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些什麼好呢?是寫‘我殺了久松’這幾個字嗎?」
「倘若確定你是兇手,自然會讓你在自白書上簽名,但今天——」
中村考慮了一會兒,接著說:
「請你這樣寫吧,存款一筆二十萬元,田中春子。」
「什麼嘛,這是?」
文代皺起柳眉。
「我的姓名並不是田中春子啊。」
「因為這些是最容易鑑定的筆畫。」
「哼——」
文代用鼻孔哼了一聲。
當文代提筆書寫之際,中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的表情,但卻察覺不出有什麼異常。她甚至沒有故意將字寫得拙劣些。
「這樣可以了嗎?」
文代行雲流水地寫完後,抬頭望著中村。她的字倒是相當娟秀。
5
中村所拍的底片立即被送去沖洗。
在此同時,他也辦妥了申請筆跡鑑定的手續。
底片的沖洗較先出爐,中村將那張絹川文代的背影照片跟問題照片做了一番比對。
(好象不是同一個女人。)
中村一開始便如此認為。
若單憑直覺,任何人大概都會以為每個人的背影很類似,但將兩張照片並列比對之後,中村便發現其中的微妙差異。
照片中的兩人看起來年齡相仿,也似乎同樣習慣穿和服。然而,絹川文代的背影給人一種纖弱的感覺,而站在門前的那女人雖然也是身材纖瘦,但卻給人一種結實的感覺,或許可以說是根植於生活中的那種韌勁吧,可能這女人並非像絹川文代般是在風塵中打滾的女人。
矢部刑警也說:「絹川文代的個子好象比較嬌小。」
筆跡鑑定的結果也證實了是不同的兩種筆跡,讓中村大失所望。絹川文代既非照片中的女人,也不是匯二十萬元的女人。
必須火速找出這兩名女人才行。可能這兩人當中之一(也或許是同一人)就是殺害久松的兇手。
然而,要去哪裡找這兩名女人呢?再說,是否又能跟「天使是搖錢樹」這句話產生關聯呢?
中村相信,在某種意義上,殺害久松的兇手應該是跟「天使」有關。
然而,跟「天使」有關的東西真的那麼多嗎?脫衣霧孃的藝名叫安琪兒-片岡是沒什麼奇怪,酒吧取名為「安琪兒」也還算合理,但是還會有其他跟「天使」吻合的人或物嗎?
不論如何都得找出來才行。從久松的存摺中發現了匯二十萬元的女人,而且又發現了那張似乎另有玄機的照片。
眾刑警再度分頭在東京的街頭展開行動。
有的刑警認為久松的女人可能是醫院的護士,因此鎖定消毒藥水的味道猛追,結果在追查「白衣天使」這方面完全沒有收穫。
有的刑警則鎖定各家三溫暖,然而也沒有找到任何一家叫做「安琪兒」的店。
有的刑警穿梭在各咖啡館,並且在神田找到一家叫做「安琪兒」的咖啡館,但卻和久松毫無瓜葛。
有的刑警認為,久松常去的理髮店當中可能會有名為「安琪兒」的店,可是找來找去也沒發現這家店。
有的刑警甚至過濾街頭的流鶯,但也沒找到曾和久松上過床的「街頭天使」。
眾刑警帶著滿身疲憊紛紛歸來。
當中村正在煩惱傷神之際,宮崎刑警走了進來。
「日東新聞社的田島記者自稱有特別的事想告訴你。」
6
中村並不喜歡單獨接見新聞記者,他用充滿戒心的眼神望著進來的田島。
「聽說你見過‘安琪兒’酒吧的媽媽桑了?」田島一進門便劈頭說道。
「昨天我去那裡喝酒,她對自已被當作兇手看待一事感嘆不已呢。」
「我並沒有拿她當兇手看待。」中村用僵硬的聲音答道。
「只是聽說她跟久松有關係,所以前去拜訪她而已。」
「何況店名又叫做‘安琪兒’嘛。」
田島露出諷刺的眼神望著中村。
「得知你鎖定絹川文代之後,我在想,警方是否放棄了片岡有木子這條線索了呢?」
「並沒放棄啊。」
中村板著苦瓜臉答道。莫非這傢伙是專程來說些挖苦話?
