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等一下。」日下不由得招呼了一聲。
「幹什麼?」女人睨視著語調急促的日下,給人以盛氣凌人的感覺。
「請你不要見怪。」
「那就請讓我過去。」
「我是警察。」日下從口袋裡掏出警察證件讓女人看。女人的表情緩了許多:「啊,警察先生。」
「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幹什麼,非要回答你不可嗎?」
「是的,務必請回答,因為我在調查一起案件。」
「那與我有什麼關係9」
「啊,請把名字告訴我好嗎?」
「為什麼?」
「也許以後會有些一定要問你的事情。」
「真麻煩。」女人聳了聳肩頭,「我又沒做什麼虧心的事,討厭胡亂猜疑,給你名片好了。」說著,從大衣的口袋裡拿出名片給了日下一張:
關東律師會會員結城多加子
名片上這樣寫著,還印著住所地址、電話號碼。日下看了看女人的臉:「是律師嗎?」
「是的,與警察正是競爭對手。請多關照。」
結城多加子微微一笑,從有些木然的日下身邊穿過,走掉了。
六
龜井和日下回到了東京,很難說此行有沒有收穫。
「3月5日佐佐木由紀並沒有乘坐飛機。這是首先應該肯定的。」龜井向十津川報告說。
「可是,也沒有發現她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的證據?」
「很遺憾,正是這樣。」
「我對你說的律師很感興趣。」十津川說,「是因為她和我們一樣也到車後尾往外看嗎?」
「是的。說不定她知道佐佐木由紀在3月5日乘的是櫻花號列車。也許她懷疑佐佐木由紀在西新宿公路的死因,也在進行調查。」
「如果是這樣,她和佐佐木由紀是什麼關係呢?」
「佐佐木由紀沒有前科,似乎不需要有什麼案什要辯護。」說完,十津川說:「我想和那律師見一面。」
「她是個很倔強的女人。說不定是犯人之一,如果這個案件有同謀的話。」日下一邊回想著結城多加子的臉,一邊對十津川說。
十津川先向她的住所掛了電話。
「喂,喂。」這是個女人的聲音。
「是結城多加子小姐嗎?」
「是呀。」
「我是搜查一課的十津川。」
這樣一說,多加子有些厭煩:「又是警察。」
「我務必要見你一面,有些事要問。你看在什麼地方見面合適?」
「有要緊事嗎?」
「有個叫佐佐木由紀的女人,據認為是從西新宿的8層公寓跌下來的。」
「據認為?難道她是被殺嗎?」
「正因為如此,就她的事,我想從某個方面同你交談一下。」十津川說完,多加子沉默了半天,經考慮之後說:「好吧。」
「那麼,兩點見面怎麼樣?」
「新西宿的吃茶店倒是可以,可你不認識我。」
「我從日下刑警那裡,瞭解到了您的面部特徵。」
「啊,在櫻花號上見過面的那位刑警先生吧。」多加子笑了。
十津川在新宿東口一家8層旅館的吃茶店和結城多加子會面了。日下說她是個盛氣凌人的女人,十津川卻沒看出來這種作風。
「讓我們開城布公地淡談吧。」十津川對多加子說,「我們的日下刑警於3月5日在櫻花號列車裡發現了一具年輕女屍。」
「就是那個佐佐木由紀?」
「是的。當時,不知倒在地板上的是誰,日下抱起這位穿著睡衣的女人,就在這時,他遭到背後的襲擊,將他打昏.當他醒來時,死屍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讓人感到吃驚的是,這具屍體在3月6日西新宿的公寓發現了。」
「不過,上行櫻花號車內屍體消失的事,在報紙上是一行也未出現過。」多加子皺著眉說。
十津川笑了:「在櫻花號上看見屍體的只有日下刑警一個人。況且,說屍體從列車執行中消失,有誰會相信這種話呢?因此報紙上沒有登。」
「不過,哦——您叫什麼來著?」
「十津川。」
「十津川先生,你相信嗎?」
「是的,日下刑警不是那種撒謊的男人,也沒有撤謊的理由。」
「屍體從列車上消失的原因找到了嗎?」
「哦,還沒有。」十津川搖搖頭改變了口吻,「現在請您回答幾個問題,你認識佐佐木由紀嗎?」
「認識。」
「是什麼關係?」
「必須說實話嗎?」
「請說吧。」
「有一天,佐佐木由紀突然打電話給我。」
「在此之前,你和她完全不認識嗎?」
「是的,一點也不熟。」
「她打電話幹什麼?」
「她說有事要求我,無論如何要見一面。聽聲音,事情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了。就在這家吃茶店,我們見面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已經有一年半以上了吧。」
「當時,她求你什麼事情?」
