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一聲,聯掛完畢,電源車的內燃機發出嗡嗡的轟鳴,兩三分鐘後,車廂裡的燈光一齊亮了。
廣播裡在播放,下行「隼鳥」號列車再過十五分鐘開車。
站臺上的乘客漸漸地開始走回列車,櫻井再次走進車廂。他沿著狹窄的通道從這頭走到那頭,但仍沒發現高田或中村朗。因為有的臥鋪拉著簾子,而且也不可能連廁所裡都進去看看,所以不能斷定兩個人就沒在車上。
開車的鈴聲響了,櫻井回到站臺上。還剩下十二節客車車廂的「隼鳥」號列車留下尖銳的汽笛聲,緩緩駛出了三石站。
櫻井目送列車紅色尾燈在夜幕中消失後,向孤零零被留在待避線上的一號車廂走去。臨近車廂,一股炸藥和滅火劑混合的臭味直刺鼻孔。車廂己無燈光,手拿電筒的岡山縣警們在漆黑的車廂裡來回走動,尋找著罪犯使用過的注射器。櫻井也借了個手電走進車廂。安裝炸彈的廁所和小倉庫的門都被炸垮,周圍被燻得漆黑。第三次爆炸正好在一室的下面,單間的地板鼓起一大塊。
難道是罪犯認為大臣在一室,打算給他最後一擊而裝了第三枚炸彈?
各個單間、通道以及線路上都仔細地查詢過,就是沒找到注射器及其碎片,縣警們好象要在天亮後再進行一次細緻的檢查。
櫻井走下列車進入站長室。九名眼熟的乘客正在喝著站上工作人員送來的粗茶。其中唯一的一位女乘客以為難的臉色問搜查一課課長佐野:「貴重的東西都放在車上,什麼時侯能去取呢?」
「再稍過一會兒,車內的調查和檢查就要結束了,結束後就可以自由進入那節車廂。」
「是把我們當成殺害運輸大臣的嫌疑犯拘留在這兒的吧?」說話的這位高個子男人,用狡黠的眼神看著佐野。他就是自稱山下一郎的傢伙。
佐野的臉色沉了下來,因為武田死亡的訊息還在保密。他用嚴厲的目光注視著對方:「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在這兒的人都知道運輸大臣坐的是一號車廂,而且發生了爆炸。從僅把一號年廂的人帶到這兒拘留的情況來看,難道不是可以推斷大臣是死了嗎?」山下滿象那麼回事似的洋洋得意地說。
佐野的險上浮現出為難的表信,對方的話不無道理,這倒使他感到很狼狽,他看了一眼櫻井。而櫻井卻另有想法,如果在這兒的九個人都是高田的同夥而有計劃地謀殺大臣,理所當然地會知道大臣的確死了。
山下向其他八個人說:「我們還是被當成殺人嫌疑犯了!」
「真的嗎?」
「那太不象話了!」
「殺人嫌疑犯?!毫無道理。」
幾個人大吵大鬧起來。
佐野不得已把大臣死在醫院一事告訴了大家,然後說:「不是認為你們中間必有罪犯,只是因為大臣被害於一號車廂,總得向乘坐同一車廂的諸位問間各種情況吧?」
「我只是因為發生爆炸,才把神志不清的大臣一行從睡夢中救出來的。我倒不是說要得到什麼搶救人命的表彰,但總沒有受審的道理吧?」山下不服氣地說。
「不是審訊,而是想請諸位幫助解決這個案件。」
「怎麼個幫法才好呢?」女乘客問。她個子不高,大約三十歲,自稱新井君子。
佐野環視了一下九個人的臉說:「大臣一行五人被人用烈性安眠藥睡著了,我們想知道是誰、用什麼方法給這五個人吃了安眠藥。」
「這事問我們還不如去問當事人,一問他們不就明白了嗎?」根本搖晃著肥胖的身體說。
「是啊!不過,他們一、兩個小時還醒不過來。」
「我可不知道啊!」根本聳了聳肩。
木村用手指著櫻井說:「問我們還不如問一問站在那兒的那位警察先生,他一直在一號車廂裡警戒。」
搜查一課課長佐野也杷目光投向櫻井。櫻井對佐野說:「我是從大阪上車的,我認為在那個時侯大臣一行已經吃過安眠藥了。」
「那麼說,五個人是在東京到大阪之間被人灌了安眠藥的?」
