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陽光下

天使的傷痕 西村京太郎 第2頁,共2頁

田島望著昌子。昌子的眼神看起來一片茫然。她那毫無血色的臉孔與其說是蒼白,不如說是慘白。

「你振作些。」四島搖著她的肩膀說道。

「嗯。」昌子呻吟似地應了一聲。

「我到下頭去看看。」田島將手擁在昌子的肩上說道。

「你站在這裡別動,萬一有什麼事,立刻叫我。」

「好。」

「沒什麼好怕的。」

田島刻意露出笑容,然後帶著相機攀下長滿山白竹的山崖。

山白竹的黃色葉片上沾附著線條狀的血絲。

一接近那男人,便聞到一股強烈的血腥。田島抱起那男人叫了一聲「喂!」,男人微微張開眼睛。然而,也不知道那男人佈滿血絲的眼睛是否能看到田島的身影。

男人扯動了一下嘴巴。田島將耳朵湊近,隱約聽到一聲「天是——」

「怎麼了?」

田島在男人的耳畔喊道,但沒得到回答。這時他才發現,男人已經死了。

田島抓緊樹技站了起來,俯視著已經斷氣的男人。

男人的心臟部位插著一把短刀。那短刀不同於一般的刀子,有一個圓而細長的刀柄,而且有一個類似軍用刺刀的護手。看起來是一柄手工打造的刀。行兇者似乎是用力猛刺,以致整個刀刃幾乎全部刺入死者的體內。

田島舉起相機。雖然報紙上絕不可能刊登屍體的照片,但既然屍體就在眼前,他忍不住想拍照。

田島從不同角度拍了三張照片,然後再度蹲回屍體旁。男人的臉孔雖因痛苦而扭曲,但依然看得出是個美男子,年齡約莫三十五、六歲。

男人外衣上的鈕釦大概是在滾落山崖時脫落的,衣服內袋上方繡有「久松」二字。只要這套衣服不是借來的,那麼這男人的姓氏應該就是「久松」。

田島在獨自沉吟之際,突然擔心起昌子。刺殺這個男人的兇手應該已經逃之夭夭,但如果尚未逃逸,那昌子恐怕就危險了。

「昌子!」

田島出聲呼喊,但未聽到迴音。

田島頓覺狼狽不堪。

他急忙衝上崖頂。

昌子正蹲在原地,用手掩住面孔。田島走了過去,將她抱起來。

「你沒事吧?」

「嗯」

昌子點點頭,仰起臉孔。那張臉依然蒼白之至。

「那個人死了嗎?」

「死了。」

「現在該怎麼辦呢?」

「只好報警了。」田島用乾澀的聲音答道。

「橋畔有一個派出所。就到那裡去吧。」

「我還是會害怕——」

「兇手已經逃了。你有聽到任何動靜嗎?」

「好像聽到腳步聲,不過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或許那就是兇手逃跑時的腳步聲。」

田島答道,但他也沒什麼自信。或許兇手在行刺之後便立即逃走了。

兩人循著來時的路折返。田島手持相機,昌子拎著裝有午餐的手提袋,休假的歡樂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4

派出所內,一名年輕的警察正百般無聊地在看報,被突然衝進來的兩人嚇得抬起了頭。

聽到田島的報案後,警察起初似乎不敢相信。他臉上的表情彷彿是說「在悠閒的秋日陽光下,哪有可能發生血腥的殺人事件?」然而,田島再三重複同一說詞,警察不得不信以為真。

「由我獨自帶你去,可以嗎?」

田島說道,然後轉頭對昌子說:

「你最好在這裡休息一下。」

昌子默默點頭。

田島帶領警察再度回到山崖處。一見到屍體,警察也嚇得臉色發白。

「我必須跟總署聯絡。」

警察喃喃說道,然後快步跑回派出所。

當警察在派出所打電話之際,田島悄悄地跑到車站前的相片沖洗店借電話。

田島撥電話給總編輯,報告了男人喪命一事。

「沒想到你也會走狗屎運!」說話缺德的總編輯笑著說。

「你需要支援嗎?」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我隨身帶有相機,而且還有備無患地帶著記事本呢。」

「讓你難得的休假泡了場,我還真過意不去。」

「魔鬼老編竟然會大發善心,真讓我毛骨悚然。」田島手持話筒苦笑道。

「反正會以關係人的身分受到種種詢問,所以我會順便做採訪。」

田島最後又附加上一句「一有進展立即電話通知」,然後掛掉了電話。

返回派出所後,警察似乎也已經和上級聯絡完畢,一見到田島,便劈頭說道:

「總署會立刻派人前來,還得請你作證。」

田島點點頭,將視線瞄向昌子,問警察道:

「她可以先回去嗎?」

接著又補充道:

「反正她跟我見到的都是同一件事。」

「這可就為難了。」

警察沉聲答道:

「兩位若不同時留下,會讓我為難。如果讓她回去,我可得負責任的。」

這名警察年紀尚輕,難怪這麼不通人情。昌子露出微笑對田島說:

「我沒關係。」

隨即又加上一句:

「我已經鎮靜下來了。」

的確,聲音已經不再顫抖。然而,臉色依然蒼白。

約過了五分鐘,南多摩警署的巡邏車響著尖銳的警笛駛到。

幾名神情緊張的刑事幹員步下了巡邏車,原本寧靜的派出所四周立即喧鬧起來。

派出所的警察向身材略微發福的刑事部長介紹了田島及昌子這兩名發現人。田島遞上報社的名片,刑事部長「哦」了一聲。田島弄不清這聲「哦」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許部長是認為出現了意料之外的麻煩人物吧。

接著採證的鑑識車也駛抵派出所,田島和昌子被圍在中間,一行九人浩浩蕩蕩地前往現場。在途中,兩人受到詢問而兩度說明了案情。刑事部長邊聽邊點頭,對於兩人所說的話似乎大致上予以採信。

來到林蔭隧道後,刑事部長一面對反彈到身上的小樹枝皺起眉頭,一面問田島「你們兩人為何會選擇這條路呢?這條路是舊路,最近幾乎沒有人走了。當然,它還是可以通到山頂。」

「我們是依照路標的指示走的。」田島答道。

「沒錯。」

同行的派出所警察高聲插嘴道:

「我剛才就注意到了,路標的指示擺反了。一定是有人惡作劇。最近的健行者實在是缺乏公德心。」

「待會兒把路標重新擺正。」刑事部長沒好氣地說。

天空出現了雲彩,陳屍的地點變得幽暗。攀下山崖的鑑識課員不斷用閃光燈拍照。

一名刑事幹員從死者的口袋裡掏出駕駛執照。田島從那名於員的背後偷瞄了一眼。

(東京都新宿區左門町xx番地青葉莊

久松實)

從駕照上的相片來判斷,這就是死者本人沒錯。田島立即將姓名及住址寫在記事本上。

田島瞄了一下手錶。時間剛過十二點,距晚報的截稿時間還有一個鐘頭。如果立刻打電話給總編輯,應該有辦法找個人去調查久松實的身分,然後寫成一則報導。

田島急忙奔上崖頂。

「我去打個電話。」

他對站在山崖邊注視眾刑警活動的昌子小聲說道:

「對刑警們要保密。若說了出去,這些人都是死腦筋,一定會反對。我打完電話後馬上回來。在我回來之前,得請你幫忙圓個謊,好嗎?」

「好的。」

「就是這樣,拜託你嘍,我看你倒挺適合當新聞記者的老婆。」

語畢,田島不禁臉孔發紅,因為在此之前,兩人從未提過結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