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盛岡車站

1

每站都停的「青葉201號」列車從福島站開出去了。

十津川和龜井帶著三浦從小山車站登上了這趟列車。

這趟「青葉號」列車裡邊很空。

「我去打個電話就來。」

十津川說著站起身來。戴著墨鏡的三浦忽然臉色變得蒼白,說道:

「不要緊嗎?」

「什麼要緊不要緊?」

「我是說你走後這裡剩下一位刑警不要緊嗎?」

「有龜井刑警在你身邊,不要緊的。」

「但是,川田組的人要是下手,可怎麼辦呀?」

「這趟列車上沒有他們的人,你放心好啦。」

十津川說。

但是,三浦仍然用害怕的眼神兒環視車內,說道:

「你怎麼知道車上沒他們的人呢?」

「你想想看,‘青葉號’只開到仙台。若不在仙台換乘‘山彥號’去盛岡,今天就到不了札幌。因此,他們沒有必要對‘青葉號’進行監視。在仙台站對換車的乘客進行監視就行了。所以在這趟列車9點47分到達仙台以前,你儘管放心好啦。」

十津川耐心地對三浦說,但三浦還是像不放心似地站起身來說道:

「我也到餐車去。」

「好,隨你便吧。」

十津川聳聳肩膀,和龜井二人把三浦夾在中間向賣飯的9號車廂走去。

餐車裡也是空蕩蕩的。

十津川要了三份咖啡。在等咖啡的時候,他用餐車一角的電話和警視廳搜查一科的本多科長通了電話。

「我是十津川。」

「沒事兒吧?」

「再過不到30分鐘就到仙台了。到仙台以前不會出事的。這趟‘青葉201號’列車上好像沒有川田組的人。」

「是麼?那麼說來,第一階段正像你想象的一樣啦。」

「其他幾個組情況怎麼樣?」

「按預定計劃行動,a組和b組分別乘坐‘山彥11號’列車和‘山彥13號’列車。c組乘坐租用的飛機,8點30分從調布機場起飛。」

「對方的行動清楚嗎?」

「不怎麼清楚,但c組的人在調布機場發現了三個可疑的人,他們租用了一架s航空公司的雙引擎飛機,好像還調查了另外有沒有租用飛機的人。」

「他們租用的飛機的效能清楚嗎?」

「清楚,也是雙引擎飛機,型號是賽斯那四o一,最高時速420公里,8個座位。最高時速比我們租用的飛機快80公里。」

「很明顯,他們是川田組的人。可以肯定地說,‘山彥11號’和‘山彥13號’列車上也有他們的人。」

「你們在仙台換乘‘山彥13號’列車時,要特別提高警惕。」

本多說。

十津川打完電話回到龜井他們那裡,坐下來喝咖啡。

「情況怎麼樣?」

龜井問。

「正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川田組的人好像也上了‘山彥11號’和‘山彥13號’列車,而且,他們也租用了飛機。」

「對方也在行動啊。」

「當然啦!川田是川田組的首領,川田一垮,川田組也就垮了。因此,川田組的人一定要竭盡全力救出川田。他們若是把唯一的證人幹掉,法院就將駁回延長拘留川田期限的請求,說不定最後落個無罪了事。」

儘管十津川說話的聲音很小,神經極度緊張的三浦仍在側耳傾聽。

「這麼說來,我這條小命還保得住嗎?我可不想死呀!」

「我們不會叫他們殺死你的。」

十津川說。

「真的不要緊嗎?他們可都有手槍啊!」

「手槍我們也有,我是個守信用的人。為了你個人,也為了把川田送進監獄,我們都要保住你的性命。」

十津川說完,龜井從旁說道:

「我倒是擔心你這個膽小鬼會不會尋機逃跑。告訴你,你要是跑了,反而要被他們殺死的。」

「這個我知道。」

「那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坐下喝咖啡。」

龜井說著,拍了拍三浦的肩膀。

三浦將服務員送來的咖啡一飲而盡。

「這咖啡真難喝!」

「你別挑剔啦,這還是好的呢!」

「你們刑警經常就喝這種難喝的咖啡嗎?」

三浦將咖啡勺往碟子上一扔。

十津川一笑,說道:

「不要耍貧嘴啦!」

「還有幾個小時的路程啊?」

三浦看看手錶問道。

「從東京出發的時候不是告訴過你嗎?要坐新幹線、一般路線,還要坐青函渡船。現在是9點20分,還有14個小時。」

「租架飛機把我送去就好啦。」

「剛才不是說過嗎?川田組的人也租了飛機。要是帶你到調布機場去,說不定還沒上飛機就被人家幹掉了。」

「你不要嚇唬人!」

「這可不是嚇唬你。我問你,川田組的顧問律師佐伯這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十津川問道。

「你還不知道嗎?」

三浦拒絕了咖啡,點燃了一支香菸。

「我見過他幾次,當然有我的印象。不過,你是川田身邊的人,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佐伯和川田談話。你親自聽見過吧?」

「啊。聽見過。因為川田很信任我。」

三浦在這一瞬間顯露出得意的表情。

「在你看來。佐怕是一個很能幹的人嗎?」

「是的,他很有頭腦,但我不喜歡他。」

「為什麼?」

「他這個人很冷酷,我覺得他不可信任。我看他內心裡瞧不起川田。」

「但是,讓我看,正是他為了救出川田正在指揮著川田組的人想法兒幹掉你。」

「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因為如此,我就更不明白了。」

「不明白什麼?」

「我不明白佐伯為什麼這樣為川田效力,難道是為了錢嗎?」

「你覺得佐伯這個人可怕嗎?」

「這個白面書生嗎——?」

「但是,他很可怕吧?」

「他這個人,特別善於體察別人的心意。他要只是一個頭腦聰明的律師倒也罷了,可是他這個人愛搞些先發制人的勾當,令人討厭。」

「原來如此啊。」

十津川點點頭,取出了筆記本開啟看。龜井從旁邊看了一眼,問道:

「你看什麼?」

「佐伯律師的履歷,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國立大學畢業,司法考試合格,還去美國留過學。」

「在美國大學裡學習了三年犯罪心理學。」

「還是個優秀分子呢!」

「這位優秀律師為什麼和川田組有關係呢?看來他當川田的辯護律師,不僅是為了金錢。這次他的一隻腳已經陷入了犯罪的泥塘。這裡邊可能有複雜的問題。」

「他有四十多歲吧?」

「的確是一個年輕的律師。」

「他妻子是什麼樣的人?」

「他還沒結婚。」

「哦,他是不受女人歡迎的人嗎?」

「哪裡!他是個美男子,女人怎麼會不喜歡他呢?」

十津川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佐伯的相片給龜井看。

「果然,非常英俊,真使人羨慕。」

「而且個頭兒很高,興趣高尚。」

「只是。是不是因為過於漂亮了,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怎麼樣,佐伯的女性關係怎樣?」

十津川問三浦。

「警部先生,在我不知是死是活的時候,對佐伯的女性關係,我可不感興趣。」

三浦眼睛瞪著十津川,用生氣的樣子把剛剛點燃的香灑在菸灰缸裡熄滅了。

「有關佐伯的事情,什麼我都想知道,說不定從中可以想象出他使用的手法。」

「我才不相信呢!」

「怎麼樣,你知道和佐伯有關係的女人嗎?」

「我知道有一個女人自殺了。」

「因為佐伯而自殺的嗎?」

「是的。一個在銀座開時裝商店的女人。她29歲,長得非常漂亮。她常和佐伯一起去吃飯。她被佐伯迷住了,她大概以為可以和佐伯結婚。」

「但佐伯不想和她結婚,是嗎?」

「佐伯只是利用女人。不只是女人,對男人他也只是想利用。所以她曾說過佐伯冷酷、可怕。」

「那個女人自殺的時候,佐伯的態度怎樣?是否有些激動?」

「完全沒有,完全無動於衷的樣子。川田也是一個冷酷的人,但連川田都對佐伯的態度感到吃驚。但是,佐伯並不粗暴。他不像流氓那樣粗暴地對待女人。他人雖和善,但在某種節骨眼兒上卻很冷酷。這恐怕是真正的冷酷。」