「警方只是慎重行事而且。對了,你今天來有何貴子?」
「我今天來是想請警方將所掌握的資料告訴我。」
「警方並未隱瞞任何事情。」
「但你不是叫媽媽桑寫了些莫名其妙的字,同時又拍了她的照片嗎?寫字是為了筆跡鑑定所需,拍照是為了讓誰過目確認,對吧?換句話說,警方一定掌握了某些資料,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免談。就算警方掌握了某些資料,在現階段也無法告訴你。」
「我不是要求你無條件告訴我哦。」
「你的意思是有交換條件嗎?」
「嗯,差不多。何況在查出兇手是誰之前,我會對你所提供的資料予以保密,總編輯對此也做出了承諾。」
「恕不歡迎交易行為。」
「即使我是用青葉莊管理員並非自殺,而是遭到他殺的證據做交換,也不歡迎嗎?」
「他殺的證據?」
中村瞪大了眼睛,他感覺到自己的表情變得僵硬。如果田熊金確實是遭到他殺,那麼或許就必須改變今後的搜查方向,但是警方已經斷定是自殺,如果出爾反爾,恐怕會造成信用問題。
「你該不是在耍我吧?」
「不是,田熊金之死是我親眼目睹,當然,那時候只是以為她睡著了,沒想到就這麼死了。」
「你在那一天見過管理員嗎?」
「是的。其實我大可立即報導她是遭到謀殺,但我想這可能會對警方造成困擾……」
「且慢。」中村慌忙說道。「讓我先跟課長商量看看。」
中村露出困惑的表情從椅子上起身。
日東新聞社的提議似乎讓課長也頗受衝擊,課長面有難色地交叉著雙臂。
「倘若田熊金是死於他殺,那麼局面就改觀了,除了答應交易之外,大概別無他法,唯一的條件是他必須答應保密。」課長用凝重的語氣說道。
中村和課長一道出面聆聽田島的話。
於是田島全盤托出,當天他去青葉莊會見田熊金,在交談時,由熊金喝下牛奶後便陷入熟睡,後來他在牛奶上僅採到田熊金的右手指紋等。這些事實中村及課長皆一無所知。
倘若田島所言不假,那麼田熊金之死絕對是樁謀殺案,而且必須考慮到跟久松實之死的關聯。
「我剛才的話全是事實。」田島對二人說道。「即使上法庭作證也無妨,現在該輪到你們說了吧?」
「我知道。」中村答道,然後跟課長互望了一眼。
「你想知道兩件事,包括替組川文代拍照的理由以及筆跡鑑定之事吧?」
「沒錯。」
「先從照片的事說起。」
中村將在久松房裡找到的藍色信封擺在田島面前。
「警方在久松房裡找到這個,上面的英文字母還無法解釋。裡面裝有一格底片,這張就是沖洗放大的樣子。」
中村取出那張八乘十的照片給他看。田島端詳了一會兒,歪著腦袋問中村:
「這女人是誰?」
「不知道。」
「你原先認為可能是‘安琪兒’的媽媽桑,所以才拍了她的照片加以比對,是嗎?」
「正是如此。」
「結論呢?」
「似乎不是絹川文代。」
「這張照片中的建築物呢?」
「也還不知道。」
「請說說筆跡鑑定的事吧。」
「警方找到了久松實的存摺。」
「竟然有存摺?」
「存款餘額共有五十萬元,分三十萬及二十萬兩次存入。由於金額過於完整,所以警方認為是勒索所得,三十萬那一筆立即就查明瞭。」
「是片岡有木子的錢吧。我總算明白‘美人座’經理所說的話,因為他說警方的問話一直在三十萬的金額上打轉。」
「另一筆二十萬是從三星銀行分行匯入久松在四谷分行的戶頭,銀行的櫃檯職員證實,匯款人是一名戴太陽眼鏡的女人。」
「是片岡有木子嗎?」
「警方原先也以為是,所以將那名戴太陽眼鏡女子留在匯款傳票上的筆跡與片岡有木子的筆跡做了比對。」
「結果呢?」
「根據鑑定報告,無法認定是同一人的筆跡。」
「我明白了。」田島說道。「警方於是認為戴太陽眼鏡的女子可能是絹川文代,所以才沒法取得她的筆跡,對嗎?」
「正是如此。」
「從她未遭拘捕一事來判斷,並非是她的筆跡吧?」
「嗯,沒錯。」中村苦著臉點頭道。
「能讓我看著久松實的那本存摺嗎?」田島說道。
中村望著課長,課長默默點點頭表示無妨。中村認為,既然已經說出存摺的內容,那麼讓他看看也不礙事,再說存摺上又沒有寫兇手的姓名。
中村起身,從檔案櫃中取出久松實的存摺,擺在田島面前。
田島翻開存摺,邊點頭邊檢視裡面登載的數字。
「的確是有勒索的味道。」
田島說道,然後將存摺合起,放在桌子上。
就在此刻,田島突然臉色大變。
中村望著田島那張蒼白而僵硬的臉孔。
「怎麼了?」中村不解地問道。
「該不會此刻又說想要在報上加以報導了吧?你若不遵守約定,那我們可就頭大了。」
「我知道。」
田島的腔調異常僵硬。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然後步出門外,剛進來時那股意氣風發的神態已經完全消失。那背影簡直就像是徹底被擊潰的模樣。
「真是個怪人。」課長說道。「成功地完成交易,怎麼反倒垂頭喪氣呢?」
「我想是因為事先承諾不予報導,此刻突然後悔了,也只能這樣認為嘍。」
中村伸手拿起桌上的存摺。田島在歸還存摺時突然臉色大變,難道存摺裡記載了些什麼讓他驚愕的事嗎?
中村將存摺翻過來翻過去,根本找不到任何類似的記載,只不過是一本極普通的存摺,裡面連個塗鴉都沒有。當然,更不可能寫著暗示兇手姓名的文字或記號,若有類似的記載,中村應該早就注意到了,他又不是今天才第一次翻閱存摺。
存摺上所記載的只有三星銀行四谷分行這一行字,和銀行的標誌,久松實的姓名、存款金額及存摺帳號,這裡頭有什麼能讓田島感到驚訝的呢?
中村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個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