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札幌地方法院

「你一定也見過佐伯吧?」

「川田被捕以後,他常常從東京來到這裡,但在我看來,也不像是一個怎麼優秀的律師。」

「但是,這次事件是由他一手指揮的。」

「可是他本人不是已經逃到關島去了嗎?」

西田笑著說這話的時候,警車到了中島公園附近的倉田明日香住的公寓了。

倉田明日香住在這棟七層建築的405號室。

當十津川他們上樓的時候,埋伏在那裡的兩個刑警迎了過來,向西田報告說:

「她還沒有出現。」

十津川和龜井跟在西田的後邊走進了倉田明日香住的房間。

那是一套兩居室的單元房。室內擺著女式的高檔沙發,掛著華貴的花窗簾。

豪華的三面梳妝鏡臺上擺滿了化妝品。

大衣櫃裡掛著裘皮大衣。

十津川和龜井檢查了一下鏡臺的抽屜和大衣櫃裡邊。

沒有發現和佐伯有關係的東西。

信件不多,其中也沒有佐伯寫來的。

至於照片,她好像喜歡叫人拍照,發現的就有5本相簿。

十津川和龜井翻看了這些相簿。

這些相簿記錄了倉田明日香這個女人的一生。

其中,有嬰兒時期的黑白照片,有2歲左右母親抱著的照片。

從她3歲時舉行7、5、3祝賀儀式起,以後都是彩色照片了。

有小學、中學、短期大學時代的照片。女職員時代的照片,多為爽朗的笑顏。周圍的人,多為平凡、善良的表情。

後來,不知為什麼,氣氛突然發生了變化。面容比職員時代更漂亮了,但笑顏中藏著陰鬱。和她一起照相的人,女的多為女招待之類的人,男的多為眼神陰險的人。

在最後的相簿裡,發現了明日香與三浦的合影和與佐伯的合影。

三浦以為明日香迷戀上了他,得意洋洋地說明日香是他在札幌的情人。實際上明日香可能是佐伯的情人。不,不是可能,從這次她的行動來看,可以說肯定是那麼回事。

一定是佐伯給札幌的倉田明日香打了電話,叫她幹掉三浦。

明日香從事的是黃色職業,她大概是與黑社會有聯絡才弄到了甘油炸藥。可能有什麼爆炸專家要了明日香一筆錢,為她製作了定時炸彈並安裝在了車上。使所有的車門都自動上鎖無法開啟,可能也是那個爆炸專家一手包辦的。

佐伯知道三浦迷戀上了明日香,他大概是確信明日香能夠在最後關頭幹掉三浦,所以才放心地飛到關島去了。

十津川的推理,總是集中在佐伯身上。

這個推理不錯的話,十津川他就可以放心了。佐伯昨天下午乘坐潘納姆飛機飛往關島的舉動也得到了說明。

可以這樣設想:在從東京到札幌的途中,川田組的人未能幹掉三浦,佐伯相信倉田明日香一定能夠完成幹掉三浦的任務,因而才安心地飛到關島去了。同時,這樣也可以製造他不在現場的證明。

但是,佐伯得到倉田明日香失敗的訊息以後,他會怎樣想呢?

十津川很想知道這一點。

5

天都亮了,還不見明日香回公寓來。

昨天深夜札幌站發生的槍戰和官廳街的汽車爆炸事件的新聞,日報是趕不上刊登了,但電視和無線電廣播進行了大張旗鼓的報道。因此,明日香不會不知道她的計劃失敗了。

大概是她知道回公寓有危險而遠走高飛了。不,從她的裘皮大農還在,但存款折和寶石一類的東西卻不見了的情況來看,她可能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不論成功或失敗,暫時都要躲避起來。

十津川和龜井乘坐出租汽車前往千歲機場觀察情況。

札幌和千歲機場之間,沒有高速公路。

北海道的鐵路大多筆直鋪設,鐵路兩側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和大森林。但時而可以看到花裡胡哨的汽車遊客旅館,破壞了大自然的景色。

