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島的臉色轉為蒼白,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是事件的旁觀者,他一直相信自己是事件的當事人,自已被捲入事件中,所以他才會感到痛苦煩惱,所以才會大老遠跑來巖手。
「你說我是旁觀者?」
「從我的立場來看,我只能認為你是旁觀者。」
「請說出理由。」
田島用犀利的眼神望著沼澤。
「從我知道昌子小姐跟這個事件有關的那一瞬間起,我就覺得自已被捲入了事件中,儘管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根本就做不到。我從來不曾認為自己是旁觀者,而你竟然說我是個旁觀者。」
「我知道你愛昌子。在感情上,你說自己不是旁觀者,我相信這並非謊言,然而,就算你受到傷害,那也只是傷害到你的感情而已,但對我、時枝及沼澤家族而言,卻是與生活攸關的大事。不單單只是傷害到我、時枝與家母的感情,而是整個生活都會崩潰,因為倘若事實暴了光,那麼我們家族便無法在這個村子立足了。」
「所以你認為犧牲昌子小姐是情有可原?」
「我並未說是情有可原,但事到如今,必須有人犧牲以保護沼澤家族,昌子自己也是這樣認為,所以才來說出真相吧。」
「為了家族而犧牲個人,簡直是——」
「過氣。庸俗的悲劇,是嗎?」
沼澤露出陰鬱的笑容。
「我也這麼認為。」
「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麼這樣做呢?」
「請等一下。」
沼澤陰沉著一張臉,輕聲清了一下喉嚨。
「我想對你說明一件事。」
「什麼事?」
「這件事的背景和你所不知道的本地風土。」
「風土?這跟這次的事件有關嗎?」
「有的。」沼澤答道。
「所以才要請你聽我說明。」
5
「由於我的家庭比較富裕,所以才能供我上大學,我在此地是所謂的知識份子,在我回鄉之初,曾不自量力地試圖打破村子裡的封建制度,所以召集了村裡的年輕人,不僅談論政治,也倡導節育的必要性,還暢談家庭的合理化。既然能聚集那麼多人聽我說話,所以我便試著做問卷調查,結果得到的全是令我滿意的答案。我欣喜地認為農村的民主化及現代化一定能夠很快地達成,然而,這竟是天大的誤解。村人之所以來參加集會,只不過是因為我生於地主之家,他們認為在情理上不來參加未免過意不去,而問卷調查上的回答也不是他們的肺腑之言,農民根本不願意將真心話告訴不屬於自己集團的外人,而我卻在不知不覺間用外來者的想法和語言對他們說話,所以他們也不肯告訴我真正的心聲。」
「這跟這次的事件有何關係?」
「你正在用跟我當初一樣的眼光來看待我們。為什麼個人必須為家庭犧牲呢?為什麼沒有勇氣撫育阿爾多林兒呢?為什麼沒有勇氣說出事實呢?這是你提出的問題。你的話的確沒有錯,就像我當初所說的那些話一樣正確。然而在此地,這些卻是空話,雖然正確,但人們不為所動。在這一帶,人們將嬰兒放在一種叫做‘衛士子’的竹編籠子裡養育,由於籠子置於陰暗之處,所以據說這是造成佝僂病的主因。我曾試圖阻止這種育兒方式,在我這個大學生的眼中,將嬰兒置於‘衛士子’籠中的育兒方式簡直就是農民無知的表徵,但我錯了。此地沒有託兒所,當母親下田工作時,嬰兒該怎麼辦呢?如果將嬰兒放在木板地上睡覺,那麼可能會因四處爬動而從迴廊上滾落受傷,也或許會因而著涼。為了避免這些危險,只有將嬰兒置於‘衛士子’籠中,在此地,這才是最佳的生活手段。倘若不瞭解這一點,那麼無論多麼正確的話……」
「‘衛士子’籠的話我聽夠了。」
田島一邊感到焦躁,一邊出言打斷對方的話。他之所以來此,並非為了討論農村的封建制度,亦非為了聽有關「衛士子」籠的解說。
「請說出跟這次事件有關的事,具體地。」
沼澤低頭凝視自己的腳尖。太陽躲過烏雲後,風勢變強了。
「五年前,我跟時枝結了婚。」
沼澤視線平視前方說道。
「婚後六個月,時枝企圖自殺。」
6
「此地至今仍嚴守門第之別,嫡系、旁系的區別也如往昔般都保留了下來。在我眼中,這些全是荒唐的時代錯誤,根本是無稽之談。再加上剛才說過的,我以為農村的民主化是一項簡單的工作,所以有意要娶門第不同的時枝。然而,這個舉動立刻引起強烈的反對聲浪。村人的觀念仍保守如昔,分系的親戚群起反對,有的以時枝短缺兩指為由,甚至有人在背地裡說沒必要娶殘障的媳婦。時枝受不了那些閒話,因而企圖自殺,她吞下安眠藥……」
「‘阿爾多林’嗎?」
「是的,時枝吃了二十粒,但卻沒死,因為那不是適合自殺的藥物。我鬆了一口氣,但時枝當時已經懷有身孕。」
