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迫近凌晨三點

1

在乘務室裡,十津川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起來:

「那是事實嗎?」

「安井刑警剛打來電話。」

在無線電話的那一頭響起了小川刑警的聲音。

「那麼我再確認一下,是說中河英男子今晚七點三十分出現在新宿車站大樓八樓的咖啡館裡,是吧?」

「是的。在向出納員打聽時間,確認七點二十九分以後從彼斯特洛這爿店裡給東京鐵路同好會的小平川會長打了電話。聽說過了五六分鐘以後掛上電話,從店裡出去了。安井刑警去那爿店確認了這一點。」

「中河給同好會的會長打了什麼樣的電話?」

「據會長說,中河就要回老家盛岡去,所以向他辭別。會長說去那裡見他,中河便掛了電話,說是列車就要出發了。離開咖啡館估計是七點四十分左右。聽說穿一身灰色西裝,結一條紅領帶,拎著一個手提包。」

「接到櫻井刑警的彙報了嗎?」

「聽說他去見最後兩個女會員了。一個因自殺未遂被送到了急救醫院。」

「這我在東京時就聽說了,名字確實叫松原久仁技吧。我是想知道另一個人的情況。」

「最後一個叫小山廣子,二十四歲,聽說今天在市內的青年會館舉行了婚禮。」

「舉行了婚禮?」

「今天是黃道吉日嘛,所以我一定想有好多對舉行了婚守l。」

「那女的去什麼地方新婚旅行?」

「不知道。」

「櫻井刑警沒有調查嗎?」

「聽說與中河英男不像有什麼牽連,再說婚禮已經結束,所以調查很困難。他倒是說到了明天大概就清楚了……」

「你說什麼?!」十津川難得這樣在電話機旁邊大聲申斥,「你轉告櫻井刑警,叫他別磨磨路路的,趕快調查向我彙報。」

一結束通話電話走出乘務室,在外面聽著的龜井立即問:

「中河出現了嗎?」

「聽說今天七點半在新宿一家彼斯特洛的咖啡館裡。說是離開那店是七點四十分左右,好像穿一身灰色西裝,結著紅領帶。」

「是七點半到七點四十分這段時間嗎?」

「聽說他從那家店給那個同好會的會長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回老家盛岡去。」

「真不明白呀。」龜井皺起眉頭。

「中河的行動我也難以理解呀。如果今天想在這趟列車上安置炸藥,那為什麼在那種時間還在新宿磨磨蹭蹭呢?」

「‘出雲1號’七點四十八分抵達熱海,所以要說七點三十分至四十分這段時間,它已經通過小由原,開到了真鶴一帶,出現在新宿的果真是中河嗎?」

「說安井刑警去了那家店,確認是中河。」

「這麼說,中河是不打算乘這趟車噗?打消了今天炸燬列車的念頭噗?」

「最有可能性的這天故意露面,這真叫人放心不下啊!跟同好會的會長辭別不也好像是故意的嗎?」

「我也有這感覺。從時間上來說,中河不是乘不上這趟車了嗎?假定他一直在新宿呆到七點四十分,那麼到達東京站時已經過八點了。‘出雲1號’離開東京站是六點十五分,所以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這傢伙究竟在想些什麼呢?要是知道了這點也就知道了對策,可是……」

