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設在札幌市內的北海道警察署總部部長煙中小四郎精神上受到強烈的打擊。
因為札幌地方法院駁回了延長川田的拘留期限的申請。
這樣一來,在明天,準確地說,在明天夜裡12點以前必須釋放川田。
當然,受到打擊的不只是煙中一個人,直接負責逮捕川田的搜查一科科長西島精神上也受到了打擊。
「川田一旦獲釋,他一定會遠走高飛。他在東南亞也有門路可走,他一逃到那裡,就很難再逮捕他了。」
西島對煙中這樣說。
每次發現從東南亞、夏威夷、關島等地走私手槍事件,都要牽涉到川田大造這傢伙。
川田大造是暴力團川田組的組長,警方卻很難抓住他的把柄。可以說,東京的警視廳乃至全國的警察,都在竭盡全力想抓住他的把柄。
這是因為走私進來的手槍通過他的手流向全國的暴力團。
他手下的人,有好幾個已被逮捕並送進了監獄,但他本人依然逍遙法外,至今還沒有進過監獄。
因為他長得瘦,顴骨突出,警察都叫他狐狸。這個外號也意味著他很狡猾。
川田大造到北海道來遊玩兒,可能是因為放鬆了警惕,一時疏忽大意,闖了大禍。
川田帶著他的情婦小池真由美和他手下的弟兄三浦功來北海道遊玩兒,在定山溪溫泉旅館殺死了小池真由美。
北海道警察署總部在旅館附近的河邊發現了小池真由美的屍體後,立即以殺人罪逮捕了川田。
警方在得知川田他們來到了北海道後,一直對他採取著監視措施。
被捕的川田堅持說是去向不明的弟兄三浦功殺害了真由美以後逃跑了。
但是,警方認為不是這樣。川田他們下榻旅館的營業員作證說,被絞殺致死的小池真由美和川田住在同一房間,而三浦功則住在另外的房間裡。事件發生的前一天夜裡,川田同真由美曾大吵大鬧,川田好象打了真由美。
據說川田是一個性虐待狂,經常毆打女性。警察署總部認為,是川田獸性大發殺死了小池真由美。
對川田進行了嚴厲的審問,但他一口咬定說是失蹤的三浦功殺死的小池真由美。
負責調查此案的西島等人認為,可能是三浦功看到了川田殺害小池真由美之事,因而三浦功也被川田殺害了。
他們考慮,三浦的屍體可能被埋在了附近的雜樹林中,但怎麼也沒有找到。
對川田拘留10天的期限,很快就要過去了。警方向札幌地方法院提出了要求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但被地方法院駁回了。
北海道警察署總部雖然判定川田是兇手,但這只不過是從情況分析中得出的結論,並沒有掌握有力的證據。札幌地方法院駁回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的根據,大概也在這裡。
「在28個小時之內能夠找到殺害小池真由美的證據嗎?」
煙中部長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電鐘以後這樣問西島。
現在是晚上8點鐘。
「若能夠逮住去向不明的三浦功,由他出面為川田殺死小池真由美一事作證的話,就能夠延長對川田的拘留期限,從而使川田坦白交待他的殺人罪行。」
「三浦功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我想他已經離開了北海道,現在,不僅警察在追捕他,川田組也在追捕他。因此,他就隱藏起來了。」
「你說川田組也在追捕三浦?」
「三浦是川田的手下同夥,若是川田殺死了他的情夫,三浦就要承擔罪責前來自首,這是他們的規矩。但是,三浦沒有這樣做,他隱藏起來了。就是說,他背棄頭目逃跑了。三浦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說是什麼理由?」
