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札幌站前槍戰猶酣。
雖然開來了兩輛消防車,但因為流彈太危險,沒法接近燃燒著的警車去滅火。
穿著防彈背心的機動隊,趕來和刑警們換防。
立花拔出打完了的空彈倉,換上新彈倉,他想:
「這下全完啦!」
福島被擊中,倒在了水泥地上,一動也不動。大概是死了。
還剩下寺田、園田、佐川和立花四個人了。
機動隊手拿著硬鋁製的盾牌,逐漸逼近立花他們。
「你們完全被包圍了,老老實實地放下武器投降吧!」
機動隊用麥克風大聲喊話。
寺田蹭到立花身旁說道:
「怎麼辦?三浦這小子已經逃走了呀。」
「我知道,我看到他乘坐一個女人開的車逃跑了。」
立花以沉著的語氣說。
「那麼,再和警察打下去,死了也沒意義了。」
「你想舉手投降嗎?」
「我在問你投降行不行,在這裡你是我們的頭頭兒。」
「你想投降也可以,我不想制止你。」
「可是你呢?你以為能跑掉嗎?行人都逃散了,不能利用他們了。」
寺田大聲說。
「再說一遍,你們放下武器投降吧!」
麥克風又在喊話。
機動隊前進到一定距離停住了。
「下邊該放催淚彈了!」
立花對寺田說。
「你怎麼知道?」
「我在學生時代和機動隊交過手。」
立花苦笑著說。
這大概是幾年以前的事了。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在他的人生中,那可能是最充實的一瞬。
那時和現在一樣,在學生們的面前,排列著放射出寒光的硬鋁製的盾牌,盾牌的後面機動隊員的冷酷面孔。
當時立花握在手中的武器是石子,那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鬥,但他心裡感到充實。
現在立花手中的武器是手槍,和那時相比,是天壤之別啦,但他卻沒有那時候的充實感。
「喂,你在想什麼呀?」
寺田瞪著眼問立花。
「沒想什麼,催淚彈快來了!」
立花說。
果不其然,催淚彈一發、兩發……射過來了。
催淚彈在被逼到車站一角的立花他們腳底下爆炸,噴出了白煙。
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寺田、佐川、園田三人放下手槍,舉起雙手,向機動隊的方向走去。
立花雖然被催淚彈嗆得不行,但絲毫沒有想投降的意思。
三浦逃脫了,他在法院一作證,川田肯定要被送進監獄。
川田組是一個小組織,頭目川田一進監獄,整個組織多半就要垮臺。
知識分子歹徒立花投身川田組的目的,也就幻滅了。
即使如此,立花也不願束手就擒。他認為與其坐牢,還不如死了的好。
立花在想,平野已經死了,自己也不惜一死了事,只是自己死了,連一個為自己哭泣的人都沒有了。
立花手持手槍,緩步向機動隊走去。
「放下槍!」
麥克風傳出喊話聲。
立花衝著喊話的方向射擊。
一發、兩發、三發,在他打出第三槍的時候,機動隊打來的來復槍彈擊中了立花的胸膛。
立花1米75的軀體,被打倒在了水泥地上。
2
「你說有定時炸彈!?」
三浦嚇得面無血色地叫喊。
「有這種可能。」
十津川說。
「豈有此理,都到這兒了還要死嗎!趕緊想個辦法呀!」
三浦大聲說。
「因為你好色,才招來這樣的禍殃!」
龜井氣憤地說。
三浦一聽這話,頭垂了下去,說道:
「是她迷上了我。」
「大概是佐伯給了她錢,她才給我們設下這個圈套。現在幾點鐘了?」
十津川問龜井。
「11點50分。」
「若是安裝了定時炸彈的話,在10分鐘以內就會爆炸。」
「可別爆炸!」
三浦一邊叫喊,一邊用拳頭敲窗戶,但窗戶一動不動。
龜井拿出手槍,用槍托砸車窗,但砸不破。
「放槍打!」
三浦說。
「不行!槍彈彈回來我們危險。」
龜井說。
「那麼,我們就等死嗎?」
三浦的聲音都要哭了。
「怎麼辦?」
龜井問十津川。
十津川坐在司機的座位上,注視著黑暗的前方。
駕駛臺上的鐘表,滴答滴答地走著。
「鳴警笛怎麼樣?」
龜井說。
「對,連續不斷地鳴警笛,一定有人前來救援。」
三浦精神頭兒忽然來了,伸手鳴起警笛。
警笛的聲音,撕裂了靜謐的夜空。
但是,在這人跡渺然的官廳街,連一個前來救援的人也沒有。
「沒人來,算了吧!」
十津川攔住了還要按警笛的三浦的手。
「那你說怎麼辦呀?這樣乾等著,要被炸得粉碎的!快想個辦法吧。」
「還得是砸碎窗玻璃。」
龜井說。
「我們兩個人用槍打,總會打破的。」
「試試看吧。」
十津川同意了。必須想辦法從車裡出去。
叫三浦趴在底坐上後,十津川和龜井用手槍射擊司機座位有邊的窗玻璃。
雖然槍口離玻璃僅有1米的距離,但因為是強化玻璃,只裂了一點兒紋兒。這種夾層玻璃的中間加上了鋼琴的琴絃,是打不碎的。