「真想在東京逮住中河?」

「中河是兇殺案的嫌疑犯。安井君在新宿確認中河來過後,也與本多一科長取得了聯絡,科長好像替我們在新宿周圍、東京站以及上野車站佈置了人員。」

「那麼說,中河沒有落網噗?」

「因為佈置人員時已經將近八點半了,動手晚了。」

「警部您認為中河回老家去了嗎?」

「若是打算回老家去,應該早就回去了。離三月辭掉公司職務以後已經過了近一個月了嘛。」

「您好像還說了一件什麼事。」

「有件事總掛在心上呀,據說那個同好會的一名女會員今天在市內舉行了婚禮。」

「說不定新婚旅行選了山陰這條路線,乘在這趟列車上呢。」

「我已經託他們查了。」

2

夜幕籠罩著新宿,櫻井沿大街朝青年會館走去。

晚上十點二十分。

新宿的鬧市區還顯示黃昏時的熱鬧景象,但青年會館一帶卻已經萬籟俱寂了。

附近可以看到新宿御苑的大片樹林。

今天是黃道吉日,也許有幾對情侶在這裡舉行婚禮,鬧得天翻地覆,可一到這時刻,大門也都關閉了,只是在工作人員出入的小門口點著淡淡的電燈。

「你是誰?」

當櫻井沿窄廓往前走去時,一個穿制服的門衛在門衛休息室前朝他喊了一聲,那聲音像是盤問他似的。

櫻井默默地出示了警察身份證,較之身體的疲勞來,精神上的疲勞要更甚些。

櫻井感到即使按這條線搜查下去也似乎找不到解決事件的線索。他想即便調查了與中河英男無關的女人也無濟於事,他對十津川命令他徹底調查那女人有點兒反感。

「原來是刑警。」

五十歲上下的門衛露出一副吃驚的神色,叫來了呆在休息室裡的同事。

「我想問一下今天在這兒舉行婚禮的一對夫婦的事。」

櫻井用疲憊的聲音說道,正因為他年輕,所以對追蹤犯人什麼的感到精力充沛,可對這種不惹人注目的查訪怎麼也提不起精神來。

「今天因為是黃道吉日,所以從一早起有十八對舉行了婚禮呢。」

「其中應該有個叫小山廣子的人……」

「請稍等片刻。」

兩名門衛從裡面一拿來日誌,立即攤開了夾在裡面的今天舉行婚禮的一覽表。

「啊,有了。日下部家和小山家,是這個吧?按計劃是下午三點半舉行的婚禮。」

「知道他們新婚旅行去什麼地方嗎?」

「這點不清楚。最近的人好像去關島啦、夏威夷啦這些地方。」

「去哪兒能瞭解到呢?」

「我們會館不清楚。因為新宿旅行的去向這兒不介紹。」

「那告訴我日下部的地址好嗎?」

「我們不知道。」

「但向這兒申請時應該也寫地址和電話號碼的吧?那申請書在什麼地方?」

「應該是保管在館長室裡,可沒有館長的同意是進不去的。」

「房間的鑰匙在這兒吧!」

「有,但若是沒有許可……再說即便進得了屋也沒有用,因為檔案櫃的鑰匙館長他拿著。」

「那請你們跟館長聯絡一下。」

「這事急嗎?」

「當然。」

「館長在就好了……」

門衛一面嘴裡咕噥著,一面給館長家裡掛了電話。

好在館長藤堂在鎌倉的自己家裡。

「總之我想盡早知道日下部這位青年的住址和電話號碼。」櫻井在電話裡說道。

「但應該已經出去新婚旅行了呀。倒是也有夫婦今天一天在市內的旅館過的,可是……」

「如果他本人不在,就見他家裡人,作為我們來說,知道他去什麼地方新婚旅行就行了。」

「原來是這樣。」

「想請你立即來這兒,給我看一下資料。」

「如果是警察的要求,應該趕去的,不過,即使現在就開車子去,也要起碼花一個半小時呀。如果這也可以,我就馬上收拾一下出門。」

「行,請馬上來。」

3

過十點,車廂內便安靜起來。

餐車也中斷了營業,將於次日早晨再開放。

聽不到小孩子在通道上奔跑的聲音了,車廂內的燈也都被關閉,只剩下幾盞常明燈。

單間臥鋪都已關上門,簾子也被拉上了。

沿二號車廂以下的雙層臥鋪車廂的通道走去,不時傳來乘客在睡眠中的呼吸聲。

新婚夫婦或許在做著甜美的夢吧,相反十津川他們卻在緊張和不安中警覺地監視著動靜。

「出雲1號」載著這些乘客們的種種感情,像是要劈開黑夜似的繼續奔駛著。

平均時速六十四公里。正如「天藍色列車」這話本身所表達的,從遠處看也許像顆藍色的流星。