「我只是這麼想。」木村插嘴進來,「啊,警察先生,您都不知道這幾個人是在哪兒被人吃了安眠藥,那您略微思考一下就會知道我們這些乘客是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我們沒和他們一起吃過飯,即使讓他們喝放了安眠藥的飲料,五個人也不會全喝。特別是還有兩名警衛的保安人員在那裡,他們也不會喝別人送的飲料的。總之,認為是我們讓大臣一行吃了安眠藥,實屬黑白顛倒,真是沒有道理啊!」這番話很有說服力。確實,這九個人讓大臣一行吃了安眠藥是不可能的。當然,他們說是和大臣同鄉,把攙有安眠藥的威士忌敬給大臣,讓他喝下去,這樣的事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專門擔任警衛的兩位保安人員是不應當喝那種東西。而實際上保安人員也睡著了。
佐野一時無言以對,沉思之後說:「那麼,關於安眠藥這事等那四個人醒來時問問他們吧。其次是,發生爆炸時你們當中有誰靠近過大臣嗎?」
「大臣是由那位警察先生和列車員兩個人救出去的。」木村說,「別的人是一起把隨從大臣的四個人救出去的。」
佐野看看櫻井:「是這樣的嗎?」
「大臣確實是我把他背出單間的。不過,此時有人在大臣的手腕上注射了氫氰酸液。」
「這人是誰?」
「不清楚。當時很亂,通道上滿是煙。在我背大臣跑出單間時,背後有個男人的聲音曾問過兩次:‘死了嗎’。」
「是不是列車員?」
「也許是,也許不是。剛才有人說,大臣是由我和列車員兩個人救出去的,這不對。因為列車員當時正忙於開其他四個單間的鎖。」
「那麼,至少列車員不是罪犯了?」
「我是這樣認為的。我認為他當時沒有那樣做的時間。因為爆炸發生後他必須馬上開啟五個房間的鎖。況且,我記得他當時手裡拿著萬能鑰匙,不記得他拿著注射器。當然,也有可能他把注射器裝在盒裡藏在口袋裡了。」
「除去列車員,剩下的就是這九個人了。」
「還有一個人,就是那位到醫院去了的名叫八木美也子的女人。」
「啊,是那個女的嘛!」佐野表示同意。
九名乘客這時又是一陣吵鬧,說不該把他們當成罪犯來處理。其中一位近五十歲的男人撅著嘴,咬上佐野了:「我是去西鹿兒島那兒有事才坐這次列車的,這可怎麼辦?」
「關於這一點,我們打算請國鐵在不給各位添麻煩的情況下來進行處理。」佐野雖然這樣說,但臉上露出十分苦澀的表情。沒有確鑿證據能證明在這九個人當中有謀殺武田信太郎的罪犯,如果在一號車廂裡找到注射器,還能暫時拘留他們,可象現在這樣下去也實在沒有道理。他把九個人的面孔逐個地看了一遍,然後說,「諸位,請杷你們的姓名和住址告訴我們。」
(五)
三石站的站長和車站工作人員都在深夜到車站上班來了。
不論怎麼說,藍色列車發生炸彈爆炸,運輸大臣被害,這是一起重大案伴,是國鐵成立以來發生的首起案件。國鐵總裁決定天一亮就趕到現揚來。官房長官和兩、三名閣僚也會很快地趕到這座城鎮來的吧。當地的新聞記者們已經驅車趕來了。
那九名有問題的乘客,已由國鐵通知比「隼鳥」號晚一小時十五分的下行「富士」號列車在三石站臨時停車,讓他們上了這趟車。警察想把他們拘留到天亮,但沒有找出足以這樣做的證據。注射器始終沒有找到,又查不出認為是他們安裝定時炸彈的證據,豈止這樣,九個人還在爆炸混亂時把大臣一行從單間裡救了出來,總不能把這些救過人命的人,以殺人嫌疑拘留起來。
在九名乘客乘下行「富士」號列車離開三石站之後,一直沉睡的四個人開始醒過來了。醫院來了通知,說一位保安人員首先醒來。佐野和櫻井立即趕到醫院。
此人名叫平木功,三十歲。當他得知運輸大臣被害後,臉色蒼白,簡短地說了一句:「這是我的責任。」
佐野問:「我們認為你是讓人給吃了烈性安眠藥了,你記得是什麼人怎樣給你吃的嗎?」
平木躺在床上,撓了撓頭:「我也正在想這件事,可腦袋昏沉沉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佐野安慰他:「慢慢想想。」
「不,什麼也想不起來的……」這位耿直的保安人員很有可能為了此事而自殺。
「那麼,請你從東京站出發時想起,一點一點來。先是進入單間臥鋪車廂。」