「所以產下阿爾多林兒?」
「是的。當第一眼看見抱在保健護士懷中的新生兒時,我感到眼前一陣黑,但我仍打算撫育嬰兒,可是時枝堅決反對。」
「時枝小姐嗎?」
「是的,就是親生母親時枝。或許你認為她是個殘忍的母親,然而,時枝明瞭在農村生活、在本地生活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想親自撫育的念頭很正確,但就本地的風土而言,那隻不過是一種天真而不切實際的情懷,光憑理想或正義是無法養育子女的。在本地,無法耕作的孩童既沒有資格存活,也存活不下去,因為在此地,孩童也是勞動力,身體殘障的孩童沒有勞動力,所以沒有資格存活。」
「沒有資格存活?」
「我知道這種說法很殘酷,但這是現實,造成這種思想的便是這塊土地。不僅是孩童,連老人也一樣,無法下田的老人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老人自己也這麼認為。這或許是源於農村的貧困或田間工作的吃重,也或許是根植於淘汰者意識或什麼的。」
「所以你就假裝嬰兒死了嗎?」
「另外還有一個理由。我與時枝結婚時並未受到祝福,在嬰兒出生當天根本沒有人來幫忙,再加上產下一個畸形兒,會有什麼結果呢?人們一定會說,看啊,那是天譴。他們或許還會說,娶了殘障的女人當然會生下殘障的子女。就算我能忍受,時枝也必然無法忍受,所以我才同意時枝及家母的意見。」
「但產下阿爾多林畸形兒並非你們的責任,而是藥物的責任,不是嗎?」
「理論上是這樣,但人們相信的不是理論,而是感情。何況那孩子出生時,阿爾多林的問題尚未浮出檯面,根本無法確定是藥物造成的,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讓周圍的人瞧見那孩子。保健護士也自願為我們開立死亡證明書,她是戰爭寡婦,一個女人能獨自活到今天,忍受了諸多中傷及無聊的謠言。這種事我很清楚,甚至到了今天,人們還要求她家掛上‘戰死者之家’的木牌,要她過著與寡婦身分相符的生活,這就是本地的風土。正因如此,她才甘願冒往遭到懲罰的危險為我們開立死亡證明書。因為我們都知道,若要在此地生活,這才是最聰明的作法。」
「你怎麼知道這是最聰明的作法呢?」
「因為我就是這樣生活過來的。若無旁人提供幫助,那就只能在自己的周圍築起一層硬殼,獨自生活在殼裡,任何超越規範的行為,就算在理論上是正確的,也不能去做。你說你為時枝的沉默感到憤怒,但就算她說了話,又能如何?根本於事無補啊,所以時枝才一直保持沉默。」
「但為什麼只有昌子必須犧牲呢?」
「為了防止家庭崩潰,總必須要有人犧牲,我和時枝也願意犧牲,若非有昌子,我一樣會動手殺死久松,在那種情況下,我也絕不會吐露秘密。」
「這種想法是錯的。」
「或許是,但是卻沒有其他方法。要在此地生活……」
「但你還是錯的。」
田島重複同一說詞。他沒得到回答,也找不出其他話好說,只能默然。
沼澤說了許多事,然而對田島而言,這跟他從時枝及保健護士那兒所得到的沉重沉默並無兩樣。
7
田島懷著失望與憤怒搭上當晚的列車。
田島覺得,返回東京後無論如何要見昌子一面,他想知道昌子的真正感受。
就田島所知,昌子是個聰明的女孩,是個不肯認同古老因循陋習及封建思想的人。
隔著鐵絲網所見到的昌子,雖然臉色蒼白,但並未失去鎮靜。
昌子見到他,露出一個微笑。
田島飛快地說出所有地事,包括他去巖手見時枝及沼澤,也包括訪問多摩療育園的事。
「我瞭解這次事件的真相。」田島說道。
「你沒有必要為了保守家族的秘密而犧牲自己,你必須將一切全說出來,這樣你才會獲判輕刑。久松之事可以算一種正當防衛。至於管理員之事,要證明你並無殺意並不是什麼難事,因為你知道姐姐服用‘阿爾多林’自殺之事,所以知道‘阿爾多林’不是一種適合用來殺人的安眠藥。換言之,你只是想威脅她而已,並滅有殺死她的意圖,你只要實話實說就可以了。」
「——」
「你讓田熊金服用‘阿爾多林’,只是為了抗議那些對你窮追不捨的人吧?既然如此,你就該堅持本意,不是嗎?在受審時,堂堂正正地說出事實……」
田島將說了一半的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因為眼前的昌子跟他所知道的昌子截然不同,不是那個開朗、具有都市風格的昌子。田島感到驚慌,在他面前的是和在巖手雪地裡見到的時枝及保健護士相同的,那種戴著面具的女人,不是在柔軟棉被中長大的女孩,而是在「衛士子」籠里長大的女孩。田島所知道的昌子究竟消失到何方了?
