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一件事,」三上刑事部長插話說,「犯人說要炸燬列車,我想犯人恐怕是想在鐵橋上什麼地方安置炸彈吧。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凌晨三點通過某處鐵橋的列車哮?」
「這我也想過。」後藤點點頭。
「怎麼樣?看這第一頁上的‘瑞穗’,上面寫著凌晨三點正通過高粱川鐵橋,我認為只需盯住這趟列車就行……」
「你說的對。可是,犯人也許在列車上安置炸彈。過去曾經發生過炸彈騷動,那不是在夜車上,而是在新幹線上。這回如果犯人也採取同樣的行動,我們就要貽誤時機了。」後藤斬釘截鐵地說。
確實如後藤所述,這次人命關天,光是依據可能性而行動是危險的。
又是一陣沉默。
小野田焦灼地叼起不知是第幾支香菸,隨後打破沉默,問三上道:
「我想再確認一下,關於犯人你們一無所知嗎?」
「遺憾的是,我們還一無所知。從筆跡看,我想恐怕是男的,但這也沒有超出推測的範圍。」三上過意不去似地說道。
這時山本不好意思地插過話來說:「我可以說說想法嗎?」
「請。現在什麼都可以說。」三上微笑著催促山本。
「我認為這犯人是一個非同尋常的鐵路迷。」山本斷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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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三上一聲沉吟,凝視著山本那張其貌不揚的臉。
十津川也看了看山本。像他這樣的人,既然斷言,一定有相當的自信。十津川想知道山本說這話的理由。
「你為何這樣認為?」三上問。
山本小心地按滅了沒有抽完的煙,隨後說:
「是在看寫給總裁的四封信的過程中這麼想的。」
「是因為寫了要炸燬國營鐵路嗎?」
「不,不是。即使並不是鐵路迷,也有人寫信來說要炸燬鐵路的。我注意的是凌晨三點這一時刻。」
「要是這點,我也惦記在心裡。」十津川說,「犯人為什麼寫信來指定凌晨三點這一時刻呢?為什麼不是午夜零點或是凌晨兩點,而是凌晨三點呢?這對犯人來說,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涵義呢?我反覆思考,結果還是不明白。對國營鐵路來說,是個有某種意義的時刻嗎?」
「在回答這問題之前,我想請你考慮一下夜車。」山本有點結結巴巴地說道,多少有點兒結巴地說話反而具有說服力。
「什麼意思?」十津川懷著興趣凝視著山本的嘴角。
的確,回答什麼是夜車也許出乎意料地困難。國營鐵路外部的十津川只想到:因為是夜間執行的列車,所以叫夜車。
像是看透了十津川的這種心情,山本說道:
「一般的人都簡單地認為:因為是夜間執行的列車,所以叫夜車。」
「不對嗎?」三上問。
「不能說不對,但不確切。譬如說,在東京的山手線。京濱東北線等國營鐵路上,列車一直運到凌晨一點以後,可是不能管這些列車叫夜車。」
「這就是說,有國營鐵路的什麼特別定義?」十律川看了看山本。
「有。我們給夜車下的定義是:‘跨深夜非有效時間帶前後執行的列車’。這裡所說的夜車是指客車」。
「非有效時間帶?」
「簡單說來,是指人睡著的時間。」
山本說著露出了微笑。這是位剛剛進入老年的男人第一次露出的笑臉。
「原來是這樣。」
十津川也露出了微笑。他想:官署的用語實在太生硬。拘板了。在這一點上警察用語也同樣如此。若是民間,大概會首先考慮通俗易懂,但官署較之通俗易懂來,優先考慮的卻是準確。說得不好聽一點,只考慮哪兒都不能讓人挑出毛一病來。
「這就是說,是指連晚上在內執行兩天的列車呼?」十津川說道,「可是,這件事跟犯人好像是鐵路迷這件事是怎麼聯絡的呢?犯人並沒有寫信來說夜車的定義……」-「但他寫了‘凌晨三點’這一時刻。剛才十津川君說:犯人為什麼指定凌晨三點?為什麼不是午夜零點或是凌晨一點?對這一點我感到懷疑,心想犯人可能是一個鐵路迷。正像十津川君所說的,夜車是指連晚上在內執行兩天的列車。犯人想炸燬那夜車,所以預先告訴了這時刻。犯人不是想預先告訴我們最符合夜車定義的時刻嗎?如果是沒有多少鐵路知識的人,就會認為午夜零點才叫夜車,並想在那個時刻炸燬列車吧。可是,像剛才我所說的山手錢和京演東北線等,
也有執行凌晨一點以後的,所以就不能說午夜零點、到凌晨
一點等是最符合夜車的時刻。另外,山手線和京濱東北線等一過凌晨四點半,頭班列車就開始出發。這樣,最符合夜車
的時刻就是凌晨過一點至凌晨過四點半這段期間的中間即凌
晨三點,若是凌晨三點正在執行的列車,那難是夜車。因而,我們在考慮夜車的現狀時,常常拿凌晨三點這一時刻作為資料。因為有這麼一回事,所以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認為犯人是一個非同尋常的鐵路迷。」
「原來是這樣,明白了。」十津川點點頭,隨後又以他特有的直率精神,看了看小野田副總裁,「犯人也許像山本君所說的,是一個非同尋常的鐵路迷,但根據同樣理由,不也可以考慮其他物件嗎?」