「是我和星野君兩個人先檢查了車廂。」
櫻井叮問了一句:「檢查過廁所和小倉庫嗎?」
「哦,當然檢查過了。因為檢查是否裝有定時炸彈,這是警衛常識嘛。」
「當時什麼也沒有發現?」
「要是發現炸彈,也就把他們除掉了。」
「我們看到這次爆炸的三枚定時炸彈分別安裝在地板下面、廁所和小倉庫三個地方。」
「小倉庫和廁所,我和星野進行過徹底檢查,車廂下面我想國鐵的東京站方面也檢查過了。」
「這樣的話,定時炸彈是在列車開出東京站之後裝上去的了。」佐野雙臂交叉,自言自語,然後又問,「關於那安眠藥,你記得有人讓你喝過飲料什麼的事嗎?」
「在餐車上曾有人向我不斷地進酒,我都謝絕了。」
櫻井問:「大臣勸你喝過嗎?」
「大臣曾說喝點酒早點休息,可我本來就沒有酒量,所以沒有喝。」
「晚飯是什麼時侯吃的?」
「在換班時吃的。」
「是什麼時侯想睡覺的?」
「記不清了。車過名古屋不久突然犯起困來,為了驅趕睡意,我又是喝水又是洗臉,可不知什麼時侯就睡著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你記得單間鎖門了嗎?」
「也記不清了,說不定是我自己鎖的。當時我困得不行,想略微打個噸,但心裡又不願讓人看見我睡覺,也許就在這時候把門鎖上了。」
其他三個人也依次醒來,他們說的與平木說的一樣,都說不記得讓人給吃了安眠藥。但車過名古屋後發睏,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這一點四個人是一致的,只是具體時間不同。列車開出名古屋的時間是二十一點四十分,有人說是晚上十點左右發睏的,也有人說過了十一點以後困得實在受不了就睡著了。共同之處乃是列車開出名古屋之前,他們還都醒著。
櫻井試著問這四個人:「會不會是罪犯透過鑰匙孔往單間裡釋放催眠氣體之類的東西呢?」
保安人員平木立即加以否定:「如果是那樣,我們就會察覺到釋放的聲音。雖然我們人進了單間,但要不斷地留神通道嘛。」
「票橋小姐!」櫻井向大臣的女秘書問,「你認識八木美也子嗎?」
「八木小姐?」
「她說是你的朋友。」
「大學時代的朋友裡確實有個叫八木的小姐。這個人怎麼了?」
「她乘坐了這次列車的二等臥鋪。她到醫院來看望你。我去通知她,說你已經醒過來了。」
「哦!」
櫻井在票橋京子目瞪口呆的時侯離開病房,到下邊的接待室去了。他並不是由於對八木美也子有什麼好感,而只是想證實她是否是大臣秘書的朋友。
接待室裡,串木院長正在向記者們介紹四個人的身體狀況。櫻井發現八木美也子不在接待室,便到走廊裡去找,沒有找到。於是他到院外去找,依然沒有發現她的蹤影。他站在醫院的大門口正在想「她消失到哪兒去了?」的時侯,聽到有人喊著:「警察先生!」向他打招呼。開始他沒有認出站在那裡的年輕另人,但對方說出「我是青木」時,他馬上記起是「時代週刊」的記者。
青木問櫻井:「你是不是在找八木美也子小姐?」」你怎麼知道?」
「這裡除了她以外全是記者啊!她剛才說有事先走了,還說她是大臣秘書的朋友,為不能等到大臣秘書醒來而感到遺憾。」
「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說是去西鹿兒島。可能是坐出租汽車去岡山站了,天亮後能趕上坐新幹線的「光」號列車。」
櫻井心裡想。應當把她拘留起來。但沒有她殺害大臣的,證據而這樣做是沒道理的,再說連她同大臣之間的關係也沒搞清楚。
櫻井問:「你和八木美也子小姐很熟嗎?」
青木微笑著回答:「在二等臥鋪車廂裡,我們的臥鋪挨著。我還偷偷地給她拍了張照片呢。」
「拍了照片?」
「哦。她是個相當迷人的女人啊!」
「那照片務必給我們一張。」
「莫非說是她殺害大臣的?」
櫻井對青木說:「並沒有這麼說啊,只是做為案件的參考者,有些事還想問問她。」
(六)