昌子靜默無語。
田島越發感到驚慌,難道為昌子煩惱、與她一起受苦的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你是旁觀者。)
沼澤的話掠過他的腦海,在昌子的眼中,難道他也只是個外人嗎?
「你說話啊。」田島大聲說道,然而昌子沒有開口。
昌子究竟在想些什麼?是陶醉在自我犧牲之中嗎?
「你錯了。」
田島用乾澀的聲音說道。
「你還有你姊姊及姊夫都以為只要沉默便可無事,但是你們都錯了,沉默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8
田島感到極度疲憊,難道真的無法打破那道沉默之牆嗎?
如果在報紙上刊出真相會如何呢?毫無疑問的,一定是條獨家新聞,然而,如此一來,恐怕只會將昌子等人逼入更為沉默的處境。
得讓昌子等人心甘情願他說出事實才行,然而,這有可能這次的事件始於沼澤夫婦讓保健護士開出偽造的死亡證明書。沼澤說過,那是最佳的方法,就當地的風土而言,再無其他方法,時枝及昌子對此也予以肯定。風土及社會果真如他們所說的,不容許他們堂堂正正地撫養阿爾多林地嗎?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在這次事件中該受到裁判的並非山崎昌子,而是包括田島在內的整個社會,不是嗎?秉持此一看法難道只是新聞記者的偏執嗎?
田島陷入陰鬱的想像中。他想起在多摩療育園中的那個叫做「tikara」的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今年四歲,不久便會長大成人,在頭腦方面毫無缺陷的他,大概和一般人一樣能夠讀書、思考吧。
或許他也知道自己是阿爾多林畸形兒,所以才遭到父母的遺棄。
在某個國家,有母親殺了自己的阿爾多林兒,結果卻獲判無罪,只因那孩子是阿爾多林兒,所以殺人犯便沒有罪,或許那個小孩也會知道這件事。
如果他知道了這些事實,因而憎恨周圍的社會,又由於憎恨而扣下手槍的扳機,那會如何呢?
為了防範十幾年後可能發生的事件,有必要將這次事件的真相公佈出來。
他生下來是個阿爾多林畸形兒,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他母親的錯,一切責任應該歸於發明、販售並允許販售行為的整個社會。若能在法庭上澄清此事,或許能防範十幾年後的事件於未然,然而,目前此路仍行不通。
當田島從陰鬱的想像中回過神來,一個寫著「紙鶴展」的招牌映入他的眼簾,主辦單位是「天使守護會」,田島的心被這幾個字吸引住。
9
展示會在m百貨的五樓舉行。
狹窄的展示場裡吊掛著一串串紙鶴,貼在牆上的紙條寫著:「這些紙鶴是家有阿爾多林兒的母親為祈求兒女的幸福而折的。」
隔壁的特賣場人滿為患,而紙鶴展示場卻是門可羅雀。三名婦女坐在貼有「接待」紙條的桌子後,她們都是阿爾多林兒的母親。
「我們想為那些孩子蓋一間醫院。」其中一名婦人對田島說。
「那些孩子已經四歲,必須儘早蓋間醫院開始為他們進行機能訓練,不僅是為了阿爾多林兒,也為了其他殘障兒童,實在有必要興建一所醫院。」
「這得花很多錢吧?」
「是的,所以除了向政府請願外,我們也期盼各位的協助,所以請求各位簽名支援。」
她拿出旁邊的簽名簿,上面有不少人的簽名。裝模作樣的字、客氣拘謹的字、大字、小字等,各式各樣的簽名琳琅滿目。
「我認為那些孩子的問題是社會全體的問題。」另一位母親說道。
「我認為光憑母親們單打獨鬥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倘若社會大眾不肯鼎力相助,那麼問題便解決不了。」
「我也這麼認為。」田島點頭道。
昌子等人試圖憑一己之力解決問題,所以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種姑息、灰暗的方法。
其實一開始就應該採取這種態度,將它視為整個社會的問題,有一些母親便是抱持著這種看法。
田島感覺自己的心情稍微開朗了起來。
「能讓我見見你的孩子嗎?」田島說道。
「我想拍些照片。」
「拍照——?」
田島對面的那位母親臉色立刻變得蒼白,她責備似地望著田島。
「你想拍我孩子的照片嗎?」
「是的,我想拍你的孩子跟你一塊玩耍的照片,我想拿這些照片給一些人看,鼓起他們的勇氣,另外我也想登在報紙上。」
「我拒絕。」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嗎?」那位母親提高了聲音。
