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井自言自語地說著:「是上百萬?是用什麼手法騙取的呢?」
「真沒臉說。認識了那個女的,就經常去她那裡。看她白白淨淨的,又有幾分姿色。當時我又死了妻子,挺寂寞的。對方也是結過婚的人,就想要能在一起生活也不錯。」
「是用錢取悅她吧?」加代插嘴說。
「是象我說的這樣。她一個寡婦,生活也是很寂寞的,她也並非沒有這種感覺。可好象是為我服務似的。在那期間,她揹著亡夫的欠債,被職員金融協會追得很困窘。就對我說要借一百萬,我想不過是一百萬,就借給她了。」
「後來怎麼樣了呢?」
「到底沒有還我錢。我還覺得反正在一起開店,一時不給也沒什麼,以後再問她。可是她突然不告而別了。到後來才知道,借給她錢的還有四、五個人,大家都被欺騙了。」
「大家都借給她多少呢?」
「這事弄得很巧妙。大家都在百萬元以下,如果一個人借給她五、六百萬,那拚死也得把這個女的找回來讓她還錢。可都是百萬以下,什麼也不顧地鬧起來,太小家子氣了,所以大家就忍氣吞聲了。」
第七節
從五個客人那裡,每人借一百萬,總共是五百萬。不是小數目,可是還有解不開的謎。
文子和由美子母女倆,那天信步回到了大阪,在北部開了一家「文子」高階俱樂部。在那裡,開一個那樣的俱樂部,押租必須得在三千萬元以上,五百萬元是不夠的。還必須支付職員金融協會的欠債,最少也得五千萬元。那麼多錢她是怎麼弄到手的呢?都幹了什麼事呢?這些都在十津川頭腦中留下了疑問。
「說到文子這個女人,那個爺怎麼樣了?」本田著急地問。
「是那個田原爺嗎?怎麼樣了?」加代想起來似地插言問。
「那個人也和文子有關係嗎?」十津川問。
「她突然失蹤的時候,那個原田爺也失蹤了。」加代說。
「為什麼?是一起失蹤的嗎?是個多大歲數的男人?」
「六十五歲吧?」
「是六十三歲。」本田說
「那個人也經常去她的店喝酒嗎?」
「是的,經常去。」本田點點頭。
「六十三歲的人,和她能有關係嗎?」
「那個爺可是有錢的主。」本田聳了聳肩說。
「可要是有錢,不是應該去更大的俱樂部玩樂嗎?」十津川問。
本田笑了笑:「如果是一開始就有錢當然是了。可那個爺是突然有錢的,不習慣去高階俱樂部。那個原田爺在附近開個小麵包店。可他的哥哥是個能幹的人,事業輝煌,有幾億的資產。突然暴死了,而且他哥哥的夫人也死了,還沒有孩子。所以這幾億的遺產就落到田原君的手裡。上了繼承稅,還應該有一,二個億吧。」
「那個田原君失蹤了嗎?」
「在文子失蹤的時候,那個爺也不見了。所以想兩個人是不是串通好,到什麼地方去了。咱們還是比不上有錢的人啊。」
「原田這個人是帶著他哥哥留給他的遺產失蹤的嗎?」
「後來有各種各樣的風聲。」加代插嘴說。看到她眼睛發亮,可能很喜歡這些傳言。
「是些什麼風聲呢?」龜井問。
「有人看見田原君和文子母女在一起從姬路車站,乘上了新幹線。田原君是帶著全部的財產離家出走的。」
「田原這個人沒有家嗎?」
「有夫人。」本田說。
「那麼夫人怎麼樣了呢?」
「是和女兒夫妻住在一起的吧。」
「田原君到現在也沒找到嗎?」
「是的。沒聽說回到姬路來。」本田在說的時候,又來的二個客人,狹窄的店中馬上就滿了。
十津川給龜井使了一個眼色,走了出去。
第八節
「有必要調查一下田原老人的事。」龜井說。
「是的。」十津川點點頭。向姬路城附近的姬路警察署走去。
——田原老人失蹤的時候,夫人肯定會向警察提出調查申請的——十津川猜中了,在三年前就提出的調查申請。
「提出申請的是夫人田原德子。」一個叫阿原的刑警看著案卷對十津川說。
「那麼結果怎樣呢?」
「聽夫人講,是老闆田原政次郎有了外遇,迷戀飲食店的女老闆,和她一起私奔了。也沒太投入力量進行調查,又不是恐怖的刑事案件。」