小野田好像立即明白了十津川想說什麼,他歪扭著嘴,說道:
「要是您在說國營鐵路的職員,那就大錯特錯了。我並不是說國營鐵路的人都是正人君子,因為就在兩三天前報紙上也登出一條訊息說有個國營鐵路的職員因行竊而被逮捕。不過,國營鐵路的人可都是喜歡這鐵路的,誰會炸燬自己所熱愛的鐵路呢?」
「那麼,也可以是原國營鐵路職員嘛。假定說有個職員因有什麼不檢點的事而被開除了公職什麼的,他當然也有關於夜車的知識,所以不是充分具備作為犯人的條件嗎?」
「這倒也是……」
「請你們立即列出一份最近從國營鐵路退休的職員的名單來」十津)!順道。那口氣毫無商量餘地。
「你來辦。」小野田對北野說。
「知道了。」北野點點頭,然後又說,「我也可以提個問題嗎?我有一個問題想請大家思考一下。」
「什麼問題?」
「為什麼犯人選擇的不是其他列車而是夜行列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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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其他列車是……」十津川問。
大概是嗓子卡著痰的緣故,北野輕輕咳了一聲後,說道:
「我想,目前代表國營鐵路的還是新幹線,這是集中了國營鐵路的技術精華建設起來的,要是夜車,一趟列車上最多隻能乘二百至三百名乘客,但要是新幹線,能乘一千名,而且以將近兩百公里的速度執行,所以因爆炸所受到的損失是夜車所不能比擬的,國營鐵路所受到的損失也隨之增大。我想如果犯人對國營鐵路懷恨在心,那麼當然會以新幹線作為目標的,然而犯人卻以夜車作為目標,這是為什麼呢?」
「可以考慮有兩個答案。」十津川答道。
「這兩個答案是……」
「犯人也許不是對整個國營鐵路懷恨在心,而只是對夜車懷恨在心。這是答案之一。另一答案是凌晨三點這一時刻。犯人對國營鐵路懷恨在心,並像北野君所說的,想炸燬新幹線,但也許在犯罪的那一天處於只能在凌晨三點自由行動的環境。但後者這種物件,就只是處於相當特殊的職業或是環境的人。當然這種情況也不可忽視,但重點還是前者吧。北野君約定替我們列出國營鐵路的退休人員名單,但我還有一件事相求。」
「什麼事?」北野問。
「是想請你們告訴我這樣一些問題:國營鐵路的夜車過去是否發生過問題?現在還發生問題嗎?」
「要是這些問題,我想後藤君最清楚。」北野說。
後藤將他那張嚴肅的面孔轉向十津川說道:
「若是與沿線居民之間的糾紛,目前夜車還投有發生過。現在與沿線居民之間發生糾紛的是新幹線。正如十津jll君也知道的,現有的新幹線發生了噪音公害的問題,東北新幹線收買用地問題一直沒有談妥。夜車沒有發生這種問題。」
「為什麼?因為是在人們熟睡的時間帶裡執行的,所以我想可能有各種各樣的不滿,但……」
十津川一問,後藤搖了搖頭,說:
「幸好沒有那種不滿。」
「為什麼?」
「是啊,譬如拿噪音來說,現在在新幹線,人們要求在市區把速度降低到時速七十公里,這就是說,如果把速度降低到那種程度,當時的噪音還能忍受。夜車的速度大致為六十至八十公里,一進入市區,速度還會降低,所以沒有提出什麼不滿。再說,新幹線如果將‘光號’‘水靈號’加在一起,每十五分鐘就發一趟車,但夜車沒有那麼頻繁,人們沒有提出什麼意見,我想就是這個原因。」
「沒有與沿線居民間發生糾紛,這我知道了,但沒有因事故而引起的糾紛嗎?最近夜車沒有發生事故嗎?」
「就這一年而言,發生了三起事故。」後藤瀏覽著預備好的筆記,說道。
「是什麼樣的事故?」
「三起都是道口事故,過錯不在國營鐵路方面,因為都是車子在路障已經放下或正在放下時強行闖進道口而發生的事故。」
「死了人嗎?」
「三起都有死傷的人。」
「其中有凌晨三點發生的嗎?」
「可不是。」十津川一問,後藤便點了點頭,「有將近三點發生的事故,但沒有三點正發生的事故。」
「總之請你談談這三起事故好嗎?」
十津川請求道,現在,任何小小的線索他都需要。
後藤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三起事故的大致情況:十津川在筆記本上抄下這三起事故後對後藤說:
「的確,道口事故我想過錯在對方,但這事故中遇難的人的家族也許會考慮:只要不開夜車就什麼事故都沒有了。能不能詳細告訴我這些事故中的遇難者的姓名及其家族的情況介
「叫下面送來材料後馬上告訴您。」後藤約定說。
結束會議之際,三上刑事部長在感謝國營鐵路方面的協助後說道:
「我們警察眼前想就以下三個方面進行搜查:一是原國營鐵路職員,二是鐵路迷,三是因夜車事故而死亡的人的家族。」
「您認為其中有犯人?」小野田副總裁問。
「希望有,因為三月還只剩下六天了嘛。」三上說。
如果罪犯考慮在四月三十日作案,那麼還剩下三十六天時間,但如果是四月一日,那就只有六天。沒有時間作徒勞無益的搜查了。
「一旦事態有一點點新的發展,我想隨時舉行這種聯席會議。」小野田副總裁說道。
今天的會議就此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