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部。」當他們這樣說著說著來到三號車廂附近時,-個女人從後面喊道。
十津川吃驚地回過頭來,冰室悠子的一張笑臉躍入他的眼簾。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呀?」十津川問悠子。
「乘這趟列車。」「乘o-」
「嗯。是想做一下他做過的事情呀。」
「可你不是去了一下鳥取沙丘嗎?」
「不過出雲大社我還沒有去呀,所以想乘這趟列車去一下出雲大社。」
「原來是這樣。」
十津川雖然點了點頭,但心頭變得沉甸甸的。
也許中河企圖炸燬這趟列車,可偏偏冰室悠子要乘它。但現階段還不能把真相告訴她,也不能憑力氣把她從列車上拽下來。
「警部您有什麼貴幹?」悠子問起來。
十津川和龜井面面相覷。
「我們也是乘‘出雲1號’,去出雲那兒有點兒事。」
「跟藤代被害這事有關嗎?」
「中河英男的照片你看到了嗎廣
「嗯。模樣兒我還記著呢。」
「如果在車內發現他,請立即告訴。跟列車員說,他們會轉告我們的。」
「中河英男將乘這趟‘出雲1號’嗎?」悠子的臉色變了。
「也許乘上來,所以我們也決定坐這趟車。」
十津川這麼說時,在一號車廂那兒響起了高呼萬歲的聲音。
因為發車的時刻迫近了,所以送行的人們圍著新婚旅行的情侶,喊起了萬歲。
見到這情景,悠子忽地臉色陰沉起來,這大概是因為她想起了死去的情人。
十津川和龜井乘此機會與她分了手,隨後走進一號車廂,連擠帶推地穿過新婚夫婦身旁,登上了列車。
「還有兩分鐘發車。」列車長松木告訴他們說。
單間臥鋪車廂的邊上設有列車長室。
「新婚夫婦很多呀!」
十津川一說,松木立即說:
「總之目的地是出雲,所以去月老出雲大社的情侶很多。」
像是證實他的話似的,一對像是新婚的情侶上了車,沿著鋪地毯的通道互相摟抱著向裡面走去。
「可是,單間裡只能進一個人吧。那樣的話,不是得分開到明兒早晨嗎?」
「原則上是這樣的,但因為是新婚夫婦麼,所以即使新郎‘出差’到新娘的房間裡,我們也是默許的。」
松木笑著時,剛才在月臺上分手的悠於乘上了這節一號車廂。
十津川愣了一下神兒,悠子馬上說:
「我忘了說了,我是坐單間兒臥鋪,最邊上的一號房間。」
說著悠子擦肩而過。
通知發車的電鈴響了。
(終於開始了!)
十津川囑咐自己說。
7
十八點十五分。
「出雲1號」正點從東京站十號站臺發車。
這是一趟至出雲市前方濱田的旅行。路程九百八十五點五公里,需要十五小時三十九分鐘。
如果凌晨三點鐘發生爆炸,列車動不了,那麼將變成到那兒為止的旅行。
車內開始查票是在離開市中心,暮色開始包圍「出雲1號」以後。
在到達下一個停車站橫濱前查票就結束了,但沒有發現中河英男。
然而斷定乘客中沒有中河那是危險的。
就夜車來說,也有許多乘客一上車就鑽進了臥鋪。在這種乘客中,也有人只是從窗簾的小縫裡伸出胳膊,給列車員看一下車票,這時又不能拉開窗簾張望乘客的臉蛋。
單間臥鋪這邊正如松木所說的,好像幾乎都是新婚夫婦,從並排的包廂裡不時傳來朝氣蓬勃的說話聲和笑聲。
十八點三十八分抵達橫濱。十九點四十八分抵達熱海。各停車一分鐘。
在熱海,上來了扛著釣具的數人的小團體乘客,說是去山陰的海邊釣魚的。
「這就幾乎客滿了。」松木列車長對十津川說。
列車長手頭有一份東京站票房交給他的記著車票售出情況的發售通報。十津川要來看了一下。
據這通報,今天的「出雲1號」全車客滿,票子已經售完。
「這麼說,有滿員三百0二名乘客峻?」
十津川問,松木立即回答說:
「不,三號車廂的臥鋪還空著兩張作為車內出售用的,備著給突如其來跳上車的乘客使用。」
據說這兩張車票只要列車長點頭就能在車內出售。
「乘客的去向知道嗎?」十津川問了一下。因為「出雲1號」離開福知山就將迎來凌晨三點,十津川認為,如果犯人在列車上安置炸藥,那麼他考慮到自己的安全,有可能在至福知山之前下車。
「沒有乘客在鳥取站之前下車。到達鳥取是明天清晨五點三十分。」松木說。
十津川自己提了個問題,但中途發覺是個愚蠢的問題,不由得苦笑起來。
因為犯人買好了去終點越演田或出雲市的車票,但在中途下車就行了,不會那樣特意暴露去向去買票吧。
「咱們早點兒吃好飯吧。」
十津川會同龜井一起朝餐車八號車廂走去。
窗外已經是晚上了。黑暗中,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和黃色的居民家的電燈接連不斷向後方流逝。
