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國鐵佐賀車站

聽到門用力關上的聲音,十津川苦笑著對龜井說:「又冒出來一個情節。」

文子為了財產成了坂口良介的後妻,在去年就要毒死丈夫坂口,但坂口只是病倒了,卻沒有死。或許打算慢慢殺死他,大概一開始是下了砒霜。

傭人小田中德子發現了這件事,但為了坂口家的榮譽,沒有洩漏出去,就回到了家鄉佐賀。或許是忌諱她的存在,文子強行解僱了她。在企業界,關於坂口病倒的事也有不少傳聞。肯定被非常敏感的原田聽到了風聲。可能有人已經注意到突然辭工回鄉的小田中德子,可她的口很緊,也許是坂口良介告訴她什麼也不要說,所以她也沒告訴警察。

坂口良介與小田中德子,從這個意義上講,都是古板守舊的人。良介可能懷疑後妻文子要殺自己,但覺得說出去是自己的恥辱,就保持沉默了,被良介勸阻的小田中德子也決心不向外界洩漏,而回歸故里。

可原田功也不服輸。準備啃這塊骨頭。特意移居小田中德子住的佐賀市,裝作偶然遇見而接近了她。又象戀人一樣,送花,探病,陪著說話,來打動對方的心,慢慢地釣這條大魚。這些努力得到了回報。小田中德子感激之餘,自言自語地說了些什麼呢?可以認為是威脅坂口文子的重要材料。這個時候,坂口良介死了,也許是文子殺死了他。但來自原田的威脅也步步緊逼。文子和女兒由美子正在考慮封原田的嘴。也許由美子的未婚夫寶木真一郎也是參與者之一。可以推測她們是不能容忍原田功吞沒坂口家的全部財產。

她們慎重地進行了計劃。

殺掉原田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可是被警察追捕卻是個問題,說不定什麼時候,一定會把原田威脅她們的事查清楚,那就一定要找一個替罪羊——他就是辭去了警察職務在大阪開私立偵探所的田道。

他們對田道的事進行了調查,知道了他在警視廳工作的時候,逮捕過原田功,現在經濟狀況又不好。具備了扮演罪犯的絕妙條件。所以制定了乘「拂曉三號」旅行的方案。

這就是全部的推理。但前面的問題仍然是沒有攻破的壁壘。

第四節

按著常識考慮,讓田道和由美子一起乘車,一定是讓田道沒有不在現場證明。臥鋪特快「拂曉三號」是在晚8:35分發車,而且一開始就開放了臥鋪,放下了窗簾。由於沒有餐車,被其它旅客看見的機會很小,在車上面,由美子又讓他喝了摻有安眠藥的威士忌酒,使他睡著了。

由美子說沒和田道一起乘車,那田道在那段時間的不在現場證明就消失了。這樣的話,文子或者寶木真一郎可以使用飛機,使用新幹線趕往佐賀,從容地殺害原田。可是這兩個人都有可靠的不在現場證明,剩下的只有坂口由美子,她又和田道一起乘上了‘拂曉三號’,這卻成了她不在現場的證明。用錢僱傭第三者殺人也是不可能的,那樣的話,就沒有必要進行把田道裝扮成罪犯的巨大計劃了。

她們自己都有可靠的不在現場證明,那麼原田真是被第三者殺的了?可是這樣做,被原田敲詐而陷入窘境的文子不是太愚蠢了嗎?殺掉了一個威脅者,又產生了新的威脅者。

如果她們答應帶著錢去,原田是不會防範的,在公寓裡原田被殺時的狀態也證明了這點。從被鐵菸灰缸擊中後頭部這點看,原田是背對著罪犯的,如果是用錢僱的殺手在屋裡,不會是這種不戒備的姿式。文子、由美子或寶木如果應原田的要求帶著錢來的,他就不會戒備,背對著他們也是自然的。罪犯看見他不防備,就用菸灰缸打倒了他,又用刀刺中他的後背。

「要是從這點考慮,罪犯是文子和由美子的可能性大。」龜井說,「如果是男人寶木真一郎,原田恐怕不會背對著他的。」

「是這樣的,由美子年輕貌美,文子又是半老徐娘,如果她們應原田的要求帶著錢來了,我想原田是不會戒備的。」

「田道要是沒有乘坐‘拂曉三號’就好了。」十津川長嘆一聲說。

「怎麼這樣說?」

「田道說自己無罪,和由美子一起從新大阪到佐賀,乘坐的是‘拂曉三號’,由於他這麼說,由美子就有了可靠的不在現場證明。可她卻說,只是在佐世保才見到田道的,這樣的話,田道脫不了干係。」