十津川和角並在他們自己的鋪位、二號車廂最邊上的臥鋪上坐了下來。

在雙層臥鋪車廂裡,上下兩層臥鋪互相對著,形成一個包廂。即四名乘客住在一個包廂裡,只是最邊上的是一個只有上下兩層的狹小的包廂。

那是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十津川託北野事前預約了邊上的鋪位。

「中河的下落好像還沒有掌握吧?」龜井低聲說。

車內一靜下來,自然不得不壓低嗓門兒。

「好像總是棋慢一著啊?只知道他晚上七點四十分走出新宿大樓的咖啡館。」

「中河在那種時間為什麼在新宿呢?警部您認為是為了打電話告訴同好會的會長說要回老家去嗎?」

「剛才我也說了,如果想回老家去,那應該早就回去了,所以問題是中河從新宿去哪兒了。」

「櫻井君在幹什麼?」

「還在調查同好會女會員呀。問題是今天舉行婚禮的女子去什麼地方新婚旅行了。」

「假如乘在這趟‘出雲1號’上去山陰,那就必須盯住樓。如果中河看上了那個女子但卻被她甩了,那麼為了殺死她而在這趟列車上安置炸藥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呀,阿龜,就像你所說的,那為什麼失戀直接促使他炸燬夜車呢?據說中河不善於交際,性格憂鬱,但照理應該具備某種程度的常識呀!總而言之到二十九歲為止他沒有犯過什麼罪嘛。這種男人因為被女人甩了想殺死那女人,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果真連她乘的夜車都要炸燬嗎?如果想發洩被甩的私憤,那殺她一個人就行了嘛。那機會應該是多的是。」

「中河以前對特快臥車‘富士’的單間臥鋪發過牢騷。會不會是那件事和女人的新婚旅行累積在一起呢?」

「哎,能夠考慮的就這一點了,但總覺得缺少證據啊。首先連那女人是否乘了這趟車都不清楚嘛。」

「櫻井君他說什麼時候能查明這一點呢?」

「結婚禮堂已經關閉了,他說十二點以前大概會明白。」

「要是這樣就趕得上凌晨三點。」

「趕不上可就精了!」

十津川用強烈的語氣說道。

4總裁秘書北野沒有回國營鐵路總公司去,而在東京車站。

這是因為他想一旦出事時,自己應呆在比國營鐵路總公司更接近夜車的地方,哪怕近一點點都好。

況且國營鐵路總公司的對策總部裡今天應該有總部部長、小野田副總裁替自己守候著。

北野在站長室裡。

站長回家去了,兩位副站長將同北野一起通宵達旦守候在這裡。

「說起夜車,」個子矮小的小西副站長跟北野搭話說,「在今天早晨到達的‘出雲4號’上,有人送來了揀到的東西。」

就小西副站長來說,他說這話大概是想解解困而已。

(要是上行的‘出雲4號’,沒有多大意義啊。)

北野一面這樣思索一面說:

「是車廂內的失物嗎?」

「是的。是個男式錢包,裝著三萬來元錢。送東西的是‘出雲4號’的一位乘客。」

「原來是這樣。」

「哎,這種事常有,但這位乘客說的話可有點兒意思。不過,這不是我親耳所聞,而是從‘出雲4號’的列車長那裡聽來的…——」

「什麼樣的話?」

「這位乘客是從起點站濱田站上車的。是‘出雲4號’的單間臥鋪,據說是中間一帶的房間。在下一站出雲市站上來的一位乘客提出要跟他交換車票。」

「噢!」

「據說是位男乘客,他說自己曾與病故的太太去過一次東京,當時乘坐‘出雲4號’單間臥鋪的七號和八號房間;想到亡妻時總是情不自禁地懷念起那趟特快臥車來,今天要是可能的話,想乘那間令人懷念的包廂去東京,但七號房間和八號房間的車票已經售完,只剩下十幾號房間的車票了,所以若是可能的話,能不能跟八號房間的車票調換一下呢?於是跟他換了車票,自己進了對方的包廂,但到東京站下車時,發現床鋪下面掉著一個錢包。心想是換車票的那個男人的,可是對方已經下車了,於是便交給了列車長。」

「這種事多嗎?」

北野一邊牽掛著時間一邊問道。

馬上到十一點了,如果「富士」今天被作為目標,那麼犯人該是要安置炸藥了吧?

