺得她的大眼晴有一股吸引力。
「我能保護你嗎?」
「如果是你——」
「報警怎樣?」
「沒有用,警方不會用心處理這種事情,何況警方已認定則本小姐的死是出於意外。」
「可是,我——」
「如果你肯保護我,我絕不會虧待你。」
桂子很熱忱的說道:
「你只要保護我到宣佈女主角是誰就可以,我不但會付你錢,而且——」「而且什麼?」
「嘻嘻嘻。」
桂子笑盈盈的站起來,扭著腰肢向大門口走過去。
(女人有意,男人退縮,是男人的恥辱。)田島一面看著山口桂子把大門鎖起來,一面想起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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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昨夜曾下雨。田島一覺醒過來,輕輕地把桂子纏著自己脖子的手拿開。
桂子發出呢喃聲,一掀開棉被,露出一雙rx房,雪白的rx房上有小小的齒痕,田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禁苦笑著。
田島醒來,嘴上叼著香菸時,桂子也醒了過來。
「我也要香菸。」
「接下來你要我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