武田的屍體解剖由早晨四點開始,用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做完,死因果然是氫氰酸液中毒引起心臟麻痺。
串木向著櫻井和佐野說:「胃中檢查出大量苯巴比妥,我認為被吸收量也相當大。」
佐野問:「苯巴比妥是一般的安眠藥吧?」
「通常稱它為魯米那,一膠常用量為一次0。03克。它屬於巴比士酸系安眠藥,作用相當強。」
「所謂作用相當強……」
「安眠藥根據其用途有各種各樣的。起快速催!民作用的有溴異戊醯脲和環已巴比妥等,起加深睡眠程度的有異戊巴比妥和環巴比妥等。再次,既加深睡眠程度又持續時間長的就是苯巴比妥。」
「問題是攙到什麼東西里喝的呢?!這一點搞清楚了嗎?」佐野急切地問。
串木院長卻搖了搖頭:「遺憾得很,不清楚。」
「不能從死者胃裡的東西推測出來嗎?」
「胃裡的東西是知道了,有魚卷、羅卜鹹萊、蛙魚、海帶和花菜豆等,再就是米飯。也就是門司盒飯。多半是在列車上吃的。也喝過葡萄酒,但安眠藥是否是攙進葡萄酒裡這一點不能斷定。」
「有攙進葡萄酒的可能性嗎?」
「可能性是有的,不過其它方面呢?肯定他喝過水或吃飯時喝過茶,在水和茶裡攙進安眠藥的可能性也有啊!」串木院長的回答始終十分謹慎,作為一位醫生,這種態度是無可非議的。但是,這種態度卻使警察們的授查無法進行下去。
櫻井陷入沉思,心想,這個時侯十津川在跟前就好了。他借用電話再次與東京聯絡,向十津川彙報了到回前為止的案情經過後說:「已經搞清楚了,這是一起有計劃的行動!」
「這一點一開始就很清楚。」電話的另一方十津川的聲音很嚴厲,「他們進行過預先演習,計劃殺害武田信太郎是必然的嘛!」
「對不起,儘管警部您提醒我注意,而我卻沒有防止罪行的發生。」
「你知道這幫傢伙的腦子並不笨了吧。過去的事就算了,要找出證據逮捕罪犯。不,罪犯已經清楚了,是高田及其同夥——那些他曾經辯護過的人。因此,必要的是證據。」」可是沒有找到任何證鋸。既沒有發現注射器,連大臣一行是怎樣讓人給吃了安眠藥一事也沒搞清楚。」
「既然是人乾的,就能搞清楚!」
「話是這麼說……」
「在天亮以前,你要儘可能地查詢證據,我會盡早趕到那裡。」
(七)
十津川與刑警部長一起坐上了早六點四十八分由東京站始發的「光」號列車,同行的還有龜井。上午十點五十八分到達岡山,從岡山到三石則乘出租汽車,汽車跑得很快。
特別搜查本部設在三石鎮的鎮公所裡,岡山縣警總部部長和警察廳長官都已到達這裡。
官房長官和三位閣僚已經來到了安放武田信太郎的醫院,估計是坐專機趕到岡山機場,由機場乘坐縣廳派去的汽車到醫院來的。聽說武田的遺屬也一起到達。
在搜查本部裡,縣警察局搜查一課課長佐野對十津川說:「據說您在東京就預料到本案的發生了?」
佐野的臉上雖然沒有流露出為難的表情,但十津川卻為自己儘管有所預料,終未防止這次事件的發生感到內疚。他說:「在某種程度上是預料到了,不過,沒能預料到這種狀況。可以說我是認為有兩名保安人員跟著而有所放鬆的吧。發現什麼證據了嗎?」
「遺憾!什麼也沒發現。注射器尚未找到,同時讓人給吃了安眠藥的方法也不明。您想看看什麼?」
「想先看看出事的那節單間臥鋪車廂。」
十津川和龜井、櫻井二人到了停在待避線上的單間臥鋪車廂,車廂由兩名警察看守著。十津川一行走了進去,通道上、單間裡還殘留著升臭。
十津川仔細地檢視了車廂內部,也看了炸環了的廁所和小倉庫。他根據爆炸規模的大小判斷說:「三次爆炸都不象罪犯要傷害人似的。」
「您說的完全正確。」櫻井說。
「特別是頭兩次爆炸,其目的是為了釋放白色煙霧,製造乘客混亂。我認為是這樣。」
龜井看著被炸歪斜了的廁所門說:「可是,即使小炸彈,如果是在乘客上廁所的時候爆炸,也會炸死人的啊!」
「正象龜井說的那樣。不過,他們讓大臣一行五人睡著。了,而其他九名乘客又都是高田的同夥。罪犯知道要爆炸,所以他們不會去廁所。唯一例外的是這節車廂裡的列車員,但他在爆炸時上廁所的可能性不大。再者,真要去的話,在通道上的九名乘客把他制止住就行了。然而,正如櫻井所說,本案是有計劃地進行的。首先是給五個人吃了安眠藥,使他們睡著了。」