十津川和龜井到了千歲機場以後,才知道航空罷工已經結束,但據說全部航班恢復正常執行,還需要四五個小時的時間。

十津川考慮明日香有可能逃往外國去了,所以他檢視了從千歲飛往外國的班機,果然不出所料,他猜對了。

今天10點30分開往關島的潘納姆班機的乘客名單中有倉田明日香的名字。

現在快下午3點了,她大概已經到達關島了。

「她飛往關島了嗎?說不定現在她正在關島向佐伯彙報她殺害三浦失敗了的事呢。」

龜井小聲對十津川說。

「也許佐伯事先就曾對倉田明日香說過,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要明日香到關島去向他彙報。」

「但是,佐伯知道了他的計劃完全遭到失敗以後,就不會再來札幌了吧。」

「是啊,佐伯當然知道,現在他再來札幌也將無濟於事了。」

三浦在法官面前宣誓之後,證明說是川田殺死的那個女人,他的證言被錄音了。三浦就是死了,這份錄音也會在審判庭上作為證據被採納的。

從而,佐伯即使來到札幌將三浦殺死,也救不了川田的。不僅救不了川田,反而會給法官一種壞印象。

十津川給道警西田打電話,告訴他倉田明日香已經逃到關島去了。

「我們也回札幌吧。」

十津川對龜井說。

他們是坐火車回去的,這次回札幌,是想向道警總部部長致謝辭行後再回東京。

「現在心裡才踏實了。」

十津川在火車上對龜井說。

「你是說對佐伯律師嗎?」

「是的。說實在的,昨天下午當我聽到佐伯帶著年輕組員江木乘潘納姆去了關島的報告的時候,我心中很是不安。」

「江木?這個名字在哪裡聽到過呀。」

「我也是到昨天深夜才想起來的,他個子很小,像女人那樣文雅,皮膚很白……」

「啊!」

龜井點點頭接著說道:

「我想起來了,是那個看起來很纖弱,實際上很兇悍,曾因打架用剃刀刺傷對方的臉而被關進班房的傢伙吧?」

「不是用剃刀,而是用日本刀。佐伯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我真有些擔心。按說他們在昨天之內是不可能來到札幌的,我擔心的是佐伯創造出奇蹟來到札幌殺害三浦。」

「奇蹟?」

「譬如說,我曾想他會不會和美軍搭上關係,搭乘美國的軍用飛機來到札幌呢?可是,現在倉田明日香逃到關島向佐伯彙報計劃已經失敗的話,他可能意識到事已至此,只好認輸了。」

十津川笑著說。

6

十津川和龜井回到札幌,已是下午5點多鐘了。

他們去向道警總部部長告別。

「今天就回去嗎?」

西田問。

「航空罷工解決不了的話,本打算坐今天的夜車回去。現在罷工已經解決了,那就等明天坐飛機回去。」

十津川回答。

「那好,今天晚上為你們二位開個送別會。這裡有一家三平湯鋪,又便宜又好吃。這家店鋪口味偏重,有當地出產的好酒。」

西田一邊笑著說,一邊吩咐部下去預約。

「三浦怎麼樣?」

十津川問。

「因為取證工作已經全部結束,所以已經把他放了,他自由了。我已經對你說過,在法官面前提供證言,錄了音,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這件事情,晚報已經登了出來。這樣一來,川田組的人再殺死了他也沒用了。三浦也知道這種情況,聽說他今天晚上和從青森來的那個北島早苗興高采烈地到狗尾草原野遊玩兒去了。」

西田說完,苦笑了一下。

「三浦說到札幌以後給北島早苗一筆錢,早苗才跟著他來了。可是政府只給了三浦一筆旅費和當天的工資,不知他該怎麼辦。」

十津川替三浦擔心地說。西田聽了以後,笑著說道:

「那還不好辦。三浦冒著川田組報復的生命危險,在極端的恐怖之中從東京來到札幌提供了證言,因而現在他成了英雄。新聞機構來採訪他,要求他寫點東西,他好像得到了一筆線,給那女人買點兒東西,大概不成問題。因為事情已友展成了在札幌站前進行槍戰的嚴重事件。」

「那就好了。」

十津川說。

十津川雖然絕對不喜歡三浦這個人,但他畢竟到札幌來了,他手頭寬裕一點不是壞事。

「我們吃飯去吧。」

西田站起身來催促十津川和龜井的當兒,旁邊的電話鈴響了。

西田拿起話筒,馬上對十津川說道:

「你的電話。對方連姓名也沒報,就說要找你。」

「是誰呀?」

十津川歪歪頭,接過話筒。

「是十津川先生吧。」

是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

這個聲音,十津川聽來有點兒耳熟,不覺一驚,問道:

