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陷入疑惑

天使的傷痕 西村京太郎 第2頁,共2頁

昌子果然曾提領了一筆十萬元整的金額,而且是在十月二十六日提領的,也就是十月三十日的前四天。

田島試圖回憶昌子一個月前的模樣。

他不記得昌子曾買過什麼大件物品,在他的記憶中,昌子房內的物品在十月底並未突然增多。難道真的是遭到久松的勒索,昌子才提領出十萬元嗎?

(然而,昌子提領的是十萬,並非二十萬。)

田島對這中間的差距耿耿於懷。在所有的狀況尚未完全吻合之前,太早下結論是件危險的事。

(況且那名戴太陽眼鏡的女人是從三星銀行上野分行匯出二十萬元。如果是昌子,根本沒有必要特地跑到上野去匯錢,從成城的銀行就可以匯錢,要不然在她上班的京橋也有很多家銀行。)

此一疑點多少讓田島感到振奮。在未找出昌子為何要特地前往上野的理由之前,她是無辜的。

然而,這種放心的感覺並未持續太久,因為他想到了上野跟昌子有很深的地緣關係。

3

假設昌子受到了勒索,由於需要二十萬元,所以她必須設法籌措不足的十萬元。

就其賣掉身邊的物品,恐怕也湊不到十萬元鉅款吧。而即使先向公司預支薪水,可能也借不到十萬元。最後除了向人借錢之外另無他法,她無法依賴田島,事實上她也並未向田島求助。如此一來,她所能依賴的物件便只有一個。

那就是東北的姊姊。如果沒記錯,她們住在岩手縣。由於姊姊是唯一的親人,所以再無其他可能。

假設昌子要向姊姊借十萬元,那就得去岩手縣走一趟,而上野正是前往岩手縣的門戶。

假設久松勒索時指定了付款日期(這種可能性很高,因為勒索不太可能是無限期的),迫使昌子在一抵達上野,就必須找銀行辦理匯款手續。而且十月三十日是星期六,銀行只上半天班,假設昌子在早上抵達上野,那麼直奔車站前的三星銀行分行,可說是最理所當然的了。

照這樣想,匯款銀行是上野分行反而成了加深疑惑的理由。

田島不禁想查清一件事,就是昌子在十月底是否曾返回岩手縣?

他進入車站前的公用電話亭,時間剛好是三點。從電話亭中,他瞧見自己剛離開的那家銀行正在關大門。

田島撥電話到昌子上班的商社。

接電話的是總機,田島請她轉接人事課。這不是他第一次打電話到昌子的公司,然而,用黯然的心請撥這個號碼倒是頭一遭。

電話的彼端傳來粗魯的男人聲音。不論哪家公司,人事課或會計課的員工說話似乎都很粗魯。

「我想請教貴公司員工山崎昌子的事情。」

「山崎昌子在秘書課。」

那男人依然用粗魯的語氣答道。

「要將電話轉接過去嗎?」

「不,我只是想請問,山崎小姐在十月底是否請過假?因為我在那段期間曾在東北線的列車上,看到一個很像山崎小姐的人。」

「請稍待。」男人嫌煩似地答道。「嗯——山崎昌子在十月二十九日到三十日之間請了兩天假,說是要回故鄉。」

田島果然猜對了。昌子在十月底曾返回巖手,而且並未將此事告訴田島。

4

田島步出電話亭後,茫然地位立在原地。剎那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昌子給了久松二十萬元,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然而,像昌子這樣的好女孩為何會跟久松那種下三濫的男人扯上關係呢?究竟久松掌握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勒索得逞呢?

田島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而伸手掏口袋,他摸到了那包「hope」香菸,但卻是個空煙盒。田島將煙盒揉成一團,用力丟向身旁的水溝。

(現在該怎麼辦呢?)

或許應該返回報社,總編輯正在等待他的報告。但是,即使現在回去,他知道自己也靜不下心來工作。

田島往車站的反方向前進。他邊走邊望著手錶,時間還不到四點,離昌子下班回家還有一個多鐘頭,這段空檔時間對田島是一種誘惑。

田島來到昌子的公寓。他知道自己向總編輯扯了謊,同時做出了違背記者本分的脫軌行為。可是,在想查出昌子的秘密的心情中,除了對昌子的愛情外,或許還有一種挖掘真相的記者本性在作祟,只是他自己並未察覺這一點。

房間鑰匙跟上次一樣擺在牛奶箱中。

田島使用鑰匙進入房內。

由於窗簾拉上了,所以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田島原想拉開窗簾,但隨即改變了主意,開啟電燈的開關。