「我猜想她和我商量離婚案什麼的,有關酬謝金的事。可她提出的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她從女用手提包裡拿出厚厚的一封信,要求我給她儲存。」
「一封信?」
「是的。我問她為什麼求我儲存,她說她在電視法律顧問節日裡看到過我,是個可以信賴的律師。」
「是啊,那封信,現在在哪兒?」
「還在我手上。她每月花5萬日元作為保管費由我儲存。」
「是什麼信?你開啟過嗎?」
「她封好交我儲存,我還沒有看過。」
「那麼,現在讓我看看好嗎7」十津川說。
「不過,她告訴我那是絕對不許看的。」
「這我知道。可佐佐木由紀已經死了,並且有被殺的疑點,務請讓我看一看。」
「好吧,我們一起到事務所去。」多加子說。
七
她的事務所在四谷。掛著一個小小的「結城法律事務所」的招牌,這是一家與眾不同的事務所。
傳達室的女孩子對多加子說:「先生,您走的這段時間裡,來了好幾個電話。」說著將記錄交給她看。
「過後再看吧。」多加子說完,請十津川進了房間。讓他在沙發上坐定,多加子開啟廚櫃,取出一封白色的信。
「就是這個。」她拿給十津川看。確實,這是封很厚的信。正面什麼也沒寫,背面也只寫著「佐佐木由紀」的名字。
「那麼,開啟吧。」多加子用剪子剪開封口,從裡邊取出幾頁便箋。可是,突然她「—啊」地大叫了一聲。
「怎麼的啦?」十津川問道。
「真是怪事。」多加子手拿著便箋,「嘩嘩」地抖動著,「這是白紙。什麼也沒寫。」多加子把便箋和信封放到了桌子上。
果然,數張疊在一起的便箋上一字一句也沒寫,十津川陷入了沉思。
「能不能有人暗中偷換呢?」
「不會的。從她讓我儲存時起就一直這樣放著。」
「如果是這樣,佐佐木由紀為什麼要把白紙交給你這位律師儲存,而且,每月還要花5萬日元呢?」
「哎——她用的或許是烤墨紙。」多加子趕忙點燃打火機,將6張便箋一張一張地烤了一遍。
十津川注視她於上的動作,可最終也沒出現一個字。多加子把便箋舉在空中細看,可沒有發現一個字。
「她這麼做是安的什麼心?」多加子顯然動了氣。
「這件事我再仔細考慮一下,先說說你在櫻花號列車上為什麼要做出令人費解的行為!」
「啊,你是指我到最末一節車廂門口這件事吧?」
「是的。你也許知道佐佐木由紀在3月5日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吧?」
面對十津川直截了當的詢問,多加子便肯定地回答了:「記不得是3月5日的幾點鐘了,大約是快傍晚了吧。佐佐木由紀突然來了電話。她說她在九州的佐世保,馬上要坐櫻花號列車回東京。」
「電話裡僅僅說了這些嗎?」
「她還說到東京之後,要找我談談。」
「談什麼呢?」
「呀,正說到這兒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你是覺得3月5日從佐世保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的佐佐木由紀,3月6日在自己的住宅裡被發現屍體這件事,很奇怪,便到上行櫻花號列車上調查對嗎?」
「哎哎,這次碰巧到九州有事要辦。回來便沒有乘坐愛坐的飛機,而是從博多上了櫻花號列車。」
「在列車上你發現了什麼嗎?」
多加子遺憾地搖了搖頭:「沒有發現什麼線索。我想她要是被殺的話,一定是從上行櫻花號列車上被拖下來,送到自己的公寓住宅,從8層陽臺上被推下來的。」
「藉助你的證實,佐佐木由紀在上行櫻花號列車中被殺的推斷就更為確實了。」
「不過,我搞不清屍體是怎麼消失的。」
「是呀,很遺憾,這還是一個謎。」
「罪犯有沒有著落?」
「只有一個人有犯罪嫌疑。」
「誰?」
「你從佐佐木由紀那裡聽到過西尾伸一郎這個名字嗎?」
「西尾伸一郎,眾議院議員?」
「是的。運輸政務次官西尾伸一郎。」
「呀,我沒有聽說過。她只託我將這封信保管好,除此之外,沒向我說過什麼。」
「她有沒有說過自己遇到什麼情況,便將這封信交到什麼地方去?這種事是常有的。把信叫給熟識的律師,自己萬一要是發生了十十麼事情,便把信交給警察,或在世上公佈。」
「她哪說過那樣的話呀,只是說每月花5萬日元讓我保管,而且這封信一個字沒寫,即使萬一有什麼情況,也不能公開發表呀。」多加子笑著說。
「這麼說,關於佐佐木由紀,你什麼都不知道?」
「是的。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可是,3月5日她從佐世保給你打的電話,告訴你她要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是不是這樣?」
「是的。」
「為什麼要告訴你?」
「哦,這我不清楚。她時常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她要幹什麼,然後又突然結束通話。這些電話令人莫名其妙。」