「這種事?是指什麼?指的是失物嗎?」小西副站長反問道。

「不,指換座位。」

「乘客之間互相交換我們是不知道的,可能出乎意料的多吧,因為誰都有像這一情況那樣,想坐到引起記憶的座位上或是想在引起記憶的臥鋪上睡覺的心情嘛。哎,這件事大概跟這次事件沒有直接關係吧。」

「是啊。我們盯的是‘富士’的上行、下行的列車,警察認為是下行的‘出雲1號’,所以沒有直接關係……」

北野微微笑了一下,心想小西副站長大概是想消除自己的緊張心情而說這種話的吧。

「我說,犯人的下落還不知道吧!」另一位副站長松村問北野。

「警察好像還沒有追尋到離開新宿以後的中河英男的蹤跡呀。」

「警察也太不爭氣了!」松村毫不客氣地說。

「那中河是犯人,可他為什麼不乘‘富士’,而在新宿這地方打轉呢?七點四十分時他在新宿嘛。」小西副站長納悶起來。

北野也點了點頭,像是說,「我也有同感。」然後說道:

「這點我也不理解,說不定跟警察估計的相反,今天他什麼都不打算幹,或許是因為我們戒備森嚴,他放棄了炸燬夜車的念頭。這當然是樂觀的估計,但我還是願意這樣想。」

「也許是他擺出的一副為了讓我們放心的樣子呢!」松村副站長說。

「是出現在新宿這件事嗎?」

「是的,為了讓我們以為他今天什麼都不幹了。」

「可是,松村君,七點四十分時下行的‘富士’已經到沼津附近了,因為七點三十分到熱海,七點四十五分到沼津嘛。」

「但不是很容易追上嗎?」

「對,乘新幹線是能追上的。」小西副站長也瞪大了眼睛。

北野急忙檢視了一下時刻表。

完全如兩位副站長所說的,二十點十二分由東京發出的「光185號」是去新大阪的末班列車,但二十二點十三分(十點十三分)就抵達名古屋。另一方面,「富士」到達名古屋是二十二點四十九分,發車是二十二點五十四分。

七點四十分離開新宿車站大樓的中河,如果乘中央線的話二十分鐘就能到達東京站。這是各站都停車的電車,如果是隻在新宿、四谷、御茶水、神田、東京站停車的快速電車,只需十六分鐘。

北野心想:這新宿車站大樓的咖啡館是他計劃的得意之處。

如果事前買好車票,那麼從離開咖啡館到乘上中央線大概只需五六分鐘時間。

即使不是快速電車而是普通電車,也是能趕上二十點十二分發的「光185號」的。

「立即跟‘富士’聯絡吧。」北野說,也許中河在新宿露面,讓我們麻痺大意,然後乘新幹線追趕,從名古屋或它前方的大阪乘上了‘富士’。」

5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出雲1號」上也接到了北野的通知。

北野的一句話使十津川他們頓時緊張起來。

「出雲1號」比「富士」晚十五分鐘離開東京站,這就是說,中河更能輕易地乘「光185號」追上這趟列車。

「光肥5號」到達名古屋的時間是二十二點十三分。

「出雲1號」到達名古屋的時間是二十三點0九分。

有五十六分鐘的時間。

「假如中河英男追上來乘這趟列車,那就是在名古屋啦!」十津川斷言道。

列車長松木也點了點頭說:

「下一站京都是臨時停車,乘客不能上下車,而且從京都開始就是山陰乾線了。」

「在名古屋有幾個人上車?」十津川問。

「只有九個人。沒有一個在名古屋下的。」松木邊看記錄邊回答說。

「知道這九個人上幾號車廂嗎?」

「知道。九號車廂六個人,這是團體乘客。另外三個人,四號車廂一人,五號車廂兩人。」

「那到了名古屋,請你注意這九個人,其中是否有中河英男。如果有中河,立即以殺人嫌疑逮捕。」

「我來轉告給其他列車員吧。」松木說。

一臨近名古屋,十津川他們決定分頭去九人上來的車廂待命。

兩位專務列車員去四號車廂和五號車廂。

十津川和龜井去六個團體乘客上來的九號車廂。

十津川和龜井穿過已經停止營業的餐車,朝九號車廂走去。

「中河打算在名古屋上車嗎?」龜井在九號車廂通道上停住腳步,問十津川道。

「要是今天想幹的話。故意在七點半左右出現在新宿,讓我們麻痺大意,為了讓我們作出判斷,以為七點四十分在新宿的話就乘不上‘出雲1號’了,然後他乘新幹線追上來,在名古屋上車。如果是這樣,中河可是自掘墳墓吵!」