藍白色的光線籠罩在房裡。雖是微弱的光線,卻讓田島感到刺眼,或許是作賊心虛的關係吧。

(但我必須知道真相。)

田島拼命說服自己,同時伸手拉開抽屜。雖然是同樣的行為,但上次夾雜著樂趣,這次卻夾雜著無比沉重的良心苛責。

褐色的記事本依然躺在抽屜裡,但已沒有翻閱的必要。

田島取出壓在底下的存摺翻開,就跟在東西銀行裡問到的結果一樣,十月二十六日提領了十萬元。

田島又拉開另一個抽屜。第一眼吸引他的是那本時刻表,十月份的火車時刻表。田島暗忖「果然沒錯」。

田島翻到東北本線的那一頁。他的預感又應驗了。東北本線「北上」那一頁的二十二時十八分上野出發到盛岡的「北星」欄,以及「南下」那一頁的快車「北斗」欄各用紅筆圈了起來。

快車「北斗」號是上午十點四分抵達上野。這時間跟昌子出現在三星銀行上野分行的時間連線得上。

發現這本時刻表對田島無疑是莫大的打擊。惡意的揣測正逐一應驗,令他難以承受。

田島想要知道昌子遭到勒索的理由。她會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嗎?就算真有,田島也無意譴責。然而,他想要知道,若是矇在鼓裡而胡思亂想,那更讓人難以忍受。

田島開啟了壁櫥,但裡面沒有他想找的物品。

田島感到失望,但同時也感到安心,他關排房裡的燈,將房門鎖上後離開了公寓。

極度的疲憊籠罩著田島。不安、心虛、焦躁、疑惑以及其他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身心俱疲。

抵達車站時,田島瞧見昌子的身影混在從剪票口走出來的乘客人潮中,沒想到不知不覺中,竟然這麼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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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昌子的身影時,田島反射似地將視線挪開。與其說今天不想見面,倒不如說相見會讓他痛苦。因為他一方面得擔心自己會在無意中說溜了嘴,另一方面,又想到必須回到他剛才潛入輸窺的昌子房間,一種作賊心虛的感覺令他裹足不前。

然而,昌子已瞧見了田島而跑過來。

昌子的臉上浮起微笑,田島也露出微笑,但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僵硬不自然。

「到這附近來採訪。」田島說道。

他想到今天自己滿嘴謊言,不禁產生一種自我厭惡的感覺。

「太好了,能在這裡見到你。」

昌子用興奮的語氣說道。

「到我的公寓去吧,應該有時間吧?」

「不了。」田島答道。「我在趕時間。對不起。」

昌子的表情轉為黯然。

「那麼到那家咖啡館,喝杯茶——」

她略微拘束地說道。

「五分或十分鐘就夠了。一道去吧?」

「那倒可以。」田島點頭道,他無法再拒絕。

兩人踏入車站旁的一家小咖啡館,店內的顧客大多是學生,他們以年輕人慣有的高聲浪開懷暢聊。為了避開喧囂,田島與昌子找了一張靠裡面的桌子坐下。

「你還在追查那樁事件嗎?」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昌子開口問道。

「嗯。」

田島點點頭。

「查出兇手了嗎?」

「還沒。警方似乎也碰了壁,你會在意嗎?」

一抹驚慌的神色掠過昌子的臉,田島不禁後悔問了不該問的話,顯然昌於害怕在查案的過程中暴露自己和久松的關係,及受到久松勒索的內情。田島的這句問話未免太殘酷了。

「因為在三角山目睹殺人現場,所以才在意——」

隔了一會兒,昌子才小聲回答。

換成是昨天之前的田島,大概會毫不懷疑地接受她的說詞吧。然而,今天的田島卻辦不到。

「原來如此。」

田島在口頭上表示理解,但臉色卻自然而然地轉為陰鬱,昌子則挪開視線看望著入口。

兩人之間產生了一陣不尋常的凝澀沉默。突然昌子低撥出「啊」的一聲,打破了沉默。

「怎麼了?」

田島吃驚地問道,昌子露出害怕的眼神望著他。

「有個奇怪的人從店外一直瞧著我們。」

「奇怪的人?」

田島將視線轉向人口,在那一瞬間,他看到透明的玻璃門外有一個黑影在晃動。

田島的臉孔因驚煌而扭曲。

因為那個黑影正是面熟的宮崎刑警。他已經被刑警跟蹤了,但他先前一直未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