「都說些什麼事?」
「什麼事情都有。比如,‘我現在在箱根’啦,‘從現在開始我要到夏威夷旅行五六天’啦,這次,她好象是從成田機場的休息室打來的。」
「對這些事情她為什麼都要一一告訴你呢?」
「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想她差不多是一個朋友也沒有:我常聽她說,電視演員乍一看生活令人眼花繚亂,但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也交不上。她對我也不是那麼信任的。但又沒有可以談話的人,才打那些無聊的電話吧。」
「你是出於什麼原因要特意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的呢?僅僅是好奇心嗎!是不是對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的佐佐木由紀為什麼會死在西新宿的公寓有懷疑呢?」
「如果僅是如此,我也不會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的。3月5日乘坐櫻花號列車,3月6日就會到達東京。因此3月6日午後她死在西新宿,在時間上也沒什麼可奇怪的。我知道她的死信兒之後,不知對她託我保管的信如何處置才好。她絕對不許我開封,也不能燒掉。我便往她所屬的製片廠掛了電話,得知是讓她乘坐飛機回東京的,便覺得奇怪。無論如何也想調查明白。不過,我要是知道保管的是白紙,我就不會做這些事情了。」
「她為什麼要把這些白紙當做信讓你這位辯護律師儲存呢?」十津川用手指一邊輕輕地叩著便箋,一邊問多加子。
「不知道。莫非,她是因為這些白紙而被殺掉的?」
「是啊,這個案件,費解的地方是太多了。」十津川坦率地說。
「不過,她不是自殺而是他殺這一點是很清楚的。」
「我想這是不會錯的。不過,她為什麼被殺還不清楚。即使跟你談過之後,我也還是不知道犯人為什麼要在上行櫻花號車內殺人。在賓士的車內是怎樣將屍體運出去的。」
「你想過西尾伸一郎作為犯人的可能性嗎?他和她是有關係的吧?」
「是的。他是她的經濟援助人,給她買了一套價值幾千萬日元的公寓。」
「可不可以認為,由於某種原因,兩人之間發生齷齪勾當而產生兇殺。他正做著政務次官,下二個目標就是大臣。作為野心家,佐佐木由紀妨礙了他,因而便動了殺機,這是常有的事。」
「現在,在搜查的線索中涉及到的人,只有西尾伸一郎。我們沒有理由懷疑他。要說可疑的話,只有你,才是值得懷疑的。」
十津川這樣一說,多加子突然板起了面孔:「為什麼要懷疑我?」
「第一,你知道3月5日佐佐木由紀乘坐上行櫻花號列車。」
「不過,她打來電話時,我正在東京的律師事務所。怎麼能在上行櫻花號列車內將她殺死呢?」
「你有時刻表嗎?」
「有的。」多加子拉開拍屜,取出大張紙的時刻表,交給了十津川。
十津川邊翻書頁邊說:「我認為佐佐木內紀是在上行櫻花號列車從廣島出發不久就被殺死的。這樣一來,犯人在櫻花號列車到廣島之前上車就可以。列車從佐世保發車的時間是16點28分。你接到她打來的電話,時間在16點28分之前。即使她在臨坐車之前打來電話也不會遲於16點25分吧。你馬上從四谷乘中央線快速電車的話,11分就可以到達東京站。當然,這是乘車的時間,要是將等車時間也包括進去,20分鐘就可以到東京站。你16點25分接到佐佐木由紀電話,立刻奔向東京站,算上準備的時間,我想10點50分就可以到達。按時到達了,就可以乘上17點零分發車開往博多的‘光子29號’是不是這樣?」
「哦,是這樣。」
「‘光子29號’22點6分到達廣島。迎面開來的上行櫻花號列車到達廣島車站是23點21分。一個小時之前,你已到達了廣島。」
「我明白了。」多加子笑了,「還有其他懷疑我是殺人嫌疑的理由嗎?」
「佐佐木由紀託你保管的不是這些白紙,也許是記載著一些重要事情的信。不論怎麼說,她已經死了,託你保管信件這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怎麼編造,也不會有人說你在撒謊。」
「這——」多加子聳聳肩頭,吃吃地笑出了聲,「警察的疑心可真是太重了。」
「啊,這是職業病。」
「你可以這麼說,不過我確實沒說一句謊話。」
「這正是我所希望的,可上述情況使疑點增加,案情更為棘手了。」十津川接著說,「這封信可以借給我嗎?」
「可是,這上面什麼也沒寫呀。」
「是的。然而,有時什麼也沒寫的白紙要比詳細書寫的信還有雄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