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的價值

十津川從君子的房間走到走廊,向龜井刑警問道:「查得怎麼樣?」

「西本去中野車站調查過了,結果證實她所說的話。商店的阿婆說今天早上七點多鐘,中島君子向她購買五份娛樂報。」

「她怎會記得那麼清楚?」

「因為中西君子給她五幹元,說不用找錢後,又買了二十條七星牌香菸,所以才會記得那麼清楚。」

「原來如此。」

「警宮,你是不是認為那個女人有問題?」

「大山市郎夫婦說,中島君子有可能為了錢,串通男朋友綁架家父。」

「剛才她有不同的說法。」

「什麼不同的說法?」

「她說大山家的產業完全操在大山卓造的手中。儘管大山有幾十億的財產,可是,大山的兒子媳婦毫無支配權。」

「因此,才綁架父親嗎?——」

「如果父親死了,大山家的所有財產就落入兒子的手中。」

「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因為不管兒子或媳婦,好像不怎麼孝敬父親,而且一開始不肯支付一億元贖金,經我批評和指責後,才答應準備這筆錢。」

「原來如此。」

「在明天上午十一時以前,犯人不會來電話聯絡,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調查一些事情。」

「例如勒索函?」

「是的。」

十津川從口袋裡面拿出那封勒索函,交給龜井。

「你要我調查上面有沒有指紋嗎?」

「如果能查出來,那是最好不過了,不過,犯人在剪貼這封信時,一定戴著手套,所以絕不會留下指紋,就算你從這封信檢驗出中島君子的指紋,也沒有什麼好高興的,因為她也看過這封信,而且是最先看到的呢!我要你去查的是,剪貼的字是從什麼地方剪下來的?書本或是雜誌?如果是雜誌,我希望你查出是哪種雜誌。」

「知道了,我這就去查檢視。」

6

第二天早上。

大山市郎從銀行領出一億元。

龜井刑警和西本刑警追查勒索函上的剪貼字。

上午十一時。

中島君子家的電話鈴聲大作。

十津川按下錄音鍵後,向君子使了一下眼色。

君子拿起電話聽筒。

「一億元準備好了嗎?」

「是的,大山家已經把錢準備號了。」

「很好,下來是去頭買二隻s社製造的帆布旅行袋,要最大的,買回來後,把一億元裝進這二隻旅行袋來歷面,十二時我再打電話跟你聯絡。」

對方說到這裡就掛掉電話。

十津川立刻派人去車站前面的百貨公司購買二隻s社製造的帆布旅行袋。

是大型的,底部裝有滑輪。

買回來後,把大山市郎送來的一億元裝進這二隻旅行袋裡面。

就犯人所說的,每隻旅行袋剛好可以裝五千萬元。

裝滿鈔票的這二隻旅行袋大約有十四公斤重。

十二時一到,犯人又打來電話。

「準備好了嗎?」

犯人問道。

「準備好了。」

「很好。你提著那二隻旅行袋去搭車,你有一輛白色的卡羅拉車吧?你就開那輛車子好了。由於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下,所以最好不要要花招,如果讓我發現車子裡面有刑警,可怪我心狠手辣,我會宰掉老先生。」t「知道啦!我把那二隻裝滿鈔票的旅行袋提上車後,該怎麼做才好……」「你就沿著甲州街向西行駛,在下高井戶的入口附近,有一座公共電話亭,你就在那座電話亭等我的指示,下午一時,我會給你下一步的指示。」

