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爸——」
君子一面淋浴,一面向在客廳的大山卓造呼叫道:「關於這棟公寓的名義——」大山沒有回答。
平時他對別人所說的話,若不中意,都是裝做沒有聽到。
「真是個糟老頭。」
君子喃喃自語著。
大山是個七十歲的老人,有幾十億的財產。
對於在貝拉米俱樂部上班的君子來說,再沒有比這筆財產更讓她心動的了。
也因此,她才甘心讓他擁抱,愛撫。
雖然大山給她買了這棟二房一廳的公寓,而且每月去俱樂部捧場三次,可是,經她詳加調查的結果,這棟公寓的名義仍然是大山,雖然她拜託大山早點把這棟公寓過戶給她,可是,大山遲遲不去辦理。
就算君子得到這棟價值二幹萬元的公寓,也不會感到滿足。
雖然大山有兒子媳婦,可是,由於他是鰥夫,所以如果跟他結婚,等他死了,至少可以分到二、三億的財產,可是,大山對她的結婚要求一直不置可否。
雖然大山已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可是,還是那麼固執,也真拿他沒辦法。君子這麼想;會不會他受制於兒子媳婦,才不答應她的要求呢?
因為大山曾在俱樂向她抱怨,說他的兒子媳婦對他不好。
除了每月給她三十萬元的生活費外,大山再也沒有購買什麼東西送給她,可是,君子都容忍了下來,因為她想總有一天會得到大山的財產。
「喂!你聽到了沒有?爸爸!」
君子停止淋浴,再度呼叫著。
可是,沒有聽到大山的回答聲,只聽到電視機播放節目的聲音。
看來大山好像在看深夜電影,可能上了年紀的關係吧?大山很喜歡看古裝影片。
君子用毛巾纏住身體,走出浴室。
電視果然在播放古裝影片,由大山喜愛的明星月形龍之介主演,君子不知不覺中想起這個已去世的電影明星的名字。
大山把身體埋在沙發裡,面向著電視機坐著。
「爸爸,這棟公寓的名義——」
君子面對著三面鏡坐下來,一面塗著口紅,一面看著映在鏡中的大山。
大山仍然默不作聲。
君子逐漸生氣起來,起身繞到大山的面前。
「喂!到底你有沒有聽到呀?」
君子很不高興的大聲吆喝道。
由於她發現大山緊閉著眼睛,使她感到有點洩氣。
「原來睡著了,怪不得沒有回容。」
君子一面微笑著,一面輕輕拍了一下大山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間,大山的弱小身體打從沙發上倒下去。
2
大山的身體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毯上。
瘦弱的兩條腿打從睡袍的下襬露出來。
君子嚇得臉色大變的大叫道。「爸爸!」
如果大山是在睡覺,應該會有鼻息聲才對,可是,她什麼聲音也沒有聽到。
「死了——」
君子渾身顫抖著。
君子在十九歲那年,曾在綜合醫院當了一年的看護,看到好幾個死人。
目前躺在地上的大山跟那些死人一樣。
身體僵硬,全無鼻息聲,臉色也非常蒼白。
君子抓起電話聽筒打一一0,可是,撥到一半又把話筒放下來。
並不是因為她討厭被警察問個沒完沒了,而是她這一報警,她跟老人同居到現在的苦心將化為泡影。
由於這棟公寓是以老人的名義登記,所以將會被老人的兒子媳婦繼承,老人的偌大財產,她連一塊錢都得不到。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君子一面注視著大山的屍體,一面思考著。
如果大山的屍體被發現,那一切都完了,大山的兒子媳婦會把屍體領回去埋葬,君子也會被趕出這棟公寓。
雖然她在俱樂部上班,每月可以領到三十萬元的薪水,吃住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她已經二十九歲,長得又不怎麼漂亮,何況她想盡快弄到一大筆錢,以便自己開店做生意。
為達成這個心願,大山是最好的靠山,像這種靠山不容易找到。
(該怎麼辦才好呢?)