「那到現在也沒找到田原政次郎嗎。」
「是的,夫人也灰心了。」
「田原政次郎有一大筆財產,那些財產怎麼樣了?」
「和那個女的私奔時,他帶著一億元現金的。可是夫人還有剩下的那些錢,生活也不困難。」
「帶著一億元現金?」
「在失蹤的前一天,田原政次郎自己去了銀行,提一億元現金帶走了。因為哥哥暴死,他得到了近兩億元的遺產,帶走了一半。」
「田原政次郎是個怎樣的人?」
「因為接到了調查申請,就進行了調查,夫妻倆開了個小麵包店,是個誠實的手藝人。附近的人都說他是個好人,平常喜歡喝杯酒,感到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只是他哥哥的大筆遺產到手後,有點不可捉摸了。」
「是開始迷戀那個女老闆,後來私奔的事嗎?」
「是的。」
「也調查那個女老闆的事了嗎?」
「也做了調查。她有個叫由美子的女兒,是個很漂亮的姑娘,文子為了金錢和田原政次郎談戀愛,認識他倆的人都說,要是沒有錢,肯定會把田原趕出來的。」
「出了姬路,知道去哪裡了嗎?」
「好象是去了大阪,也沒去調查。夫人也說,讓他去吧,以後他還得回到自己的地方來。但到現在也沒回來。」
「女的在大阪開了一家高階俱樂部。」十津川說。阿原說「是嗎?」並且點點頭。
「在大阪,開一家高階俱樂部得需要很多錢吧?」
「得幾千萬吧,用田原政次郎的錢不是正好嗎,一億元太富富有餘了。」
「知道田原政次郎在什麼地方嗎?」
「在大阪也見過幾次文子和由美子母女倆,但沒有看到田原政次郎。」
「那麼,已經分開了吧?」
「這樣說沒道理,他帶的一億元錢已經變成文子在大阪北部開高階俱樂部的資金了。」
「那麼,是把老人趕出來了?」
「如果趕出來的話,老人應該回到姬路來,也許發生了什麼事沒有回來。」
「快說說。」
「也許是死了。沒有這樣的風聲嗎?」十津川問。
「已經不調查田原政次郎的事了。」
「那再打聽打聽,能告訴我們老人的夫人住在哪裡嗎?」
「我這就領你們去。」
第九節
阿原刑警用警車把十津川和龜井送到了姬路站的對面,田原德子老人和女兒夫妻,就住在這手柄山中央公園附近。今年六十五歲的田原德子精神很好,很健談。她稱呼行蹤不明的田原政次郎為老頭子。
「老頭子不住在東京嗎?」德子說。
「有理由這樣認為嗎?」十津川問。
「他曾經掛來了電話。」
「什麼時候?」
「是和那個女老闆失蹤的第二年,也就是前年的夏天。」
「從東京來的電話嗎?」
「是這麼說的。」
「那接電話的不是你嗎?」
「是我和女兒都不在家的時候,我外孫子接的電話。老頭子說他在東京。離開那個女老闆很不愉快,不回姬路了。我對女兒說,要是他能早一點回來就好了。」
「是昭和五十六年的夏天吧?」
「是的。是七月末。」
「你外孫子幾歲了?」
「現在上小學二年級。」
「那接電話時,還在幼兒園吧。」
「是的。」
「外孫子能聽出政次郎君的聲音嗎?」
「我想是能的。」德子過於自信地說。
「政次郎失蹤的時候帶著一億元錢,沒錯吧?」
「是的,在銀行提了一億元現金帶走的。銀行也很吃驚,問他幹什麼用?」
「政次郎君說什麼了?」
「說要開一個新店,無論如何是必要的。打算在哪裡和誰開新店呢?」德子皺著眉頭說。開始對於丈夫也沒什麼怨恨,只是希望他能回來。可說到具體的事情,還是流露出一絲怨恨。
十津川想,田原政次郎對銀行職員說要開個新店。也許是真的。坂口文子大概對田原說,要他一起去大阪開店。田原相信了她的話,就從銀行提出一億元錢,交給了文子。文子和由美子母女倆肯定是用這一億元錢,償還了欠債,又在大阪的繁華區開了家高階俱樂部。她們就是使用這樣的手段,從象徵著貧困的姬路逃脫出去。
被利用了的田原政次郎怎麼樣了呢?現在文子和由美子,為了守住自己的地位而成了殺人犯。難道三年前也發生了同樣的事嗎?