「您知道他們用的什麼方法嗎?」櫻井用象似小學生的眼神看著十津川。
「我只想到一點,不知是否能得到證實。還是談下去吧,其次是犯罪在廁所和小倉庫安裝定時炸彈這伴事。因為兩名保安人員在東京站檢查時沒有發現任何東西,所以可以肯定炸彈是在列車開出東京後裝上去的。你談談在大阪上車後的情況。」
「我和列車員松下監視這節車廂通道。在這之前曾調查過九個人的姓名和住址,已向警部做了彙報。半夜一點鐘過後,六室和九室的兩個男人先後去了廁所。」
龜井斷定說:「這兩個人多半就是去廁所和小倉庫裝上炸彈的。」
「我同意。」十津川點了點頭。
櫻井接下去說:「第三顆炸彈安裝在地板下面,從這節車廂裡安裝的可能性好象不大。那麼,是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法裝上去的呢?」
「方法不清楚,可安裝的地點恐怕是在名古屋。」
「名古屋?!」櫻井驚訝地看著十津川。因為十津川的嘴裡一語道出具體的地名,使他十分吃驚,「為什麼是名古屋呢?」
「理由以後再說,更重要的是下邊要談的。你說說以後發生的信況。」
「發生了一件很奇妙的事。六室裡的那個男人自稱名叫根本,他單間的門關上後自行鎖上了,由此引起一場大吵大鬧。單間的門只要用力關就會很容易地自行鎖上的。」櫻井利用就近的一個單間把鎖門的事證實給十津川看。他把鎖鉤弄到正上面,再使勁一關門,鎖鉤落下來,門很容易地鎖上了,「不過,我並不認為這是在計劃之內的。」
「不,他們預先演習過。如果說它是失手造成的,他們是不會幹這種蠢事的,所以應該把它當作計劃的一部分,他們是特意造成密室的。」
「為了什麼?」
「你不是說由此引起一場大吵大鬧嗎?」
「根本因為開不開門很生氣,把門把手弄得咔吱咔吱直響,還用腳踢門。」
「我認為這就是它的目的。」
「是弄出聲來?」
「是啊!」
「確實成了使其他乘客走出單間到通道上來的藉口。」
「我認為還有一個目的。他是用腳踢門引起吵鬧來證實大臣一行五人吃了安眠藥之後是否睡著了。如果沒有人出來,就說明按他們的計劃五個人都睡著了。」
「確實如此。儘管他踢六室的門,可坐在隔璧五室裡的保安人員卻不知為什麼不起來,當時我感到很奇怪。」
「罪犯們在確認五個人已按計劃被安眠藥弄睡之後,便採取了最後行動。自稱高田的傢伙在列車之外給國鐵打電話,告訴說在下行‘隼鳥’號列車的一號車廂上安裝了定時炸彈,要在半夜兩點爆炸。」
「為什麼那傢伙要自稱高田呢??」
「這就解開了上一案件中的那個不解之謎。」十津川把手指掰得啪啪直響。
「什麼謎?」
「關於高田之謎。在三月二十七日田久保涼子被害一案中,正式出現了高田這個名字。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名字隱瞞起來,但他本人卻特意向雜誌記者青木亮出了自己的名字,結果我們盯上了高田。我怎麼也弄不明白,精明的高田為什麼會幹出這樣的蠢事來!其理由現在才搞明白,高田就是想讓我們注意到他自己的名字。一般情況即使報告說列車上安裝了炸彈,也會被當做惡作劇而被忽視。但亮出高田的名字,那就會被認為是事實而讓列車停車。因為這個電話是由一個被警察盯梢的人打來的嘛。高田在上次案件中特意亮出自己的名字,就是為此而做的準備。」
「高田的計算果真成功了!,
「是的。現在考慮起來,我們也幫了高田計劃的忙。當得到國鐵的照會時,我們聽到高田的名字就馬上發出讓列車停車、叫一號車廂乘客避難的忠告。實際上,是被高田的算計巧妙地矇騙了。」
「列車停車之後,宛如是一場惡夢的持續。」櫻井說下去,「爆炸發生了,滿通道都是白煙。因為大臣一行五人的單間都上了鎖,於是開鎖啦、把神志不清的大臣等人運出去啦……搞不清誰在幹什麼,真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責任。無論是誰,面對這種情況都會首先考慮救人,不會去管罪犯的。」