「你是佐伯先生吧?」

「是的,無論如何我想見你一下,才給你打了電話。你能到k飯店來一下嗎?我住在1105號房間。」

「你怎麼又從關島回來了?」

「我是4點鐘到達千歲機場的。怎麼樣,你能來嗎?」

「好吧,我去。」

十津川放下電話以後,龜井表情緊張地說:

「是佐伯律師?」

「是的,他說想見見我。你先跟西田警部去用餐吧。我去佐伯那裡,回來再吃。」

「他為什麼要見你呀?」

「不知道。」

「逮捕他怎麼樣?」

西田說。

十津川搖搖頭說道:

「我雖然認為川田組員的行動全是他指揮的,但是沒有證據。而且他又去了關島,人不在日本。」

佐伯律師認為自己會被捕的話,他也就不會來札幌了。

「但是,他為什麼要見你呢?難道是為了向你承認他失敗了嗎?」

西田很納悶兒地說。

「誰知道呢!」

「會不會是因為失敗了而氣急敗壞,想來殺害你呢?」

西田擔心地說。十津川笑著說道:

「他不是那種人,他什麼時候都很冷靜,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

7

十津川來到k飯店1105號房間敲門,佐伯律師來開門。

房間是客室與寢室分開的套房。

「房間真好啊!」

十津川與佐伯相對而坐後誇獎了房間。

「這是這個飯店最好的房間。」

佐伯沉著地說。

十津川這時還不知道佐伯為什麼要見自己。他默默地點燃了一支香菸。

十津川心想,還是讓佐伯先說明為好。

「三浦在札幌地方法院作證的事,我從新聞廣播裡聽到了。」

佐伯像沒事兒人似地冷靜地說。

「我們帶他來札幌的途中,遇到了各種麻煩,總算在預定的時間以內到達了地方法院。在最後階段差點兒被倉田明日香那個女人殺害了。」

十津川說這話的時候,佐伯仍然毫無表情,然後又漫不經心般地說道:

「是嗎?這下子,川田大造本人和川田組恐怕全完了。」

「你不是川田的顧問律師嗎?聽你說話的口氣怎麼像是沒事兒人似的呢?」

十津川多少帶點挖苦的味道說。

佐伯取出菸斗,一邊裝菸絲一邊說道:

「真像是一場夢過去了。」

「夢?」

「警察怎麼看川田大造我不知道,可是我對他寄託著一種夢想。但是,這樣一來,我的夢想可以說破滅了。不知道是我的運氣不好,還是川田的運氣不好。」

佐伯說完,笑了一下,點燃了菸斗,美滋滋地吸了起來。

「你把我叫來,就是要對我說你的夢想破滅了嗎?還是想向我坦白是你指使川田組的組員們去殺害三浦的呢?」

十津川這樣一問,佐怕擺擺手說道;

「不,我沒有對川田組的人下過任何指示,我區區一名律師,怎麼有那種權力呢?我只是想和你談談話,想看看警視廳搜查一科的十津川警部是個什麼樣的人,想和你單獨談談話。我就是為這個把你請來的。」

「只是為了談談話嗎?」

「你對我這個人也很感興趣吧?我聽說你在到處找我呢!其實我去了關島。」

佐伯的話,聽起來有點兒茫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他怎麼樣了?」

「他?是指誰呀?」

「川田組的年輕組員江木。他昨天和你一起從成田去了關島。」

「啊,是他呀。他可能在附近喝酒呢。川田組一垮,不知他打算怎麼辦。」

「你為什麼和江木一起去了關島呢?」

「我本想一個人去的,是他要求和我一起去的。」

「你在關島和倉田明日香見面了嗎?」

「沒有的事。」

「她今天上午從千歲機場乘坐潘納姆飛機去了關島,她逃跑了。我想她一定是逃到你那裡去了。」

「不,我全然不知道。作為一名律師,我要是見到她,會勸她去自首的。」

佐伯佯裝不知的樣子說。

十津川有點兒急了,佐伯也不說叫他來的理由,他產生了一種受愚弄的情緒。

「要沒有事情,我要告辭了。我另外還有個約會。」

十津川對佐伯說。

「請你稍等一會兒,電話就要來了。」

「什麼電話?」

「打來以後,就知道了。」

「我可沒那麼多的時間。」

十津川站起身來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佐伯拿起話筒,說了聲「我是佐伯」,緊接著又說了一聲「是嗎?我知道了。」他點點頭,放下了話筒。