「看來砸玻璃是不行的。」
十津川放下手槍,又坐在司機的座位上。
「怎麼辦?」
龜井問。
「開車往前邊的水泥牆上撞。」
「那會不會引起定時炸彈爆炸呀?」
「有可能。可是,這樣乾等著也要爆炸的。碰碰運氣看。用車的側面撞,把車門撞開。你們蜷起身子抓住座位別鬆手。」
「你別胡來!」
三浦這樣叫喊的時候,十津川已經將車發動起來了。
十津川以時速30公里的速度,使車子的左側向長長的水泥牆上撞。
隨著撞擊的巨響,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感到了劇烈的振動。
十津川雙手緊緊把住方向盤,腳繼續猛踩加速器。
汽車左側的前燈撞得粉碎,後視鏡也撞掉了。
但是,車門卻一點也沒壞。
十津川又將車向另一堵水泥牆上撞。
三浦蜷著身子閉著眼在打戰。
龜井在想,十津川說得對,車裡邊一定有定時炸彈,否則那個女人不會把他們鎖在車裡邊。他有了死的精神準備,因為不論什麼樣的定時炸彈,受到如此劇烈的撞擊也會爆炸的。
「他媽的,怎麼就撞不開呢!」
十津川叫喊著。
據說外國車故意將車門和前窗玻璃製造得不禁撞,以減弱衝撞時的撞擊力,難道說得不對嗎?
在撞壞了50米長的水泥牆的時候,他發現司機座位另一側的車門有些鬆動了。
十津川用兩腳用力踹車門。
一次、兩次、三次,終於將車門踹壞掉在了地上。
封閉的車突然有了出口。
「快跑!」
十津川叫喊著,自己先滾出車外。
接著,趴在後座上的龜井走出車外,而三浦卻張皇失措,一動不動。十津川和龜井把他拽了出來。
十津川和龜井拖著三浦離開汽車。
但是,還沒走出10米遠,炸彈就爆炸了。
十津川和龜井被氣浪打翻在地。
汽車的碎片啪啦啪啦地落在他們頭上。
十津川一下子失去了聽覺,耳朵麻木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回頭一看,汽車著火了。
「不要緊嗎?」
龜井問十津川。
十津川勉勉強強聽見了龜井的話,回答道;
「不要緊。」
這時,北海道的西田警部驅車趕到了這裡。
3
札幌車站剩下的一輛警車和一輛出租汽車開回來了。
「札幌地方法院在哪兒?」
十津川問。
「眼前的建築物就是。」
西田笑著說,看了看手錶又說道:
「還有6分鐘。」
「那我們走吧。」
十津川拉住癱倒在他身旁馬路上的三浦的手,把他拽了起來。
「這回沒事兒了吧?」
三浦問。
「沒事兒了,算你小子命大。」
龜井說。
十津川他們把三浦夫在中間,走進了札幌地方法院的建築物。
因為事先取得了聯絡,儘管是深夜近12點鐘了,門還在敞開著。
道警總部部長在等待著他們。
十津川和部長道過寒暄之後,把三浦交給了他。
道警總部部長和道警的刑警,立即帶著三浦去見法官。
至此,十津川和龜井的任務算完成了。
「和我一起到道警總部好好休息一下吧。」
西田警部說。
他們一行坐警車來到了道警總部。
消停下來之後,才發現十津川的頭部在流血。大概是剛才汽車爆炸時,碎片掉在頭頂上了。
龜井左肩受了傷。
十津川和龜井叫人包紮好傷口以後,吃了主人招待他們的熱麵條。
「道警總部的後面,每天都有賣熱麵條的售貨車,味道蠻好吃。」
西田自己也一邊吃麵條,一邊對十津川說。
「我的穿鐵路警官制服的部下,你可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
十津川問。
「啊,他們倆說今天住在札幌站的路警辦公室。他們正在路警辦公室寒暄的時候,車站前邊開始了槍戰。」
「被打傷的刑警情況怎樣?」
十津川這時想起了流著血倒在水泥地上的北海道的刑警,問道。
「他正在站前的外科醫院接受手術治療,大概不要緊。還有一個人左肩被擊中,醫生說無生命危險。」
「川田組的人們怎麼樣了?」
龜井吃完麵條,抽著香菸問西田。
「三個人投降,被逮捕了;另一個死了。還有一個,我方反覆叫他放下武器,他不但不投降,反而開槍射擊,不得已將他打死了。」
「他叫什麼名字?」
「叫立花,是川田組的幹部。」
西田說罷,又對十津川說;
「我真不明白。」
「什麼不明白?」
「立花這個人的行動。其他三個人,在我方放出催淚彈之後,立即扔下手槍,舉手投降了。我們想立花也會投降的,但他卻站在那裡用手槍向我方射擊,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是啊。」
「他為什麼採取這種愚蠢的行動呢?」
「立花的確是一流大學畢業的知識分子,他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前科。」
「這樣就更令人費解了,有什麼必要為川田組去死呢?」
西田難以理解地搖著頭說。