君子再度這麼嘟噥著。
最好的辦法是立刻去區公所登記她已跟大山結婚,然後宣佈大山在結婚後暴斃。
君子因為想起有這種情節的一部外國電影,所以才會有這種想法。可是,現在區公所已下班,明天又是星期天。
更何況大家都知道大山只想跟她同居,不想跟她結婚,她也曾向同事抱怨過這種事情,因此,一旦她突然宣稱大山跟她結婚,大概會引起大家的懷疑吧?何況結婚後不見大山的蹤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一定會啟人疑竇。
君子拼命思考著。
她想得到大山的數十億財產,如果得不到這筆巨大的財產,至少也要把這棟公寓弄到手。
君子考慮了將近一個鐘頭後,終於有了主意,於是連忙從壁櫥裡面拿出繩索。
她用繩索把大山的屍體一圈又一圈的捆綁起來。
此時是凌晨二點多鐘。
五層樓的這棟公寓顯得非常寧靜。
君子換好衣服後,把捆綁好的屍體拖到門口。
君子悄悄的開啟門,窺視著走廊的動靜。
走廊上連一個人也沒有。君子的房間位於最邊邊,剛好在電梯的旁邊。
當她確定沒有人後,才把屍體拖到電梯的前面,開啟電梯的門,把屍體拖進電梯裡面。雖然她累得滿頭大汗,可是,卻有股寒意。
君子按下通往一樓的按鈕。
管理員大概已經睡著了吧?
電梯一抵達一褸,門立刻開啟來,可是,君子並沒有立刻出來。
停車場位於公寓的旁邊,有車的住戶在凌晨二、三點才回家,是常有的事,如果被這些晚歸的人撞見,那一切都完了。
君子注意四周的動靜有五、六分鐘之久,才把大山的屍體到停車揚內自已的車子旁邊。
大山雖然是個瘦小的老人。可是,一變成屍體,卻顯得非常的重一一當她把屍體拖到自己的卡羅拉車旁時,已累得氣喘吁吁。
她開啟行李箱蓋,把用繩索捆綁起來的屍體放進去。
接著,她坐進駕駛席,買這輛汽車時,大山只幫她出認金而已。
君子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掏出香菸點火,然後才悄悄的發動車子。
3
君子沿著甲州街向西飛馳著。
她在京王多摩川附近過橋和神奈川縣後,在河邊停下來。
她一下車,感覺秋風好冷,如果是夏天,晚上經常可以看到有人在此約魚,可是,像今晚這種寒冷的夜晚,卻連一個人也看不見。
她把屍體綁上大石頭後,往深的地方沉下去。
在明亮的月光照射下,大山的屍體慢慢的沉下去,君子看了一會兒,確定屍體不會浮上來。
屍體只要沉在河裡二、三天就可以,之後,縱使浮上來,也沒有關係。
君子回到車上後,突然感到很疲倦。
儘管疲倦,還是要打起精神去處理一些事情,不然的話,將會功虧一潰,連一塊錢也得不到。
君子一身疲倦的返回中野的公寓。
她一進屋內,從三面鏡的抽屜裡拿出信紙和信封。
她拿起原子筆正要寫字時,又突然放下來,因為她想起曾聽人說過,只要調查筆跡,就可以知道是誰寫的。
她淮備週刊、漿糊和剪刀,以便製作信件。
她把週刊上大小不一的鉛字剪下來,用漿糊貼在信紙上。
老人在我的手中,如栗想解救老人,立刻準備一億元贖金。如果報警,我立刻撕票。再聯絡。
當她完成這封信後,把剪剩的週刊丟進走廊的垃圾筒裡面,天一亮,管理員大概會把它燒掉吧?