佐伯回到沙發處,對十津川說道:

「三浦死了。」

8

「死了……?」

「是的,剛才的電話告訴我的。三浦君在狗尾草原野喝得酩酊大醉,和人打架被人打死了。我把這個訊息也告訴你。」

佐伯嘴角顯露出微笑。

十津川一聽,立刻變了臉色,說道:

「是你指使年輕的組員江木把三浦殺死了吧?」

「不,這和我沒有關係。」

「但是,剛才你不是在等電話來著嗎?」

「不,事情是這樣:我想見到三浦君對他道聲辛苦,叫江木去找他的。我對三浦君沒有任何惡感。沒想到傳來的卻是他醉酒打架被打死的訊息。可能是因為他帶著女人,想在女人面前顯示一下他的英雄氣概而被打死的。三浦這個人很有意思,想悠閒自在地和女人暢飲一通,結果卻落了個死的下場,真太遺憾了。」

佐伯的話無疑是一派胡言。

肯定是佐伯命令江木殺死三浦的,不可能有別的解釋。

但是,佐伯為什麼採取這種行動是讓人難以理解的。

佐伯是法學家,他一定知道,三浦已經向法院提供了證言,而且這種證言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這時殺死三浦為時已晚,那麼,佐伯為什麼指使江木殺死三浦呢?

是意氣用事嗎?為敗在十津川他們手下感到窩火兒,就拿三浦撒氣把他殺死了嗎?

那不是和因為沒得到玩具就砸碎玻璃窗的小孩兒一樣了嗎?

但是,佐伯不是那種因一時衝動而魯莽行事的人,他是一個很冷靜、很有心計的人。

他雖然當了川田組的顧問律師,但恐怕並非傾心於川田,而是想利用川田的勢力謀求自己的利益。

這次他指揮組員除掉三浦,肯定也不是出自對川田的忠誠,而是考慮到救出川田對他自己有利。

今天十津川見到佐伯的時候,佐伯冷冰冰地說「川田組和川田本人全完了」,恐怕這才是他的真心話。

佐伯是一個長於心計的人,因而十津川覺得三浦不會遭到殺害了。

然而,佐伯卻命令江木殺死了三浦。

他為什麼對失敗了的川田如此忠誠呢?

9

「你怎麼啦?臉色可不大好。」

佐伯邊吸菸邊對十津川說。

「這傢伙是否只是為了使我為難而殺死了三浦呢?」

十津川腦子裡忽然間閃現出這樣的想法。

當然,佐伯不是那樣的人。

「你這個人真叫我捉摸不透。」

十津川說。焦躁的心緒使得他措詞有些粗俗。

「哪一點捉摸不透呀?」

「三浦昨天深夜被帶到了札幌地方法院,在法官面前證明說川田大造殺死了那個女人。這個證言被錄了音,在法庭上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殺死三浦,也救不了川田。相反,殺死了三浦,反而只能給法官一種壞印象,這個你當然懂得。」

「我當然懂得,所以我剛才說川田組和川田本人全完了。組員們恐怕已經散了架子。在這種時候,他們的反應非常靈敏。他們和老鼠一樣,船一沉都爭先逃跑。」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殺死三浦呢?」

「三浦不是我們殺死的。我叫江木去找他的時候,江木發現他因喝醉了酒被別人殺死了而大吃一驚,這才打電話將情況告訴了我。」

佐伯笑著說。

「你說實話好嗎?」

十津川注視著對方的臉說。

「我說的全是實話。」

佐伯微微聳聳肩膀說。

「明白了。這樣吧,咱們打個比喻說,即虛構地說。不管你怎麼說,都不因此而逮捕你,我也沒帶著錄音機,而且即使是江木殺死了三浦,你也有不在現場的證明,你和我——警視廳搜查一科的十津川警部——在一起。恐怕你正是為此而叫我到你這兒來的。因此,我不會逮捕你的。你可否作一種虛構的比喻對我談談,現在為什麼還要殺死三浦?」