「最一般的想象是,年輕的三浦染指川田的情婦小池真由美,川田知道後勃然大怒,於是想殺死三浦,因此三浦就躲避起來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三浦老早就對川田懷恨在心,他不甘心作川田殺害小池真由美的替罪羊,於是就逃跑了。」
「就是說,無論是前者或是後者,川田組都要除掉三浦,是嗎?」
「川田被捕以後,川田的律師佐伯立即飛奔而來。我想川田是通過佐伯釋出他的命令。大概是三浦看到了川田殺害小池真由美之事,而且三浦知道其中的內情。除三浦之外,沒有別人能夠證明川田的罪行。因此,他們很可能抓住三浦,叫他寫下自己殺害了小池真由美的遺書,然後偽裝成自殺的樣子將三浦幹掉。」
「這樣說來,其中也有對我們有利的一面啦。」
「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三浦清楚他的危險處境,從而向警方提出保護的要求。」
2
十津川在家裡坐在電視機前看晚上9點的新聞。
有很長時間沒有在家裡和妻子直子一起這樣悠閒自在地看電視了。
各航空公司爭取提高工資的鬥爭遇到了極大的困難,看來,明天實行全面罷工是不可避免的了。各大航空公司員工像這次這樣實行全面罷工的現象,實屬罕見。從明天起,日本的空中運輸將完全陷於癱瘓狀態。
對播音員的廣播,十津川顯出漠不關心的樣子,因為他覺得日本空運陷於癱瘓,與他明天以後的工作沒有關係。
妻子直子也和他一樣,坐在沙發裡一邊看電視一邊笑著說道:
「這樣可以暫時消停一下了,國營鐵路會感到高興吧?」
9點的新聞剛剛播完,電話鈴響了。
十津川皺著眉頭,心想又發生什麼案件了嗎?他拿起話筒。
「喂,喂!」
「是十津川先生嗎?」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是十津川,你是?」
「我是川田組的三浦功,你還記得我嗎?」
「三浦?」
十津川重複了一遍三浦的名字後,心神專注地拿好話筒。這倒不是因為曾經因傷害罪逮捕過三浦,而是因為他想起了川田大造在札幌已被逮捕的事情。
川田也是警視廳正在追尋的人。
兩天以前,江東區發生了暴力團之間槍戰事件,據說他們使用的手槍是川田走私販賣的。
「你現在在哪裡?」
十津川把話筒貼緊耳朵問道。這時話筒裡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我想和你談談交易。」
「什麼交易?」
「警察應該需要我。除了我沒有別人能證明川田是殺人兇手。」
「你想要什麼?」
「我要的是安全,安全!要能保證我的人身安全,我就可以出面作證。」
「果然你正在受到川田組的威脅。可以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我馬上去接你。」
「你10點整到國營鐵路四谷站接我好啦。」
「你現在在四谷嗎?」
「不,我現在在別的地方。好啦,10點整。請來時警車不要鳴笛。我不想死啊!」
三浦說了這些,就掛上了電話。
3
十津川立即和龜井刑警通了電話,叫他馬上開偽裝警車來接他。
20分鐘後,龜井開著警車來了。
十津川坐到司機旁的座位上,說道:
「10點整到國鐵四谷站。」
「我在搜查四科聽說,川田組的人們在到處活動,大概是在尋找三浦,想封住他的嘴。」
龜井一邊開車一邊說。
「為了防備萬一,我把傢伙帶來了。」
龜井說著,把手槍遞給了十津川。
是一個柯爾特式自動手槍,十津川把它裝在口袋裡。
「川田組的組員有多少人?」
「這個組織不大,有大約50名組員。但因為他們搞手槍走私,武器一定很充足。」
差5分10點,車開到了國鐵四谷站。
十津川對龜並說了聲車子不要滅火,就一個人下了車。
國鐵四谷站,在公路坡道下邊不遠的地方。
電車正好到站,走出剪票口的乘客從坡道向上走來。十津川和他們相反,順坡道向下走去。