兩人讓自己的身體聽憑列車搖晃,沿著狹窄的通道走過一節節車廂。
一號車廂是單間臥鋪,所以很安靜,但二號車廂以下都是開放式的雙層臥鋪,所以熱鬧非凡。兩面相對安著兩層臥鋪,四個夥伴佔領著一角,既有玩撲克玩得入了迷的年輕小組,也有專心致志地聊著天的老年人。
剛看到像是獨自旅行的一位中年男子,一邊慢慢悠悠地喝著小瓶酒一邊讀著週刊雜誌,誰知也有乘客一上車就拉上簾子睡著了。
在拉上的簾子裡說不定隱藏著中河,但哪能-一拉開簾子張望呢!十津川有這種權利。再說也沒有確鑿證據說明中河乘在這趟列車上。
餐車裡,大約一半餐桌上坐著人。
在進口處照面的餐車長向十津川輕輕地搖了搖頭,意思’大概是說中河還沒有來。
十津川使了個眼色表示明白後,在空著的一張餐桌旁與角井面對面坐下。
在旁邊的餐桌,一位年輕的母親讓幼小的女孩逐點逐點地吃著飯。在靠裡面的餐桌,一對像是新婚的年輕情侶愉快地交談著。
龜井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十津川十分清楚龜井現在在思考什麼。
龜井有妻子,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或許是看到其它餐桌上的乘客想起了他們吧。
如果這趟列車上出現傷亡的人,那麼現在高高興興地吃著飯的母女倆和那對年輕的情侶就很有可能不能倖免。
十津川一面熟練地用叉子和刀子切划著端來的牛排,一面這樣思索著,儘管列車被炸的事態是無論如何也要防止的。
「中河打算怎麼幹呢?」龜井低聲問。
「不知道呀。要是阿龜,你怎麼辦呢?」
「取決於目的吧。是想讓‘出雲1號’翻車呢還是想炸燬單間臥鋪車廂,或者是對乘在這趟列車上的誰懷恨在心而想讓其炸死?總之我認為這些目的不同採取的方法也不同。如果不問青紅皂白想弄翻這趟列車,那麼可以在牽引的機車裡而不是在客車廂裡放置炸藥,掛在客車前面的行李車廂當然也行。調整好的話,我想是能夠在行李車廂的小包裹裡放進定時炸彈的……」
「放進機車裡是不可能的吧。山陰乾線還沒有電氣化,所以京都站之前牽引這趟‘出雲1號’的電機車由柴油車替代。替換時有很多工作人員守著,首先京都站是臨時停車,乘客是不能下到月臺上去的。另外,關於行李車,剛才我問了一下專管行李的川島列車員,他說查票開始時整理行李,當時逐件地檢查了一下,但沒有發現異常重或是發出奇怪聲音的東西。」
「是這樣。這麼說還是打算放置在客車廂的什麼地方接?或者是所說的四月吉日不是今天……」
「讓我們考慮是今天而行動吧!過了凌晨三點以後可以考慮是別的日子。我們的工作是……」
說到這裡,十津川隱忙停頓下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原來冰室悠子走進了餐車。
8
櫻井刑警好容易離開了坐落在三鷹車站前的急救醫院,原
因是他捲入了松原久仁枝的自殺事件,因為是發現者,所以又是陪著去醫院,又是被所轄警察署叫去了解情況,忙乎了好一陣子。
原來久仁枝由於跟過去來往的男人分手後感到寂寞,遂喝得酩酊大醉,企圖用煤氣自殺。
幸虧發現得早,久仁技才保全了性命。櫻井雖然救了一條人命,但也因此損失了很多時間。
為了見最後的小山廣子,櫻井從醫院一來到夜晚的大街就趕緊去五反田。
乘山手線在五反田下車,然後換乘地上線,從第二站戶越銀座往前走五六分鐘。小山廣子住的高階公寓就在那地方。
櫻井幾乎對小山廣子不抱什麼期待,因為她跟中河以外;的男人結婚已經定下來了。
櫻井走進寫著「戶越公寓」的人口處,朝一溜兒排著的信箱看了一眼。
根據會員名簿,小山廣子應該住這幢公寓的五0三室。
五0三的信箱上確實寫著「小山」這一名字。正在看著時,有人從一旁搭過話來。「您找小山有什麼事嗎?」管理人看著櫻井。
「我有事想見了她問問。」「不在家呀。」說著,不知為什麼管理人笑了一下。
「什麼時候能見到她?」
「小山不是不再回來了嗎?好像連行李都已經搬走了
「是搬家了嗎?」
「嗯,大概是的。」管理人又笑了。
櫻井心裡直惦著他的這種笑法。
「我是警視廳的人。」
櫻井一齣示警察身份證,露著金牙笑著的管理人立即收斂笑容,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對不起,這……」
「小山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聽說是品川那頭,具體的我不知道。」
「你一面說話一面笑嘻嘻的,是我問了可笑的問題嗎?」