君子稍微睡了一下。
早上七點,君子醒來後,穿上涼鞋,前往中野車站。
車站的商店己開門做生意,君子向老太婆打聲招呼。「阿婆,早安——」後,把所有的娛樂報全部買下來,給老太婆五千元,說不要找錢。
「因為我還要買二十條七星牌香菸。」
君子說道。
君子抱著一大包香菸和五份娛樂報,慢慢的回家。
君子開啟門,走進屋內,不用說,當然已經沒有大山的屍體,可是,大山的西裝和領帶卻很惹眼的映入眼底。
君子看了手錶一眼。
在將近十二點的時候,君子打電話給井上,井上是個無賴,經常向她要錢。
「你這種時候打電話給我,到底有什麼事?」井上以滿含睡意的聲音說道。看來他昨晚可能喝醉了。
「你想不想賺外快?」
「十萬、二十萬這種小錢我不賺。」
「你放心好了。」
君子笑著說道:
「如果你做得很好,我會給你一千萬元。」
「一千萬元?」
滿含睡意的井上突然大聲說道。
「是的,一千萬,幹不幹?」
「你是不是替某人投保人壽險,然後要我去殺害那個人?如果是,我可不幹。」
「我知道你沒有這種膽量。你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可以。」
「那麼,要不要我現在去你那裡?」
「不要,因為被別人看到我跟你見面,一切計劃就泡湯了,現在你只要聽清楚我們說的話,然後照我的話去做,你就可以得到一千萬元。」
4
下午一時。
一接到報案的搜查一課的十津川警官,帶著部下龜井火速趕往發生綁架事件的中野公寓。
是五樓的一個女住戶打一一0報案。
那個女住戶是在新宿的俱樂部貝拉米上班的女服務生,名字叫做中島君子,現年二十九歲。
「爸爸被綁架了。」
君子一臉蒼白的向十津川說道。
「你能不能把事情說得詳細點。」
十津川說道。
「爸爸的名字叫做大山卓造,是敝店的常客,年齡大約七十歲,我是從去年春天開始跟他同居,這棟公寓是他給我住的。」
「你說大山卓造被綁架?」
「是的。昨晚我下班回到家時,爸爸己上床睡覺,今天早上我七點起床時,爸爸已經起來了。由於昨晚的後樂園大賽,巨人隊獲勝,再加上爸爸是巨人隊迷,所以立刻叫我買娛樂報,於是我前往中野車站買了五份娛樂報,可是,當我回到家時,爸爸不見了。」
「從這裡到中野車站,往返要花多少時間?」
「大約要三十分鐘。由於西裝、皮鞋都在,再加上他是個沒脾氣的人,所以我想他會不會穿著睡袍和拖鞋到附近走走,散散步?可是,直到中午都不見他回來,我開始擔心起來,於是到外面尋找,由於到處找不到,所以很失望的回家,當我回到家,不經意的往信箱一看,發現這封信。」
君子把一隻白色信封拿給十津川。
信封上連一個字也沒有。
裡有一張好像從雜誌剪下來的鉛字貼成的信紙。
十津川看完那封信後,把它交給龜井。
「一億元?」
十津川喃喃自語著。
「雖然信上叫我不要報警,可是,由於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才冒然打一一0報案。」
「你這樣做,對我們警方很有幫助,你是不是要付犯人一億元?」
「我沒有那麼多錢,要我付十萬元,我都付不起,何況是一億元。」
「聽說大山家有很多資產?」
「是的,聽說很有錢——」
「犯人大概知道大山家很有錢,才綁架大山吧?我想犯人能認為寫恐嚇信給你,你會通知大山家的人,所以才會把恐嚇寄給你。」
「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由於犯人還會跟你聯絡,所以請你待在這裡。」
「可是,我湊不出一億元呀!」
「這個我會去跟大山的家人說。」
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把現場交給龜井刑瞥,獨自一個人前往大山家。
大山家位於中央線的阿佐谷車站附近,是一棟豪華的大宅郟大山家的面積大約有七、八百坪,光是這片土地,大概就值七億元吧?十津川一面這麼想;一面按著門柱上的門鈴。