「但我想六個團體乘客中不會有中河。可疑的會不會是乘到四號車廂和五號車廂上來的三個人呢?」

「不能光這麼說。」十津川說,「我考慮了一下中途上來的釣魚的團體乘客。中河辭掉公司職務躲藏起來已經近一個月了,這期間不是有可能搬到名古屋去了嗎?住在名古屋,加入了垂釣團體,促成了這團體去山陰釣魚。當然是乘今天的‘出雲1號’哆。我看了剛才在熱海上車的垂釣團體的衣著,可真是全副武裝呀!戴著深帽簷的帽子,提著很大的行動式冰箱,容易遮住臉,即使拿著炸藥也不知道。而且,也許他認為團體的話我們不會注意上的。」

「可不是。」

龜井點頭時,「出雲1號」放慢了速度。

二十三點十分。比正點晚一分鐘到達名古屋。

車門一開啟,六名乘客像是早就等候著似的一齊走進九號車廂。

可是,這不是十津川估計的那種垂釣團體,而是一些二三十歲到三四十歲的職員型別的男人。

穿著青一色的運動上衣。

這六人中沒有中河英男那張股。

「請問,帶隊的是哪一位?」十津川問。

「什麼?」看去年歲最大的戴眼鏡的漢子皺起眉頭說。

「我們得到某案件的犯人潛入了這趟列車的情報,正在進行調查,所以我們才問諸位是什麼樣的團體。」十津川一面出示警察身份證一面說道。

「我們是在名古屋沒有總店的‘飲食產業’的聯號店呀,只是作出成績的分店經理這次決定去山陰作三日四宿的旅行。嘿,真是對我們的獎勵啊!路線是參拜出雲大社後乘坐蒸氣機車的山口線,然後乘新幹線回來。」帶隊的漢子甚至出示了身份證。