「現在我們怎麼辦?」

「既然來在這裡,就聽聽各方面對田道的評價吧。」

「那我們就去馬克西姆俱樂部吧。」

第五節

等到晚上,十津川和龜井去了霓虹燈大街,在如林的商店中,馬克西姆俱樂部是在一幢三層大樓的最上層,而且這所大樓也叫馬克西姆大廈。大概是百萬富翁的房地產吧。

在霓虹燈大街,過了晚九時才開始熱鬧,十津川他們到這裡時,才七時剛過,儘管店內豪華耀眼,卻是空蕩蕩的。只有三個客人,兩個女招待陪著客人們。

十津川和龜井在服務檯旁坐下了,給他們看過了警察證件,叫出了俱樂部的經理,經理是個四十多歲,面部白淨的人。

「想問一下菊地功這個客人的情況。」十津川說。

經理白淨的臉有點紅了:「來點摻水的酒。」

「來點啤酒吧。」十津川和龜井同時說。

把啤酒倒進杯子,十津川喝著問經理:「菊地經常來這兒嗎?」

「是的,一週來二三次吧。」

「一個月需要多少費用?」

「如果是一個人來,費用也不是很高的。」

「二、三萬這個數夠嗎?」龜井問。經理聳聳肩笑了:「是十倍以上吧。」

「付款及時嗎?」

「最近欠了二十萬,讓一個女招待去取時,說菊地君被殺了,我們也很吃驚。」

「他是個好客人嗎?」

「是個好客人。」——大概經常來又及時付錢的都是好客人。

「有固定喜歡的女招待嗎?」

「有,是國子小姐。」

「是發現屍體的那個吧。」

過了八時,女招待來上班了,客人們也都來了,經理把西尾國子叫到了服務檯。十津川提到菊地功的名字,果不出所料,她變了臉色。

「別苦著臉,幫幫忙好嗎?」龜井哄著她說。

「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告訴我們他平時都說些什麼?」

「菊地君總是吹牛,當時聽著又高興又有趣,過後一想,都是胡說八道。」

「沒有說過弄到手很多錢的事嗎?」龜井問。

十津川把詢問全委託給龜井了,自己只是聽著。

「現在到處都說不景氣,可菊地君稍微動動腦子就能弄到錢,要問他是什麼工作,是經紀人吧。」

「經紀人?」

「錯了嗎?」

「沒錯,他最近到佐賀來居住,說起過以前的事嗎?」

「曾說過在東京和大阪住時的事。因為在那邊還有很多財產,打算回東京去。那時還說和我一起回去呢。可是他已經死了。」

「聽菊地君說過坂口這個名字嗎?」

「坂口?不記得。」

「坂口文子或坂口由美子呢?」

「坂口,不知道,但由美子有印象。」

「噢?」龜井很興奮,「記得什麼事?」

「我們店裡,有個叫優迷子的女招待,就是在角落裡穿著和服的那個女子,曾來到菊地君坐的地方,我叫她優迷子小姐。菊地君就出神地笑了起來。所以就問他為什麼笑。」

「他怎麼回答的?」

「他賣弄地說由美子太漂亮了,都使他神魂顛倒了,也不明白是真的是假的。」

「確實是。」

「呀,菊地君說的那個人還真有啊。」

「可惜,就是為她丟了性命。」

第六節

十津川和龜井有點收穫但無大收穫,帶著半途而廢的心情,走出了馬克西姆。

因為僅僅收集了一些旁證情況。根據小田中德子侄女的證言,覺得明白了原田功為什麼來佐賀。可以推斷,原田大概從小田中那裡知道了坂口良介病倒的真像。根據西尾國子這個女招待的證言,可以推斷,原田以前從坂口由美子那裡拿到了錢。可這僅僅是旁證情況。