「儘管如此,這都是經過周密計算而引起的。」龜井說,「列車停車、第一次爆炸、白煙、注射氫氰酸液,這些稍不對頭就不會獲得成功的。」
「所以,很有可能一號車廂的九名乘客都是高田的同夥。」
「您認為八木美也子也是他們一夥的嗎?」櫻井問十津川。
「她拿著手提包嗎?」
「因為她沒穿睡衣,我想是拿著的。」
「那麼,注射器很有可能是她拿的。要調查她是不是真的八木美也子,也就是說她是不是大臣秘書的朋友。如果她是冒充的,那她去醫院的目的就不是擔心朋友的健康情況,而是去確認大臣是否死亡。」
「調查調檢視吧。」櫻井點了點頭,「您能告訴我,為什麼您認為地板下的炸彈是在名古屋安裝的呢?」」我也想聽聽。」龜井插嘴說。
十津川有一種習慣,每當他歸納自己的想法時總是抽出一支香菸來點上火:「你們想想看,他們為什麼要搞第三次爆炸?因為僅有把地板鼓起幾公分高的威力,所以它肯定不是為了殺傷人。而又不同於前兩次,沒釋放白煙,所以又不是為了製造混亂。」
「是為了威脅人?」
「那樣的話,就勿需把炸彈安裝在地板下邊了。安裝在車廂裡效果不是更好嗎?問題就在於這次爆炸所產生的後果是什麼。」
「地板下的水箱被炸壞,水流了出來。」
「就是這個,這就是目的。」
「我認為那是偶然的。」
「不,我們知道這個案件是很有計劃的,很難想象只是出於偶然才使水箱遭到破壞。」
「可他們破壞水箱的目的是什麼?」
「消滅罪證。」
「您這話是……」
「兩名保安人員也罷,大臣的秘書也罷,他們都說記不得有人給他們吃了安眠藥。特別是兩名保安人員,他們的一舉一動十分警惕,連大臣勸酒都沒喝。儘管如此,還是讓人給吃了安眠藥。這種情況,可以考慮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在一般的飲用水裡攙進了安眠藥。每節客車車廂的地板下邊都有水箱,罪犯使用的就是這裡的水,就在這水裡放了安眠藥。」
「您是說為了消滅罪證才破壞水箱的嗎?」
「還能有其它考慮嗎?」
「這麼說,其他九人平安無事是因為他們知道飲用水裡攙了安眠藥?」
「是的。所以,我認為他們平安無事這件事恰好是證明他們是高田一夥的最好證據。而列車員沒吃安眠藥,是因為在他的房間裡沒有象其他單間那樣的可以飲水的裝置的緣故。」
「可您為什麼認為炸彈是在名古屋安裝的呢?」
「今天我到這兒來之前,曾在東京站對各種情況做過了解。藍色列車因為跑長途,所以在中途要上水。」
「這我也知道。」
「下行‘隼鳥’號列車來說:中途在六個車站上水,它們是名古屋、大阪、岡山、門司、博多和熊本六個地方。名古屋不僅是首次上水的地方,而且要給一到七號車廂都上水。在大阪是給十到十三號車廂、在岡山站是給四到九號車廂上水。也就是說,往一號車廂水箱裡投放安眠藥的機會,只有在名古屋站。而且,還有一點……」
「是什麼?」
「東海地區,特別是名古屋市,現在是異常缺水,自來水全是定時供應,只在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的六小時內有水。給列車上水所用的是自來水,而下行‘隼鳥’號列車到達名古屋的時間是晚上九點三十五分,所以不能象以往那樣用水塔上水,必須使用供水車。
「這麼說的話,我記得當初曾說過,在上個案子中,田久保涼子的屍體不就是裝在供水車裡拉走的嗎?」
「那輛供水車如果是名古屋的車牌號,那麼就很有可能它是在名古屋站給下行‘隼鳥’號列車上過水的。列車在名古屋停車五分鐘,在這段時間裡,完全有可能往一號車廂的水箱裡投放幾個放有安眠藥的膠囊,也有可能安裝上半夜兩點鐘爆炸的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