剪票口的一側是幾臺自動售票機,另一側是小賣部。
小賣部已經關門了。
十津川四下張望,卻沒看到像是三浦的人影。
又開來了一列電車,乘客蜂擁著走出剪票口。
其中的一個人走到十津川身旁,急切地問道:
「車停在哪裡?」
「是三浦嗎?」
十津川視線仍然看著老地方反問道。
「是的。」
「車停在公路上。是白色的藍鳥牌兒車。你先去吧。」
十津川說著,又環視了一下四周,一隻手伸入口袋握住手槍。
好像沒有人跟蹤三浦。
十津川確認沒人跟蹤以後,自己才走上了坡道。
龜井在車內默默地向十津川點頭示意。
十津川坐上車,龜井啟車前行。
將身子蜷曲在後座裡的三浦,由於車子驟然啟動,好像什麼地方被撞了一下,不由地喊道:
「喂,輕點開!」
龜井只是莞爾一笑。
十津川注視著後視鏡。
從四谷趨車到警視廳,也不過是十二三分鐘的路程,但不能麻痺大意。
「有汽車跟蹤嗎?」
龜井問。
「黑夜裡看不清楚,車燈也太晃眼。」
「加快點速度看看。」
龜井說著加大了油門兒,車子一下子加快了速度。
從後視鏡中看到的車子的車燈越來越遠了。一會兒,後邊的車燈又飛快地趕了上來。看來,後邊的車也迅速加快了速度。
「減速行駛試試。」
十津川對龜井說。
車行速度減慢下來,但後邊的車不想超車,也跟著減速行駛。
「還是跟蹤。」
「怎麼辦?」
「沒辦法,設法甩掉它!我們車中坐著很重要的證人呀。」
十津川將紅色訊號燈放在車頂上,警笛響了起來。
龜井再次加大油門兒,車速從30公里急速升到50公里、80公里。
車子來到半藏門丁字路口,忽然發出尖銳的煞車聲,又急轉彎向右方駛去,一直開過了三宅坂。
在車子變成警車的當兒,後邊跟蹤的車子沒有再追上來,一會兒就不見了。
十津川他們的車子開進警視廳院內。
4
警視廳立即把三浦功前來自首、被警視廳保護了起來的訊息,通知了北海道警察署總部。
煙中部長立即給札幌地方法院的清岡法官打了電話。
「夜裡打攪你,很對不起。關於延長對川田大造的拘留期限一事,請多多關照。」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作了回答。按目前的情況,是不能延長的。在明天夜裡12點以前,必須釋放他。」
清岡法官毫不客氣地說。
40歲的清岡是一位對現在警察當局的作法持批判態度的法官,日前就曾在法庭上對北海道警方在另一個案件中逮捕嫌疑犯的作法進行過嚴厲批
評。
「因為情況有了變化,我才給你打電話的。」
「有了什麼變化?」
「能夠證明是川田大造殺害了小池真由美的人找到了。」
「是誰呀?」
「和川田一起來到定山溪溫泉的三浦功。」
「三浦現在在北海道警察署總部嗎?」
「不,是東京警視廳逮捕了三浦。他說他要對川田的罪行提供證言。因為情況有了變化,請將拘留期限延長10天。」
「我相信情況有了變化。若有三浦功前來作證,就批准將拘留期限延長10天。」
「你是說要把三浦帶到札幌來嗎?」
「是的,請把三浦帶到地方法院來。他若真地提出證言,就批准延長對川田大造的拘留期限。」
「那麼,最晚要在什麼時間把三浦帶來才行呢?」
「當然要在明天夜裡12點以前帶來才行,按現時的情況,只能駁回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
「這太過分了。」
「這可不能有例外。一定要延長拘留期限的話,就請在明天一天之內把三浦帶到札幌地方法院來。」
清岡法官說到這裡,放下了話筒。
「真豈有此理!」
煙中賭氣地說了一句,啪地一下放下了話筒。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搜查一科的科長西島說道:
「讓我明天飛抵東京把三浦功帶來吧。」
「是啊,只有這麼辦了。可是,川田組的傢伙們也在尋找三浦吧?」
「所以,我想帶幾個有經驗的刑警前往。」