小田中德子和原田功如今都死了,兩個人說過什麼是死無對證了。而且坂口母女和寶木真一郎,都有可靠的不在現場證明,如果不能突破這一點,再多的旁證情況也救不了田道。

那天夜裡,十津川和龜井就住在了靠近東佐賀的旅館裡。沒有住在國鐵佐賀站附近的旅館,是因為那裡來了團體客人,沒有房間了。

過了十點,野崎來了,他遺憾地說:「要是我在的話,無論如何也要住在站前的旅館。」

「這兒安靜,也不錯。」十津川說。

「明天有什麼打算?」

「本來這回是打算去佐世保的,因為在三月十日,田道和坂口由美子是乘‘拂曉三號’到佐世保的。所以到這裡來,是殺人案件發生在這裡。去佐世保也許不會有什麼收穫,但為了謹慎起見吧。」

「仍然打算乘‘拂曉三號’去嗎?」

「當然,不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從這到佐賀站還很遠,最好早一點走,七時到八時這段時間道路阻塞。」

「就是這樣考慮的,想住在離車站近的旅館。」十津川略帶遺憾地說。

「你那情況怎麼樣?」

「大阪府警察馬上對坂口良介的主治醫進行調查,如果有可疑點,那肯定是原田威脅坂口文子的把柄了。」

「要是找出疑點可太好了。」

如果是病情慢慢地惡化死亡了,多半是中了砒霜類的毒藥,但這只是推測,關於殺原田功的事,不在現場證明的阻礙仍然存在。

第七節

第二天早晨,十津川和龜井在六時就醒來了。必須乘7:37分發的‘拂曉三號’,如果在站前的旅館住,幾分鐘進入站臺都能計算出來。可住在東佐賀就計算不出來了。

早早地吃完飯,在六時半就叫了輛計程車,早點比晚了強。在早晨7:05分到達了佐賀站,「拂曉三號」進站是7:36分,還有三十一分鐘。

「來的太早了。」龜井看了看頭上的時鐘。

「噢,是的。」

「怎麼辦?去茶館喝杯茶吧。」

「進站臺吧。」十津川說著,兩個人進了檢票口。上了二層的站臺,在小賣店買了包煙,坐在長椅上,點著了火。早晨的陽光耀眼地射入站臺。

「還有二十八分鐘呢。」十津川自言自語,這時站臺的廣播通知了。

「特快臥鋪‘拂曉三號’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在半路上的十津川和龜井突然聽到‘拂曉三號’,不覺對視了一下。

龜井問附近的車站工作人員:「真的是‘拂曉三號’進站了嗎?」

「是的。」

「可是‘拂曉三號’是在7:37分到站,不是還有二十八分鐘嗎?」龜井說完,工作人員笑了笑:「這位客人是乘去佐世保的‘拂曉三號’吧?」

「當然是的。」

「現在到站的是開往長崎去的‘拂曉三號’。」

「可是,往長崎去和往佐世保去的列車不是在門司分離的嗎?」在龜井說話的時候,由ed76型紅色機頭牽引著七節車廂的列車進入了第四站臺——確實能看見列車尾部‘拂曉三號’的標誌。

「這是怎麼回事?」龜井發呆地看著那個尾標時,列車已經發車了。馬上‘拂曉三號’的尾標看不見了,「能給解釋一下嗎?」龜井對工作人員說。

「我的解釋就象你看見的一樣,開往長崎去的‘拂曉三號’,在7:10準時到達,停車一分鐘後,就發車了。」

「那在7:36分,開往佐世保的‘拂曉三號’也進入同一站臺嗎?」

「是的。」

「可是在門司,開往長崎去的和開往佐世保去的已經分成兩列了,我們昨天還下到站臺上看著操作了呢。一般被分開的兩列車將分別進入其它的線路啊。」

「一般是這樣的,僅僅‘拂曉三號’特殊,在門司分為開往長崎去的和開往佐世保去的兩列車之後,就分別進入鹿兒島本線和築豐本線,就是為了這個,才在門司分為兩列火車的。可在那之後,它們又先後進入了長崎本線,對於座落在長崎本線的佐賀車站來說,就是兩次於7:10分和7:36分,‘拂曉三號’進入第四站臺。

「「拂曉一號」也是這樣的嗎?」

「那次列車也是分離後,發往長崎和佐世保的,分離點是在前面的肥前山口,在佐賀停車仍然是由十三節車廂組成,到了前面才分離的。所以在佐賀站停車兩次的下行列車僅僅是‘拂曉三號’,你們是乘7:36分去佐世保的‘拂曉三號’吧?」

「不,沒有必要再乘車了。」十津川微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