「我想他不是為川田組而死的,也不是為了組長而殉職的。」
「那他是為誰而死的呢?」
「川田組有好幾個知識分子幹部,立花是一個,在青森機場死的平野也是一個。」
「就是所謂的知識分子歹徒嗎?」
「他們的思想狀態和其他的組員不同,他們的思想很複雜。他們參加川田組的動機雖然不太清楚,但我想他們多半是豁出命來乾的。這次刺殺三浦,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賭注。大概是因為打輸了,他承擔了失敗的責任。」
「用死來承擔責任嗎?」
「是的。」
「我還是不能理解。」
「‘北斗7號’列車上應該有一個叫早苗的女人,她是三浦的情人,你注意到了嗎?」
「是北島早苗吧?在槍戰結束以後,有一個年輕女人還在站前徘徊。我想她也許與川田組有什麼瓜葛,於是對她進行了職務盤問,瞭解到她叫北島早苗,是從青森來的。她說是三浦約她上青國渡船的。她很機警,說是到札幌以後三浦給她錢,並說得到錢她就回青森去。她住進了車站附近的一家旅館。」
「她果然到札幌來了。」
「這個女人有問題嗎?」
「看樣子她不會殺害三浦。可是把我們關在車裡的那個女人,也是三浦的熟人,三浦說她是札幌的愛情俱樂部的老闆娘,名字叫倉田明日香。」
「已經12點多了,不過也許還沒有關門。你馬上去愛情俱樂部調查一下,老闆娘在的話,立即把她帶來。」
西田命令他身旁的年輕刑警說。
年輕刑警馬上和同事一起走向深夜的札幌街道。
「在結果報來以前,你們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吧。把你們累壞了吧?」
西田拿來毛毯,鋪在屋子的一角。
十津川和龜井謝過以後就躺下了。
回想起來,一大早從東京出發,汽車——東北新幹線——東北本線——青函渡船——函館本線,這樣多次倒乘車船,顛簸一天,走了將進20小時,終於到達了札幌。
一路真是緊張異常,身體當然已非常疲勞。可是十津川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把菸灰缸放在枕頭旁邊,不停頓地抽起煙來。
「事情至此,是否已經結束了呢?龜井君。」
十津川對躺在他旁邊的龜井說。
「已經把三浦交到了札幌地方法院,至少我們的任務應該說是完成了。」
龜井說。
「話是這樣說,可是……」
「警部對佐伯還不放心嗎?」
「真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到關島去呢?」
「佐伯現在在關島,還能幹出什麼名堂來呢?你太過慮了吧。」
龜井笑著說。
早晨1點剛過,西田走過來說道:
「你們還沒睡嗎?」
十津川站起身來,龜井也跟著站了起來。
西田為他們徹好條,興高采烈地說道:
「你們幹得好哇,地方法院已經同意延長對川田的拘留期限。而且有三浦這個證人在,就可能判川田有罪。」
「三浦在法官面前提供了是川田殺害了那個女人的證言嗎?」
「是,他提供了證言。不過,他好像有點兒抱怨情緒。」
「是啊,他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他心胸狹窄而又厚臉皮。」
十津川笑著說。
「他說,他拼著命特意來到札幌提供證言,至少得給他100萬元。」
「他會說出這種活的。結果呢?」
「我說就給他回東京的路費和一天的工資,不同意就把他放走。」
「他怕一被放出去會被川田組的人幹掉,就放棄了100萬元的要求吧?」
「是這樣。」
西田回答以後,又接著說道:
「另外,我接到了關於那個女人的報告。我們的人找到了愛情俱樂部,但老闆娘不在。她的名字的確叫倉田明日香。向管理人問了她的住址,找到她家她也不在家。」
「我想多半是佐伯叫她乾的。」
「有兩名刑警埋伏在她住的公寓那裡,等她一回家馬上逮捕她。」
「但是,她大概不會回來了。她多半也知道爆炸失敗了,我們和三浦都安然無恙。」
「可能是這樣。」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現在正在調查,明天應該就有結果了。」
西田說。
4
十津川快到凌晨3點才算睡著了。
而且,在早晨7點就起來了。這是因為他總覺得這次事件好像是還沒有完全結束。
十津川和龜井用過道警為他們準備的早餐之後,在西田的陪同下,前往倉田明日香住的公寓。
「關於她的問題,由我們處理就可以了。」
西田在警車裡邊說。
「那倒是,不過我很想知道她和佐伯的關係。」
十津川說。
「又是佐怕,你這樣關心佐伯,看來他是一個很不簡單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