對方說到這裡,又「喀嚓」的掛掉電話。

君子放好話筒後,注視著十津川問道。

「我該怎麼做?」

「無淪如何,你一定要照著對方的指示去做,雖然我想讓刑瞥躲在車上,可是,由於犯人已提出警告,所以只好作罷,不過,我會派人在後面跟蹤,藉以保護你。」

二隻旅行袋放進君子的車子的行李箱裡面。

十津川和龜井開著車子跟蹤在君子的卡羅拉車後面。

打從中野進入甲州街。

在京王線的下高井戶附近,有一座公共電話亭。

君子把車子停在電話亭旁邊。

龜井也把車子停在五十公尺的前面。

再七、八分鐘就下午一時。

君子下車,走進公共電話亭。

「老套的手法。」

坐在助手席上的十津川喃喃自語著。

「哦?」

龜井注視著十津川。

「我是說犯人的聯絡手法。要她在公共電話亭等他的聯絡,這種做法不是很老套嗎?」

「是呀!」

就在龜井點頭說是時,不但聽到共公電話亭的鈴聲響了起來,也看到君子拿起話筒。

二、三分鐘後,君子掛掉電話,走出電話亭,鑽進車子裡面。

卡羅拉車再度駛起來,龜井也握著方向盤,踩下加速器。

秋天的夕陽從正面照射過來。

十津川和龜井戴上太陽眼鏡。

「犯人下一步會怎麼做?」

龜井一面注視在前面行駛的卡羅拉車,一面問十津川。

「通常是會再利用一、=二次公共電話亭,以便確定有沒有被跟蹤,可是,這汰犯人不會這麼做。」

「你怎麼知道犯人不會這麼做?」

「因為剛剛經過二座電話亭。」

越向西行,綠色的植物逐漸多起來。

尚未被破壞的武藏野地區躍入眼底。

來到八王子附近時,卡羅拉車在加油站向右拐。

道路的兩旁不是旱田,就是廣大的雜樹林。

由於是碎石子路,所以車子顛得很厲害。是一條上坡路,此時沒有來車。

前面的卡羅拉車停下來。

龜井也把車子停在樹蔭底下。

君子下車,開啟行李箱蓋,拿出二隻旅行袋,一手拎著一隻走進雜樹林裡面。

是一片非常茂密的雜樹林。

馬上就看不見君子的蹤影。

龜井拿著無線電線電對講機下車,潛進雜樹林裡面。

十津川看著他倆消失在雜樹裡面。

不久,君子空著兩手走出雜樹林,發動卡羅拉車,朝著甲州街往回走。

「龜井兄!」

十津川對著對講機呼叫著。

「我是龜井。」

龜井回答道。

「情形怎樣?」

「雜樹林裡面綁了一塊白布,中島君子把那二隻旅行袋放在那塊白布的下面。」

「她已經開車回去,有沒有犯人的動靜?」

「現在毫無動靜,靜得連一點聲音也沒有。」

「你想犯人會以什麼方法取走這筆錢呢?」

「我不知道。啊!」

「怎麼啊?龜井兄。」

「我聞到一股惡臭味。」

「什麼臭味?」

「啊!火災,發生火災啦!」

龜井的大叫聲經由對講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十津川也看到從雜樹林裡面冒出的白煙。

九月以後,幾乎沒有下過雨,所以草木和空氣都很乾燥。

雜樹林立刻被火焰包圍祝

縷縷黑煙直往天空竄。

「龜井兄!」

十津川對著對講機大聲呼叫著,由於沒有聽到龜井的回答聲,所以連忙從車上跳下來。

當他跑到雜樹林時,龜井步履蹣跚的從濃煙中逃出來。

龜井一面猛咳嗽,一面來到十津川的身邊。

「由於火災來得太突然,所以來不及把那二隻旅行袋搶救出來。」

「這樣也好,因為犯人也拿不到。」

十津川說道。

跟前的雜樹林變成一片火海,看來很有可能會蔓延到附近的山林。

由於他倆腳邊的雜草也開始冒煙,所以連忙退回車上,火速離開火災現場。

7

這場大火一直燃燒了五個鐘頭才被撲滅。

不要說是這片雜樹林,就連附近的山林也被波及,損失據說高達十二億元。

十津川和龜井進入還在冒煙的雜樹林裡面。

被燒焦的樹枝不斷的掉下來,也有許多樹木倒下來。

那二隻帆布旅行袋已被燒掉,裡面的鈔票當然也被饒成灰燼,灰燼就到處飛揚。

他倆發現一具年輕人的屍體。

雖然屍體已被燒焦,可是,打從停在雜樹林外面的車上找到車輛檢查單,知道是住在東京世田谷,現在二十八歲的井上利夫。

他倆徹查井上利夫的身份。

有一次前科,現在沒有工作,可以說是無業遊民,讓十津川感到興趣的是,這個人以前產在中島君子上班的俱樂部「貝拉米」當過服務生。

十津川拜訪先回家的君子,問道。

「你認識一個名叫井上利夫的人嗎?—一」「井上利夫?——」君子在口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後問道。

「這個人以前是不是曾在我上班的那傢俱樂部當過服務生?」

「是的。」

「井上先生怎麼啦?」

「我們懷疑他可能是這次綁架事件的犯人。」

「真的嗎?——」

「你放置那二隻旅行袋的雜樹林發生火警,我們在火災現場發生被燒焦的井上利夫屍體。」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井上知道你和大山卓造的事情嗎?」

「我想他知道。」

「若是那樣,我們可以瞭解他計劃這次綁架事件的理由,他一定是窮昏了頭,才會綁架大山老先生,以便弄到錢。」

「那麼,那一億元是不是平安無事的拿回來?」

「很遺憾,那筆錢已被那場大火燒成灰燼了。」

「唉!」

「我想犯人井上是從跟我們反方面的道路開車接近那片雜樹林,進入裡面等你送錢來,在等候的時候,他抽菸,由於沒有把菸蒂捻熄就丟進雜草中,才會引發這場大火,消防人員也說發生山林火災的最大原因是人們亂丟菸蒂。」