「啊,真正的冷酷嗎?」

十津川這時陷入沉思,將喝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看來,他是一個難對付的對手。」

龜井說。

「是的,是一個難對付的對手。到關鍵時刻,這傢伙非常果斷。」

2

下行的「山彥11號」列車從一關站開出了。下一站就是終點站盛岡。

「列車10點17分到達盛岡。」

井上對同他組成一個小組的寺尾和田中說。

寺尾和田中都是25歲,30歲的井上是他們這個小組的組長。

「三浦就在5號車廂,問題是在什麼地方幹掉他。」

「就在列車裡邊幹掉他怎麼樣?這樣比較容易。」

寺尾瞪著眼睛說。

寺尾有過殺人的經驗。他15歲的時候,在新宿的繁華地段和別人打架,用刀子將對方扎死了。

「容易倒是容易,但怎麼從奔跑的列車中逃跑呢?」

井上反問道。

寺尾聳聳肩膀說道:

「我沒考慮逃跑的事情,我覺得能夠幹掉三浦這小子就行。」

「你的勇敢勁兒很好,但首先在列車裡邊怎麼殺害他呢?」

井上問。

「到5號車廂去,從背後將他刺死。」

「不行,他的兩旁坐著兩名刑警。」

「大哥,你是怎麼考慮的呢?」

一直默不作聲的田中問道。

在現今的青年中間,田中算是沉默寡言的,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才說話或問話。

「他們10點17分到達盛岡以後,換乘東北本線去青森。他們去青森坐‘初雁5號’列車,大概是10點30分從盛岡開出。」

「肯定沒錯嗎?」

「佐伯律師這樣說的,不會錯的。這裡有盛岡車站的地圖。」

井上給他倆看行車時刻表上的盛岡站地圖。

「新幹線的站臺在三層,東北本線的站臺在一層。他們從‘山彥11號’下車以後,要下到一層去。從三層的站臺下到一層的站臺,要用十二三分鐘,就在這個時候把三浦幹掉。這樣也許能夠跑掉。問題是由誰去幹掉他。」

「我來。」

田中說完後,就拿著手提包到廁所去了。

田中進了廁所以後,開啟提包。

提包的底層有手槍和槍套。

田中每月去兩三次關島或塞班島。這倒不是他喜歡南方的風物,他反而還討厭大海。他去關島或塞班島,是因為在那裡可以隨便打槍練習射擊。

也許是田中天生的素質好,他的射擊技術進步很快。

要說川田組手槍打得最準的,就是田中,第二是幹部平野。

田中有兩支心愛的手槍,其中一支是小型的勃朗寧m1910型手槍,帶在身上很方便,專為防身使用。所謂防身,也不是保護田中自己的身體,而是為頭目川田當保縹。

另外一支是盧格爾357型手槍,它是一種最大的手槍。這種手槍通稱「黑鷹」,是雷明頓公司新開發的一種手槍,是彈倉旋轉的左輪手槍。

但田中之所以喜歡這支手槍,是因為它的槍身長。一般的左輪手槍,也就是10釐米長,但這種盧格爾357型大型手槍,有19釐米的和27釐米的。

田中所有的那支是27釐米的(精確地說是26.6釐米)。

這種槍槍身長,彈速快,命中率高。

田中的槍法很好,用這種槍,從百米以外射擊10釐米大小的標的,可以十發十中。

田中喜歡這種手槍,還因為這種槍槍身雖長,重量也重,但後坐力很小。

這種槍的槍膛,比一般手槍槍膛長5-6釐米,比以破壞力強而聞名的馬格南44型左輪手槍的槍膛直徑雖然小一些,但長5-6釐米。因此,馬格南44型手槍能穿透4張22毫米厚的松木板,而這種盧格爾手槍能穿透6張。

田中將全長有43釐米長的盧格爾357型大型左輪手槍「黑鷹」裝在槍套裡,穿上了上衣。

田中除在槍上的彈倉裡裝滿了7發子彈以外,還往另外一個彈倉裡裝了6發子彈裝在了口袋裡。以前的左輪手槍,必須一顆一顆地往彈倉裡裝子彈。現在可以換彈倉了。

田中提著變輕了的手提包從廁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井上和寺尾以擔心的樣子看了看田中。

田中向他們倆點了點頭,說了聲:

「我先下車了。」

說完把手提包交給了寺尾。

3

9點47分,十津川他們坐的「青葉201號」列車到達了仙台。

這時,還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先開出的「山彥11號」列車上和後開出的「山彥13號」列車上還都平安無事。

8點30分從調布機場起飛的飛機,也沒受到什麼干擾,這時大概已經到達了仙台機場。

三個小組的偽裝人員,這時還都平安無事。

十津川在想,這是為什麼呢?