「打比喻說?」

「是的,打比喻說。」

「我也喜歡打比喻這種方式。」

佐伯笑著說,又往菸斗裡裝菸絲。

「那麼,你說吧。」

十津川深深地往沙發裡一坐,注視著佐伯說。

「假定有一個律師……」

佐伯說著,吐出香菸的煙氣。

「這個律師很有才幹,但作風不正。他成了某某組織的顧問律師。那個組織的頭目具有奇特的行動能力,有籌款的本領。這個律師利用這個頭目為自己謀利益,甚至想有朝一日,據該組織為己有,營造一個自己的王國。」

「有意思。」

「但是,這個頭目在札幌犯下了一件無謂的殺人罪行,這個律師必須營救這個頭目。這種營救行為,與其說是為了救頭目逃脫罪責,不如說是為了他本人的利益。只有一個人目擊了頭目殺人的現場,假定這個人叫三田吧。札幌地方法院叫警方在24小時以內將三浦帶到法院,若不在時限以內將三浦帶來,就得釋放那個頭目。警視廳的優秀警部十津川接受了將三田從東京送往札幌的任務。」

「承蒙你誇獎,甚感惶恐。」

「律師預感到將與十津川警部展開一場智慧鬥爭,便採取了各種對策。為了除掉三浦,他設計了第二步措施、第三步措施。」

「這時他感到很高興吧?」

「我想他會高興的,因為這是一場戰爭。」

十津川這麼一說,佐伯微微一笑,又說道:

「但是,他完全失敗了。在十津川警部等人的保護下,三浦來到札幌地方法院,在法官面前提供了證言,決定了那個頭目的命運,恐怕至少要判10年徒刑。因為那個組織是頭目一人說了算的組織,一失掉頭目,組織眼看即將瓦解。那個顧問律師也失敗了。」

「我想知道的是那以後的事情。請問既然已經敗北,為什麼還要殺死證人呢?」

「警察認為,對組織也好,對頭目也好,這時候再殺死證人三浦,都沒有任何意義。但是,辯護律師可不是這樣想的,這一點甚至連十津川警部好像都不理解。」

「因為我不理解才問你嘛。」

十津川以不悅的樣子說。

「那是因為你是政府官員,沒有必要從尋找職業的角度看待這次事件。」

「原來是這樣!」

十津川好像有點兒明白過來了。

「你有點兒明白了吧?」

佐伯又接著說下去:

「讓我將這個比喻繼續說下去吧。這個頭目陷入肯定要被判刑的境地,他的組織也勢必要崩潰,這時,他的顧問律師想的是什麼呢?他本來就有作風不正的壞名聲,現在也只有順著這條道兒走下去。一個組織崩潰了,在日本還有同樣的,不,還有更大的組織。這個情況你當然知道。這個顧問律師在考慮今後要和更大的組織搭上關係。對此,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三浦的存在。顧問律師指揮了這次謀殺三浦的行動,組織里的人全都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傳播開去,說這次謀殺失敗了,而且三浦悠哉悠哉地到處轉游。這樣,別人就會指責說這個顧問律師不管用,律師本人也就不能博得別人的信任了。如果落個這個人不可靠的名聲,那就任何組織都不會請他當顧問律師了。因此,他有必要顯示出自己是一個負責任的人。」

「於是就把三浦殺了?」

「是的。這樣,別的組織可能就會信任他。而且,像三浦那樣向法院提供了證言以後,結果還是被殺害了,這件事情使今後對抗組織的傻蛋也會減少的。因為誰都明白,在尚未提供證言以前可以得到警察的保護,可是在提供了證言以後,就不可能再得到保護了。為人們提供了這樣的有利於組織的教訓,這個律師就會得到黑社會的好評。這就是他要達到的目的。」

「就是說,這是一種求職的手段?」

「希望你不要這樣看待我。這不過是一種比喻罷了,這話不是十津川先生說的嗎?」

佐伯自鳴得意地微笑著。

十津川默默地站起身來。

但當他走到屋門那裡的時候,又回過頭來注視著佐伯說道:

「你好像覺得自己乾得很漂亮。大概會有某個組織要你當顧問律師。你可以利用那個組織的力量。但是,我把話先說在前頭,我們會把你所依靠的組織擊潰的,不管它是什麼樣的組織。不久你就要變成一個人人討厭的瘟神!我說話是絕對算數的。」

十津川激昂的語氣,使佐伯的臉色頓時變得刷白。

十津川看到佐伯的狼狽相,開啟門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