開門的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以責問的眼神打量著十津川。
「先生出去打高爾夫球了。」
「你是太太嗎?」
「是的。有什麼事?」
「我是警察,有伴事想跟你談談。」
十津川把警察手冊拿給對方看,對方突然臉色大變,連忙把十津川請進屋內。
「是不是我先生出了什麼事情?」
「不是你先生,是你公公大山卓造老先生。」
「我公公怎麼啦?」
「他被綁架了。」
「公公被綁架了?難怪昨天他沒有回來。」
「你認識中西君子小姐嗎?」
「認識,她是某懼樂部的服務生,以美色迷惑公公,拐騙公公的錢,我先生和我曾勸公公離開她,免得鬧出醜聞,敗壞大山家的聲譽。」
「事實上,大山卓造老先生是在她的公寓被人綁架。」
「那麼,那個女人是犯人了?」
「不是,據說大山卓造老先生是在她去中野車站幫他購買娛樂報時被綁架,綁架的人給她一封勒索函。」
十津川把那封勒索函拿給卓造的獨生子大山市郎的太太靜子看。
靜子看完信後,臉色大變。
「一億元。」
「由於中島君子小姐沒有這麼多錢,所以我想犯人想從你家拿到這筆錢,才會綁架卓造老先生。」
「可是,我家也沒有這麼多錢呀!」
「你說你先生去打高爾夫球?」
「是的。」
「那麼,你先生回來,請他打個電話給我,犯人要求一億元贖金,我看不是鬧著玩的。」
十津川說道。
大山市郎回到家時,已是傍晚六點左右。
市郎很鎮定的是或道。
「家父被綁架的事情,內人己告訴我了。」
「那麼,一億元已準備好了嗎?很明顯可以看出,犯人是窺探大山產業的資產,才會綁架卓造老先生。由於大山產業每年榮登中野區富豪的排行榜上,所以犯人才會綁架卓造老先生,以便勒索金錢,由於你沒有小孩,犯人才會向卓造老先生下手,如果你有小孩,準會向你的小孩下手。」
「不要說大山家的財產幾乎都是家父攢下來的,就是站在父子親情上,也應該支付贖金解救家父,可是,這樣做,真能保證家父能平安回來嗎?」
「我們會盡力把卓造老先生救回來。」
「如果不付一億元贖金,將會怎麼樣呢?」
「儘管你不付贖金,我們也會盡力解救卓造老先生,不過,空手難跟犯人交涉也是事實,事後你也會感到很困擾,因為此事一旦宣揚出去,大眾傳媒介一定會指責你們夫婦不孝,不付贖金解救父親。」
「你在嚇我?」
市郎拉下臉凝視著十津川。
「不,你誤會了,我一點也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告訴你,你付不付贖金,那是你的事,我們一定會盡全力解救令尊。」
「我懂了,我一定會準備好這筆錢,只是今天是星期天,又是將近下午七點,銀行早已歇業,非等到明天不可。」
「我想犯人也明白這點。」
「可是,犯人為什麼不把恐嚇信寄給我,而寄給中島君子小姐呢?」
「我想到各種理由,一是犯人是在她的公寓綁架卓造老先生,二是有可能她比你更容易被威脅。」
「有沒有可能她為了錢,串通男朋友綁架家父?」
「是有這種可能,只是不明白何以要在她家裡綁架卓造老先生?因為稍一不慎,會留下線索呀!所以有點危險。」
「有沒有找到線索?」
「直到目前還沒有。」
「你說犯人還會再跟她聯絡?」
「多半會,屆時我再通知你。」
5
晚上十點,君子接到一通年輕人打來的電話。
「一億元準備好了沒有?」
對方開門見山的問道。
君子回答道:
「我沒有那麼多錢。」
「大山卓造是大山產業的會長,大山家一定可以拿出這筆錢,你可以把這件事轉告大山的家人。」
「我已經轉告過了。」
「結果呢?」
「大山的家人說今天不行,明天才可以。」
「好,你告訴大山的家人,明天上午十一十以前,一定要把一億元準備好,屆時我再打電話給你,如果想要老先生活命,一定要把錢準備好。」
「喂——喂——」
君子對著話筒連喊幾聲後,回過頭來向十津川說道:「對方已掛掉電話了。」
「很好。」
十津川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