「政次郎君就聯絡過那一次嗎?」十津川問。
「是的。就是那一次電話。也不知老頭子怎麼想的。小外孫子這麼可愛,如果他活著,什麼時候還能聯絡的。」
「你知道一起失蹤的女老闆文子嗎?」
「知道是個開小飲食店的,可我沒有見過她。」
「政次郎君長的什麼樣,如果有照片借一張。」十津川說。德子從裡面拿出一張褪了色的照片,遞了過來。
「有點糊塗,但是個好人。」德子說。
——確實是個很善良的面孔,確實是個開小麵包店手藝人的面孔。對文子來說,就是容易欺騙的對手。
第十節
當天,他們就住在了姬路。
一進入旅館,十津川首先給東京西本刑警掛了電話。
「在五十五年到五十六年之間,按身份不明而處理的死者當中,調查一下有沒有年齡為六十三歲,身長一百五三十釐米,面貌類似s明星的老人。名字叫田原政次郎,出生於姬路。」十津川拜託他。也說明了從東京給他孫子打電話的事。其次,又拜託大阪府警察局會根主任進行相同的調查。
從東京來的電話很可能是偽造的。田原帶著一億元錢,同文子和由美子一起去了大阪。但文子只是需要那一億元錢,不需要田原政次郎,這就成問題了。
第二天早晨,龜井去拜訪坂口由美子學習過三個月的n高中。想問一問由美子那時的情況。
十津川再次去了姬路警察署。田原政次郎帶著一億元現金和文子他們去了大阪,也許是他的宿命啊,可能還沒出姬路就被殺害了。
這次見到署長,問他是否有在昭和五十五年到五十六年間,身份不明的死者。
署長讓部下拿來案卷,查詢一下說:「在昭和五十六年,有一個身份不明的死亡者。是在附近進行建樓施工時,一名作業員被壓在建築材料下面而死亡了,身份不明。」
「年齡多大?」
「四十歲左右。是東北人。」
「那不是。」十津川說。
到中午的時候,龜井從n高中回到了警察署。
「情況怎麼樣?」十津川問。
龜井從兜裡掏出摺疊的稿紙說:「首先請讀一讀這個,是坂口由美子寫的作文。」
在二張稿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我的生存方式
我上高中二年級的時候,父親就故去了。不是簡單地故去了,而是留下了大筆欠債後故去了。接著,我和母親就開始了躲債的日子。每天都有來討債的人。我在家裡每天都縮成一團,一動不動地聽著大聲責罵母親的聲音。無論逃到哪裡,也不知怎麼就讓人找到了,討債的人隨後就追來了。
父親活著的時候,我家有又大又漂亮的草坪,有二條狗,在水池裡有鯉魚。漸漸地我們搬進了很小的房子,現在住進了站前昏暗的小巷,母親開了個小飲食店,我也幫忙。
在這裡,討債的又追來了,帶走了所有能變賣的東西。這樣持續下去,母親和我一定沒有指望了。
這期間在學校學到了‘緊急避難’,在我自己死亡的時候,即使殺死對手,也不會受到懲罰了。(想)現在,母親和我都覺得在慢慢地被扼殺。如果是那樣,為了救命,無論做出什麼事,不是都會得到原諒嗎?
這就是我考慮的生存方式。
「有什麼想法?」龜井問。
「真是有意思。對‘緊急避難’的高明解釋。可這也更能看出坂口由美子當時的心境。」
「然後我又見到了教坂口由美子三個月的老師。」
「聽聽老師說什麼。」
「三十二歲的音樂教師,是個瀟灑的男子。由美子上高中的時候,或許與他隱約有點戀情。說是去了大阪之後,僅僅給這個老師來過一封信,就勉強把這封信借來了。署的是坂口由美子的名字,是她母親和坂口結婚後寫的信。」
龜井拿出這封信,讓十津川看。
收信人是「n高中井崎先生收」。
發信人姓名如龜井所說,是坂口由美子。住址沒有寫,只有大阪的郵戳。
先生:
也許你忘記了,那個僅在n高中就讀三個月,名字叫由美子的學生。
我改變了姓,但不是我結婚了,而是我母親再婚了。
我已經不是那個母女叫討債者追來逐去的姑娘了,不是在昏暗小巷裡開小飲食店,母女一起幹活的那個姑娘了。現在我和母親都有很多的錢,我已是這一帶有錢有勢人家的小姐了。
想起在姬路的時候,除先生以外,全是悲涼,遺憾和憤恨。
先生曾來過一次也知道,站前的小飲食店裡,因為不乾淨,有很多蟑螂到處在爬。我和母親沒有錢另租其它住處,就睡在小店的二樓,在二樓也有蟑螂,還得通宵聽著醉鬼們的吵鬧。
討厭再次回到這樣的生活。絕對的。
還忘了一件事,我覺得學校裡的那架鋼琴,又舊音質又不好。另寄的郵件,送上一百萬元,請用這些錢來買一架鋼琴。現在我可以很隨便地支付這些小錢。
「寫著她名字的鋼琴就擺在那裡。」龜井說。
「真是一封奇怪的信。是為了填補昔日的遺憾而寫的信吧。」
「在姬路的生活,對年青的由美子來說,是一連串的屈辱。那個音樂老師說,由美子只上了三個月就退學了,是因為那些討債者埋伏在學校的門口,威脅她如果不還錢,就把她弄到土耳其去幹活。在學校的旁邊,引起很多學生圍觀。她為了反抗,就再也不來上學了。」
「贈的一百萬元,是為了向學校報復嗎?」
「也許是這樣的。」
「現在明白了,為什麼母親文子和姑娘由美子不顧一切地從姬路的生活中逃脫出去。」
「帶著一億元錢失蹤的田原政次郎,被坂口母女殺害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了。」龜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