「為什麼要拍我孩子的照片呢?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嗎?你拍照是打算讓我的孩子惹人嘲笑嗎?」
「不是。你剛才說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既然如此,你為何害怕面對攝影機呢?」
「因為我不想去觸痛傷口。」她臉色蒼白地答道。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受人嘲笑。儘管沒見過我的孩子,可是仍有幾百人、幾千人贊成我們的想法,為什麼非拍照不可呢?」
「你錯了。」田島說道。
他對沼澤及昌子都說過同樣的話,但那時他不曉得他們錯在何處,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清楚地看出錯誤所在。
「你們說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我也認為如此,然而,若一味地沉默及隱我,你們認為這可能成為整個社會的問題嗎?為什麼你們不把孩子帶來這裡介紹給大家,讓大家拍照呢?如此才能讓它成為整個社會的問題,不是嗎?如果沒有這種勇氣,這哪會成為社會的問題?充其量也只是你們個人的問題,不是嗎?」
「你能瞭解我這個做母親的心情嗎?」
「或許我不瞭解,大概我也無法瞭解。但是身為母親的你們,不是有義務設法讓我跟這個社會了解嗎?因為羞於見人,所以遮住傷口,但卻又希望別人能瞭解這種痛楚,這想法難道是對的嗎?難道不應該拿出勇氣叫別人正眼看待自己的孩子嗎?難道你們對自己孩子的外表感到羞恥嗎?」
田島環視幾位母親的臉孔,沒有人答話。在一陣凝重的沉默之後,終於有一位母親抬眼和田島四目相視。
「我從不以我的孩子為恥。」
「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呢?」
「兩個多月前,我的孩子過生日,某家雜誌社的人來拍了照,但是結果照片卻沒有登在雜誌上。」
「為什麼?」
「因為有人說媒體不能刊出我孩子的照片。」
「究竟是誰說這種混蛋話?」
「是公家機關的人。」
「這我就不明白了。」
「聽說這樣違反兒童福利法。法律上規定不準將殘障畸形的兒童供大眾觀覽——」
「豈有此理!」
田島將嘴角往下扯。
「一板一眼地遵守法令有什麼用?孩子們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你們認為把孩子藏起來會讓孩子幸福嗎?你們認為讓孩子與世隔絕會比較好嗎?沒有這回事。你們希望社會變得能接納阿爾多林兒當總理大臣或大企業家,對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挺身而戰呢?如果有官員反對,你們更應該拿出子女的照片給眾人看,爭取大家的理解,不是嗎?」
沒有回答。
田島繼續等待,然而,沉默越來越凝重。
田島發覺,這種沉默跟自己以前所遭遇的情況相似。
難道在這裡也是相同的結果嗎?沼澤說過「若想在這村子生活下去……」其實他根本無須強調地域,東京又有什麼不同呢?在這裡也有相同的厚牆,阻止社會性的問題發展成為社會全體的責任。
當局者誤以為隔離及隱瞞便是解決之道,誤以為視而不見是一種心靈的慈悲,至於當事人自己,則謙卑地認為自己應該承擔起悲傷、憤怒及不公平,甚至誤以為這是一種美德。
這個展示究竟能解決什麼問題呢?
田島用黯然的眼神望著簽名簿,簽名應該是宣示要將這問題當成是自己的問題,但簽名的人瞭解這一點嗎?簽名反倒讓簽名老產生一種錯覺,以為簽名是讓他們從問題中脫身的一道免罪符,不是嗎?
然後,在這些錯覺的累積之下,終於鑄成了這次的事件。
田島走到走廊上。
特賣場的喧囂清晰可聞。誰能保證不會再發生第二起阿爾多林事件呢?不,一定還會發生。到那時候,相同的錯覺又會再度產生,而像昌子那樣的女孩又會出現了吧?
當田島拖著疲累的雙腳步下樓梯之際,有一個聲音喊住了他。
田島停下腳步轉過頭去,一名臉色蒼白的母親站在那兒。
「請你替我的孩子拍照。」
那母親說道。
「為了我孩子的將來——」
尾聲
田島陷入空想。
他想象,凝重的沉默厚牆終於被打破,社會終於接納這個問題成為社會全體的問題。
他大概會原諒我們吧?他知道我們全部為此思慮、煩惱並且努力過,他必然會為自己生而有知一事感到喜悅吧。
田島空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