「那麼,我和警視廳聯絡一下。」
煙中給警視廳的三上刑事部長掛了電話,在電話裡說明天去東京接三浦功來札幌。但煙中剛放下話筒,臉馬上變得刷白。
「明天舉行罷工,飛機停飛的話該怎麼辦呀?」
5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1點。
警視廳搜查一科的科長本多和十津川、龜井三人正在聽廣播新聞。
今天的航班好像全部停飛。
「航班停飛的話,北海道警方就不能前來接三浦了。」
本多帶著困惑的樣子說。
「限今天之內趕到札幌,實在太難了。」
十津川說。
「在航班全部停飛的情況下,札幌地方法院會將期限放寬一些吧?」
龜井說後,本多搖了搖頭說道:
「既然駁回了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這一決定不會因為航班罷工而改變的。」
「可是,要是飛機停飛,在今天之內帶三浦抵達札幌是不可能的呀!」
十津川皺起眉頭說。
「情況確實如此,但札幌地方法院的法官說,要是不能在今夜12點以前將三浦帶到地方法院去作證,對川田的拘留期限是不可能延長的。」
「川田一經獲釋,肯定會遠走高飛的。」
「是啊。」
「那怎麼辦呀?」
「看來只能請求自衛隊派飛機將三浦送到札幌去了。可是,可能的話,還是靠我們自己的力量為好。」
本多說。
龜井默不作聲,若有所思的樣子,忽而雙眼生輝,說道:
「你們聽我說,我兒子是一個鐵路迷。前幾天他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過去從東京去札幌一天的時間是不夠的,有了東北新幹線以後,有一天的時間就夠了。」
「就是說,不坐飛機一天之內也能到達札幌嗎?」
十津川說完,看了看龜井。
「是的。假如我兒子說得對的話,就是飛機停飛,今天一天也能把三浦送到札幌去。」
「但是,青函隧道還沒交付使用呢。」
本多說。
「好啦,我來查一查。」
十津川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了交通時刻表。
光坐火車和船,果真用今天一天的時間能到達札幌嗎?
說到東北新幹線,只能乘坐「山彥」號列車,列車到達盛岡以後,再換乘去青森的一般列車。
十津川在一張便條上寫出了應乘列車的路線和時間:
東北新幹線(山彥13號列車)
大宮o——o盛岡
8:0011:17
東北本線(初雁7號列車)
盛岡o——o青森
11:3014:05
青函渡船
青森o——o函館
14:5518:45
函館本線(北斗7號列車)
函館o——o札幌
19:0023:25
正如龜井所說的那樣,雖然時間很緊,在今天之內確實能夠到達札幌。
再加上從國鐵札幌站到達札幌地方法院的時間,也還來得及。
此時的氣氛,宛如沉悶的空氣忽然開了一個小口兒,吹進了一縷清爽宜人的微風。
「這下總算有辦法了吧。」
十津川說著,把這個時刻表寫在了黑板上。
本多盯視著時刻表,苦笑著說道:
「這簡直像是走鋼絲,在什麼地方出點兒故障,或是出點兒事故,那可就全完了。只有35分鐘的富餘時間啊!」
「是的。但在換乘的時候,多少還有些空閒時間。在青森換乘青函渡船時就有50分鐘的空閒時間,雖說登船時還要佔去些時間,但總還有時間和有關方面取得聯絡吧。」
「東北新幹線不是還有更早從大宮開出的列車嗎?」
龜井一邊看黑板一邊說。
「是啊,乘坐7點整從大宮開出的山彥11號列車也行,但最後到達札幌的時間是一樣的。」
十津川又把乘坐「山彥11號」列車的時刻表寫在了黑板上:
(山彥13號列車)
大宮o——o盛岡
7:0010:17
(初雁5號列車)
盛岡o——o青森
10:3013:05
青函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