「這一來,被當成肉票的大山先生到底被藏在那裡?」

「目前我們在找他的下落。」

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等人前往世田谷區調查井上利夫的住所,沒有找到大山卓造。

搜查一課共動員二十個刑警追查大山卓造的行蹤。

就在大家忙成一團時,龜井向十津川說道:「勒索函上的剪貼字已經查出來了。」

「是不是從雜誌上剪下來的?」

「是的,是從名叫n的女性週刊剪下來的,有趣的是,據說中島君子經常購買這份刊物。」

「那的確是很有趣,可是,如果她是犯人,為什麼她不使用其他種雜誌呢?」

「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可是—」

「龜井兄,你有什麼不滿嗎?」

「我不認為這個事件到此結束。」

「這個事件還沒有結束,因為我們還沒有找到大山卓造。」

「你想他會不會已經死了。」

「也許吧!」

就在十津川含糊其詞時,接到報告,說在京王多摩川發現大山卓造的屍體。

十津川和龜井連忙趕往現常

被繩索捆綁住的老人屍體已被打撈上岸。

據說來此釣鯉魚的人因鉤到屍體,才把屍體打撈上岸。

雖然屍體還綁著繩索,可是,由於繩索已鬆動,所以縱使不被釣魚的人發現,不久也會浮起來。

大山的兒子媳婦也都趕來確認死者是大山卓造,中島君子也由死者身上的睡袍確定是大山卓造。

屍體沒有外傷,由於查不出死因,只好加以解剖。

「這一來,事件全都結束了吧?」

龜井仍然一臉不解的表情向十津川說道。

「這要等解剖完才能確定。」

「表面上看來,好像是犯人井上利夫綁架大山卓造後,立刻撕票,把屍休沉進多摩川后,再向大山的家人勒索一億元,可是,在取款途中,突然發生火警,不但一億元被燒成灰燼,連他本人也被燒死,天底下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你不同意這種看法?」

「我說不上來,只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龜井說道。

十津川只是笑了一下。

第二天,解剖報告送來了。

死因是腦中風。

「這一來,死者是病死的了。」

十津川打電話到負責解剖的大學醫院確定一下。

「是的,死者是病死的。」

負貢解剖的醫生在電話那頭說道。

龜井臉色大變,說道。

「大山卓造是病死的,這的確很出人意料之外。」

「我並不感到意外。」

十津川微笑著。

「警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病死的?」

「我只是推測而已。解剖報告書上說,大山的死亡推定時間是九日下午十一時到十二時之間。」

「可是,中島君子不是說十日上午七點多,她去上野站購買娛樂報時,大山被綁架嗎?」

「她是這麼說,由此可見她在說謊。」

「為什麼她要說謊呢?」

「為了確定其理由,我們再去跟她見面,怎樣?」

十津川說道。

8

他倆抵達中野的公寓時,君子正對著三面鏡很用心的化妝,準備去上班。

「我們這次是為了結束這個事件而來。」

十津川說道。

君子聞言,臉色大變的說道:

「犯人死了,事件不就結束了嗎?」

「不,還沒有完全結束。」

「為什麼?」

「因為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犯人。」

十津川一面「哈哈」笑著,一面說道。

君子被十津川這種舉動搞迷糊了,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不是,我是說真的。」

「若是那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逮捕我?」

「因為開始時,我有三個問題想不通,一是如果你跟大山卓造結婚,就可以得到一半財產,這筆財產至少也有二、三十億元,讓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你不跟他結婚,而要綁架他?二是為什麼你要使用訂閱的女性週刊製作勒索函?三是為什麼你對有數十億財產的大山家只要一億元贖金?」

「你現在已找到答案了吧?」

「是的。當我知道大山卓造是病死的,才豁然開竅。大山卓造突然死去,一定讓你感到很驚慌,因為大山一死,你非離開這棟公寓不可,而且也無法跟他結婚,如此一來,你就一毛錢也得不到,你為了製造他還活著的假象,只好綁架他,換句話說,如果能結婚,就沒有必要綁架他,反之,只好製造出綁架事件,如果這麼想,就能說明使用訂閱的女性週刊製作勒索函的原因,因為這種事事出突然,不是早有預謀,所以才會使用訂閱的雜誌製作勒索函。」

「一億元的理由你也知道嗎?」

「我不但知道,而且更讓我確定你是犯人,井上利夫是被你利用的可憐蟲,他在電話中所說的話是你教他的吧?要求一億元,並且分裝在二隻s社製造的帆布旅行袋,放在雜樹林裡面,其目的就是讓山林火災燒掉。」

「如此一來,不是連一毛錢也得不到嗎?」

「如果那二隻旅行袋裡面裝的是鈔票,是連一毛錢也得不到,可是,事實不是如此,你早已準備好二隻同一形式的旅行袋,裡面裝滿舊雜誌和報紙,你把這二隻旅行袋放在行李箱裡,用席子蓋起來,以免被人發現,當你把那二隻旅行袋,拎進雜樹林裡面,放在指定的地點後,若無其事的返回車上,可是,你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雜樹林的另一面縱火,井上利夫早已守候在雜樹林裡面,當他發現火災時,由於前面有警察,後面有烈火,無法逃出去才活活被燒死。一切都照你的計劃進行,可惜的是,大山的死亡推定時間讓你功虧一簣,如果井上利夫是犯人,那他不是綁架死人嗎?老實說,你把那一億元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