「哪兒的話。只是因為您很年輕,所以……」
「年輕又怎麼啦?」
「因為您年輕,所以我心想如果是來見小山廣子的話那太遺憾了,所以就不知不覺……」
「這話怎麼講?」
「小山今天舉行了婚禮了呀,所以……」
「原來如此。禮堂在什麼地方?」
「聽說是在新宿的青年會館。可是,刑警,小山可不像是那種給警察添麻煩的人呀,長得很美,老老實實的嘛。」
「我並不是來逮捕小山廣子的,是有事想問問她。」
「小山大概已經出去新婚旅行了吧,要是那樣,四五天大概回不來吧。即使回來也好像直接去新居那頭,所以
「你從小山那裡聽說過中河英男這個人嗎?」
「中河?不,沒有。要是問日下部,他知道。」
「日下部是誰?」
「是和小山結婚的男方呀。這兒也來過兩三次,是個給人印象很好的青年。小山愛上他的理由我也似乎明白了。」
「你真的不知道中河英男這個人?」
「m目」
「是這個人。」櫻井給管理人看了中河的照片。
「不,不是這個。」管理人說。
「你說不是這個,是什麼意思?」
「就在剛才看到了與這照片不一樣的一個男人。跟您一樣,張望了一會兒小山的信箱。所以我心想:‘啊,是被小釜山甩了吧。’於是我對他說:‘要是小山,她今天舉行婚禮三啦!’他便垂頭喪氣地回去了。」「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個嘛……是個戴一副寬框眼鏡,留著鬍子的人。臉色很黑,看上去三十歲左右。」
(好像不是中河。)櫻井心裡想。
「你說就在剛才,那是……」
「六點半左右。確實是。」管理人員說。
櫻井心想,從時間上來說也好像不對呀,因為「出雲1號」已經在五十分鐘以前就從東京站出發了。
9
前天乘「出雲1號」的西本和安井兩位刑警回到了東京。八時許,只剩下兩人的搜查總部接到了東京鐵路同好會會長小早川打來的電話。「剛才中河打來了電話。」小早川突然這樣說道。「啊!」接電話的安井刑警不由得大聲說道,「中河?是中河英男嗎?」「是的。因為先前龜井刑警讓我一見到中河就給他打電話。你是龜井君嗎?」「不,我叫安井。中河是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打電話來的?」
「七點半左右。地點是從新宿的咖啡館裡。」
「他說些什麼了?」
安井迫不及待地問道。西本刑警把耳朵貼近了過來。
「他說他要回老家盛岡去,想向會長我打個招呼。所以’、我說:可能的話我想見見你。因為我想見他,所以我問他現在在什麼地方,他便告訴我在新宿車站大樓的一家彼斯特洛1的咖啡館裡。後來我說,我去見你,你待在那裡。可他把電話掛了,說是列車快要發車了。」
「一定是中河的聲音嗎?」
「嗯,他是中河。」
「電話結束通話是在什麼時候?」
「七點半左右打來的,是在講了五六分鐘以後,所以我想是七點三十五六分吧。」
「是新宿車站大樓的彼斯特洛吧?」
「嗯。確實是在八樓的一家店。」
「謝謝。」
謝過後一放下話筒,安井就把以後的事託給西本,從搜查總部跑了出來。
乘地鐵來到新宿。
在車站大樓八樓的叫彼斯特洛的咖啡館,安井也曾用來約會過。
在寬敞的店堂裡臨窗一坐,新宿的鬧市盡收眼簾。
安井一進店就給一位女招待員看了中河英男的照片。
「這個男人應該是在七點半左右從這裡打過電話的。」
「是顧客嗎?」
那位女招待看了一會兒中河的照片。然後微微一笑,說道:
「嗯,要是這位,確實用過那邊的粉紅色電話。」
「不會錯吧?」
安井一葉問,擺有粉紅色電話機的收款處的女子也說:
「他說他要打電話,讓我破開一百日元硬幣,所以我是記得的。而且他還問我:現在幾點了?」
「他沒有戴手錶嗎?」
「不。我一說是七點二十九分,他便看了看自己的表說:晚了兩分鐘呀。」
「是這以後打的電話吧?」
「嗯。一打完電話就回去了,好像挺急的。」
‘海開這兒的時間是……」
「我想是七點四十分左右。不過,也許要比這早兩三分鐘。」
「我再提醒一下,一定是這個人吧?」
安井又問了一下這兩個女子,但出納員和女招待員都作證說是中河。
「那能不能告訴我他穿著什麼衣服和拿著什麼東西?」
「是灰色西裝,結一條鮮紅的領帶。手裡好像拿著一隻小的手提包。」
女招待員說道。出納員也說了大致相同的話,不同的只是手提包的大小而已。
安井立即給守候在國營鐵路東京綜合指令室的小川打了電話。
小川當然會使用在國營鐵路的無線電話,替自己將這些情況告訴給「出雲1號」上的十津川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