他曾指示同伴,要用上衣將頭部遮掩起來,讓對方看不出哪一個是真正的三浦,可能因此對方難以下手。

目前的情況,大抵如此。

但是,說不定對方會同時將三個人統統幹掉。十津川認為,這種事情他們是幹得出來的。

「怎麼辦?」

從列車上下到站臺的時候龜井問。

「什麼怎麼辦?」

「是按預定計劃乘坐‘山彥13號’列車呢?還是到仙台機場乘坐飛機呢?」

「川田組的人也一定乘坐另一架飛機來到了仙台機場。」

「可是,‘山彥13號’列車上也有他們的人呀。」

「這我知道。」

十津川說。

「危險到不怕——」

「我們先下去。」

十津川一說,龜井感到奇怪,說道:

「是去換乘飛機嗎?」

「不,按預定計劃乘坐‘山彥13號’列車,但要先去一個地方,沒時間了,快點!」

十津川催促龜井和三浦,從四層的新幹線站臺下到三層的新幹線中央大廳,又通過跨線橋到一般列車的二層。

「到哪兒去呀?」

龜井問。

十津川未作回答,走進了二層的路警辦公室。

兩位鐵路警官迎接了他。十津川給他們看了警察證件,說道:

「我是從‘青葉號’列車中給你們打電話的十津川。」

「你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一位警官說著,從櫃櫥裡取出三套鐵路警官的制服放在桌子上。

「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在對不起。」

十津川鞠躬致謝。

「我們是按照你說的尺寸準備的,但也許不太合身,瘦點或肥點。」

鐵路警官笑著說。

十津川他們立即在裡邊的更衣室換上了鐵路警官的制服,並借了鐵路警官的手槍帶在身上,將從東京帶來的手槍存放在路警辦公室。

給三浦也換上了鐵路警官的制服並配上了手槍,只是槍裡沒有子彈。

他們三人就這樣扮成了三個鐵路警官。十津川和龜警本來就是警官,穿上制服很是得體,而三浦卻不像個樣子。

「把帽子再壓低一點,挺起胸膛,下巴收回。」

十津川對三浦說。

「總之,要顯出點威風來。」

龜井從旁說道。

「但是,刑警先生,他們認得我呀!照這個樣子,馬上會暴露的。」

三浦摸摸吊著手槍的腰部,說出這樣洩氣的話。

「不會的,田中組的人都有汙點。而且這次出動,是幹殺人的勾當。他們一見鐵路警官,就會把臉扭過去,不會正面看我們的。我就是利用他們的這個弱點。」

「但是……」

「你要是這樣提心吊膽、心神不定,馬上就會被人識破的,可不能這樣。沒時間了,快要新幹線的站臺上去。」

十津川說。

他們三人向鐵路警官道過謝後,出了路警辦公室,向四層的新幹線站臺走去。

喬裝三浦的和其他兩名刑警的另外一組人員應該在5號車廂。這樣的話,川田組的人要麼也在5號車廂,要麼在前後臨近的車廂裡。

「上最前邊的車廂。」

十津川說。

9點59分,「山彥13號」列車進站了,在仙台停兩分鐘。

他們三人上了最前邊的車廂。

乘務員向他們敬禮,說了聲「辛苦了!」

十津川還禮。

「啊,到各車廂去轉一遭。」

十津川小聲對龜井和三浦說。

「算了吧。」

三浦面色蒼白地說。十津川斥責般地說道:

「這樣死坐在這裡,反而容易引起懷疑,從頭到尾轉一遭回來,在乘務員室休息好啦。」

「但是,被他們看出來怎麼辦呀?」

「沒事兒,我剛才不是說過嗎?他們一定會扭過臉去。」

「他們要是不扭過臉去呢?」

「到那時候,我和龜井刑警死命保護你。」

「你不也是個男子漢嗎?振作起來!」

龜井說著,向三浦的後背打了一拳。

十津川在前,把三浦夾在中間,三人向第二車廂走去。

乘車率有60%左右。

「川田組的人在哪裡,你注意看著。」

走在車廂的通道里,十津川對三浦說。

東北新幹線,「山彥號」和「青葉號」列車,都是由12節車組成,一號車廂在車尾。

十津川他們從12號車廂向車尾方向走去。

在5號車廂裡,他們看到了石本、谷川和喬裝三浦的日下等三位刑警。日下像被押送的犯人一樣用上衣遮擋著頭部。

這三位刑警沒有認出喬裝成鐵路警官的十津川他們,十津川他們向4號車廂走去。

當他們走到3號車廂時,三浦出了一口大氣。

「怎麼啦?」

十津川問三浦。

「我發現了川田組的人。」

「他們在哪兒?」

「4號車廂的正中間。」

三浦面色蒼白地說。

「沒錯兒嗎?」

「沒錯地,是佐川和福島。」

「就兩個人嗎?」

「兩個人還少嗎?他們都是亡命徒!」

「他們看見你了嗎?」

「沒有,他們把頭扭過去了。」

「那就好,到1號車廂乘務員室休息好啦。」

十津川說。

走到最後尾的1號車廂時,十津川請乘務員將三浦帶到乘務員室休息去了。

十津川和龜井來到車廂的連線處。

「快到10點15分了。」

龜井看看手錶說。

「先開出去的‘山彥11號’列車快到終點站盛岡了吧。」

十津川說。

4

在列車快到盛岡的時候,田中離開座位走到門口。

列車進站,車門一開,田中像只貓似地趕緊向乘降口跑去。

他並沒有向四周掃視,一直向前走去,下了臺階,在一層的站臺上隱避起來,伺機幹掉三浦。

到一層的東北本線站臺,有兩種走法,一種是從二層新幹線中央大廳出剪票口過跨線橋,另一種是過地下通道。從三層新幹線站臺下來的乘客,不會下到地下通道再到一層去的,可說肯定是從二層過跨線橋再下到一層去。

10點30分從盛岡開往青森的「初雁5號」列車,已經停在站內。

那是一列由6節車廂組成的特快列車,有3個車廂是對號入座的,另外3個車廂是自由就座。

田中沒法判斷他要暗殺的標的的那三個人坐哪種車廂。

為了保證有座位,當然要買對號入座的車票。但是警察在執行公務時不用買票,這樣的話,他們也有可能坐自由就座的車廂。

田中於是在6節車廂的正中間等待著。

每節車廂長約20米,3節共長60米。對方即使乘坐最前邊或最後邊的一節車,離田中也不過是60米的距離。

田中從離標的100米處用盧格爾357型「黑鷹」手槍射擊,有十發十中的自信。

可能因為是在上班時間,站臺上人很少。

從「山彥11號」列車下車由跨線橋過來的乘客走下臺階來了。

田中看見他等待的那三個人下到了站臺上。

當中間兒的那個人,用上衣遮擋著頭部,完全像是兩名刑警押送一名罪犯。

田中從柱子後面出來,注視著走過來的那三個人。

對方還沒有發現田中。

田中悄悄地從槍套裡拿出357型「黑鷹」手槍。

他拉開槍栓,雙手持槍準備射擊。

這時,他身旁的一個婦女高聲叫喊起來。

於是田中瞄準標的扣了扳機。

站臺上響起一聲尖銳的槍聲。

前方60米開外的用上衣遮擋著頭部的那個人頓時翻倒在地上。

擊中了心臟附近。

田中看到,兩旁的刑警,簡直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般,慢慢地取出了手槍。

但,實際上動作非常迅速。在田中還沒發射第二槍的剎那間,對方射來的子彈就從他耳邊飛了過去。

站臺上的人們大喊大叫,亂作一團,有的就地蹲下,有的急急忙忙跑進了停在那裡的「初雁5號」列車。

田中又開了兩三槍就想逃走。

「站住!」

刑警在叫喊。

田中又回過頭去打了第四槍、第五槍。

這時,田中大腿上中了一彈。

他感到就像燒紅了的鐵條捅進了大腿,立刻跪倒在站臺上。

田中還想還擊,但子彈用完了。他又從口袋裡取出彈夾換上,準備繼續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