停車四分鐘後,「出雲1號」離開了名古屋。

十津川和龜井回到一號車廂。

「上四號車廂和五號車廂來的乘客也都不是中河英男。」松木列車長說。

「真的嗎?」

「上四號車廂來的是位女大學生,五號車廂的兩人是一位母親和十三歲的男孩,說是去米子的。」

「再也沒有乘客了吧?」

「沒有了。」

「中河今天真的死了心嗎廣龜井搖著頭似地說道。

「在下一站京都站不能上車吧?」十津川像是要確認似地問松木道。

「是臨時停車,所以乘客不能上下車。」

「到凌晨三點為止,剩下的停車站就只是福知山噗?」

「嗯。到達福知山的時間是兩點五十二分。發車時間是兩點五十六分,但沒有乘客從那裡上車。」

「這麼說,中河美男打算今天什麼都不幹樓?」十津川望著從窗外流動而過的黑夜自言自語道。

6

十一點三十七分。

藤堂館長好不容易到達青年會館。

「我是開汽車趕來的。」

藤堂搖晃著他那肥胖的身子對櫻井說道。臉上滲出了汗珠。

「不管怎樣,先給我看一下申請書吧。」櫻井焦灼地說。

「知道了。」

藤堂走進館長室,隨後用帶來的鑰匙開啟了檔案櫃。

從按月日整理好的申請書中取出口下部家和小山家的申請書,交給了櫻井。

兩個月前就以日下部淳的名字提交了申請。

雖然也填寫著日下部的住址和電話號碼,但住址只寫著:「神泉公寓」。

如果日下部獨自過著公寓生活,那麼就是找到這地址也不知果真能否瞭解到新婚旅行的目的地。

試著打了一下電話,果然沒有迴音。

但倘是就此罷休,那就毫無辦法了。

櫻井決定不管怎樣先去神泉公寓看看。他叫住了一輛出租汽車,從澀谷沿井頭線去第一個車站神泉。

神泉公寓就位於車站附近。

櫻井會見了管理人。

「要是日下部,現在正在新婚旅行的途中吶。」管理人笑嘻嘻地說道。

「這我清楚。我是想知道去什麼地方新婚旅行了?你不清楚嗎?」

「這我可不知道。」

「那請你開啟日下部的房間。」

「幹這種事行嗎?」

「我負責。事關人命呀!」

「既然刑警你這麼說……」

管理人員拿來了萬能鑰匙,他的臉在笑,興許是喜歡偷看的緣故。

日下部的房間在五樓,是由一間起居室、一間廚房兼餐室組成的套間。

開啟門進屋一看,只見女用衣櫃和三面鏡等也都放在起居室裡。大概是今天舉行婚禮的小山廣子的東西吧。

櫻井請管理人在場,自己在被傢俱堵得很狹窄的屋裡轉了一圈。

掛在牆上的日曆從今年四月十三日至十七日用紅墨水劃掉了。大概是外出作四宿五日的新婚旅行吧。

但沒有記上去向。

開啟桌子抽屜,裡面擺滿了旅行指南的小冊子。

是一些北海道、沖繩、九州、山陰等日本所有地方的旅行指南。這就無法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恐怕是兩人反覆思考後決定去向的。要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就毫無辦法了。

也瀏覽了一下信一類的東西,雖有祝賀兩人結婚的賀信,但沒有發現寫著新婚旅行地點的信。

若是有什麼地址錄什麼的便可詢問一下朋友或是親戚,可桌子抽屜裡和衣櫃抽屜裡都沒有發現那類東西。

櫻井失望地站起身來,重新環視了一下屋裡。

突然他檢視起那個書架來。

那是一個小書架,但擺在那兒的書卻引起了櫻井的注意。

上面有許多有關鐵路的書而且是專業書。

「擺著許多有關鐵路的書,是加入了同好會什麼的吧?」

櫻井向站在門口的管理人問道。

「日下都可是在國營鐵路工作呀。」管理人探著頭說。

「啊?」

「您不知道嗎?」

「是國營鐵路的職員嗎?」

「嗯。國營鐵路的職員呀,據說能免費乘坐列車,好位子也能優先弄到手。我去仙台時也曾經請他買過車票吶。」

「原來是國營鐵路的人……」

「聽說今天結婚的女子也會對國營鐵路有興趣哩,因為據說他們是被作為東京鐵路同好會的臨時參加者叫去出席會議,在會上認識的。

「原來如此。」櫻井點點頭。

這下櫻井覺得原來不可理解的部分似乎透進了光線。

最不可理解的是犯人企圖炸燬夜車的動機。

櫻井覺得這動機開始明晰起來。

假定中河英男看上了在同一同好會認識的小山廣子。

一天,國營鐵路職員日下部作為臨時參加者出席了會議。但小山廣子和日下部兩人相好了,並訂了婚。

就中河來說,他頗有一番被國營鐵路職員奪走所愛女子的感觸吧。

如果兩人的新婚旅行是乘「出雲1號」的山陰之行,那又會如何呢?

大概在對夜車的仇恨上又增加了對拋棄自己的小山廣子的仇恨。

可是,怎麼才能調查日下部淳和小山廣子選擇什麼地方去新婚旅行了呢?

7

冰室悠子躺在臥鋪上,但怎麼也睡不著。

過了好久悠子依舊沒有睡意,於是她從臥鋪上爬了來,隨即披上了外套走到了通道上。

一看手錶,已近凌晨一點。

「出雲1號」依然繼續賓士在黑夜中。

「冰室小姐。」

她被人喊了一聲。原來是十津川。

「怎麼也睡不著啊。」悠子說。

十津川點燃了一支菸,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再過四十五分鐘,下一站就是京都喀。」

「時刻表上沒有寫著,京都是臨時停車吧?」

「你很瞭解呀。」

「是去世的藤代告訴我的呀。他是一個熟知鐵路的人嘛。」

「原來如此。」

在兩人這樣說話的過程中,列車穿過中山隧道正向京都站靠近。

「出雲1號」到達的二號月臺上看不到一個乘客,只是熒光燈的青白色光芒照射著空蕩的站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