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六歲。」
「美男子?」
「這個嘛,是個美男子吧。聽我的丫頭那麼說過。」
「有妻室嗎?」
「沒有。據說是單身漢。」
「嗯——。」亞矢子用鼻子發出妍聲嬌氣的聲音。她那副嬌態,似乎表示她開始對年輕獨身的旋館主人發生興趣了。
京子一見她那輕浮下賤的德行,立即就蹙起了雙眉。不過轉念一想,只要她不糾纏森口,卻值得慶幸哩。
菜飯端上來了。森口邊吃邊和店老闆聊天。
「走雪車從‘觀雪莊’開到這兒,說是要兩個小時?」邊吃飯邊講話是森口的習慣。京子很不喜歡他這一點。
「差不多得用那麼長的時間埃因為‘觀雪莊’在深山裡嘛。」店老闆說著話,一邊往火爐里加煤。「一到十月末,一般車輛就不通了。這一帶雪很深,只有走雪車才能通行呀。」
「這一帶只‘觀雪莊’有走雪車?」
「是的。我們這個鎮想買一輛,可是窮鄉僻壤,拿不出那麼多錢。」
「那麼說,一旦旅館的走雪車發生故障,我們不是回不來了麼?」
店老闆笑呵呵地說。「不必操心。還有電話哩,再說用滑雪板也能滑到這兒嘛。」
「困在雪中才有趣喔。」亞矢子插了一句話。
京子雖然沒有吭聲,不過心想,如果真被困在雪海之中,一定充滿神奇浪漫的色彩。
過了兩個多小時,店外傳來「咔喳咔喳」的履帶聲響。
「走雪車來了。」店老闆說。
三人離開火爐,來到屋外。
走雪車停在離餐館五、六米的地方。屐帶,甚至車身上都沾著雪,彷彿在炫耀途中的積雪深度。
車門開了,走下一位高個子青年。純白色毛衣穿在他身上,既合時又合身。
他慢慢走近三個人,熱情地招呼道:「啊!歡迎!歡迎!我是‘觀雪莊’的早川,歡迎諸位來作客。」
他們謝過店老扳,一行四人先後鑽進箱式走雪車裡。裡面較寬敞,可以舒舒服服地容納五六個人。暖氣裝置把車箱烘得暖乎乎的。
「這輛車和日本南極探險隊用的一模一樣。」早川發動著車,一邊洋洋得意地向三個人介紹道。
最近才領到駕駛執照的森口,特意挪到助手席,觀察著早川開車的動作。
「跟普通汽車有點不同呀?」森口發問道。
「和坦克一樣,容易操作,機械簡單,所以故障也少。」早川笑了笑回答說。
亞矢子露出對走雪車的機械毫無興致的表情,眺望著車外的雪景。突然間,她朝早川的背影發問道:「您按什麼標準選中我和他們來‘觀雪莊’作客呢?」
早川目視看前方,反問了一聲:「想知道那個標準嗎,「亞矢子把手搭到司機坐椅背上,下巴擱在手上。「嗯。非常想知道。」
「對不起,關於這一點我打算暫時保密。」
「為什麼?」
「因為想叫你們當謎語猜。」
「猜謎語?」
「嗯。我這次只招待六位家住東京的客人,並非胡亂點名的。由於六個人中有一個共同的理由,所以才被選中。這一點,我希望諸位在回去之前猜猜看。」
「猜中了怎麼辦?」
「是埃誰猜中了給誰十萬元。「
「十萬元!」亞矢子的眼睛閃爍著亮光,京子瞧不起!也那副貪婪的樣,心想不愧是招待行業的女人。可是,京子自己也覺得十萬元確實誘得人心旌搖動。已臨近婚期,錢是愈多愈好哇。森口此時此刻的心情肯定也一樣吧。
亞矢子睜大著眼睛向上瞧著問早川:「就是說,我和這二位之間也有某些共同點羅?」
「完全正確。「早川點點頭。
京子和森口四目相視。心想,我們和浴室女郎到底有何共同點呢?京子不願意拿自己和太地亞矢子這類女人相提並論,另一方面又渴望發現和她的共同點,十萬元還是具有很大魔力呀。
「有什麼共同點呢?」森口歪著頭苦思冥想。「不好猜埃低薪職員,女辦事員,浴室女郎,職業不象共同點呀。」
亞矢子說。「是不是年齡一樣?我二十四,明年是我的屬相。」
「我二十三歲。」京子為了強調自己比她小一歲,大聲地說道。
「我二十五。看來年齡不是我們的共同點。」
「唉!實在猜不出來了。」亞矢子遺憾地聳了聳肩膀。
森口抱著胳膊,尋思了片刻。「也許是——」話剛一齣口,又象不好意思,便「嘿嘿」地笑起來。
「是什麼?」京子看著森口的臉,「別裝腔作勢了,痛痛快快地說吧。」
「算了,不說啦。免得招惹大家掃興。」
「看來是個有趣的想法吧。」早川朝後視鏡中映出的森口笑了笑。「有什麼高見,講出來聽聽不好嗎?」
「本來,我猜著猜著,忽然想起一本外國推理小說。」
「什麼倩節?」
「某孤島上,幾位遊客一個一個地被殺害了。乍一看,盡是毫不相干的人,而他們為什麼連續被殺害呢?」
「為什麼?」
「因為那些被害者曾在某地無意中得罪了兇手。」
「少胡說八道!」哀子趕忙捅了捅森口的腋下。「照你這麼說,我們簡直是象為了被殺而來的了。」
「所以,我才不想說出這個想法,怕惹得大家掃興嘛!」
「真叫人毛骨悚然!」京子還在生氣。
早川出面調解一番。「作為故事閱挺有趣。那麼,三位有沒有幹過令人憎惡的事呢?」
「我沒有。」
「我也是。」
「當然我更沒有啦。」亞矢子說道。
早川哈哈一笑,「那麼,就不可能發生那部小說裡出現過的事羅。」
「不會的。「京子點著頭。
早川又問:「諸位從前來過這兒嗎,」
三個人似乎按照口令似的一齊搖了搖頭。
他們的態匝彷彿正中早川的本意。「那麼說,更沒有問題了。我從來沒出過遠門兒,因此咱們之間是無瓜葛的呀。「「算了,不談這些吧。」森口難為情地轉變了話題。「有人比我們先到嗎?」
「只到了一位。」
「怎麼樣一個人?男的?」亞矢子在一旁忙把話搶過去問。
早川對她這種問話感到奇妙,笑著答道:「男青年,他姓矢部。月薪職員。當然跟諸位一樣,是東京人。」
「美男子?」亞矢子對青年男人總是十分敏感。
「是個時髦青年埃」早川邊笑邊說。他忽然表懵變得嚴肅起來:「可是,那個人有些鬱悶不樂,看來有心事。」
「噢。」
「我本想問一問,怕有失禮貌,也就沒吱聲,真有點擔心哪。作為我來說,多麼希望全部來客在一起,都高高興興地渡過新年啊!」
「那麼,包在我身上啦,保準巧妙地替您探聽出來。我這個人哪,最擅長解決男人們的煩惱。」亞矢子朝著後視鏡中的早川頻送著秋波。「他一定是失戀。」亞矢子非常自信地說。
京子厭惡地盯著說話的亞矢子。最初向森口,其次是向旅館經營者早川獻媚,現在又對尚未見面的矢部先生髮生興趣了。哼,這類輕浮的女人還真不少哩。也許這些人生來就輕佻,凡是眼前出現的男人,如不一個不漏地送去幾個秋波,就不自在一樣。
佈滿積雪的山路越來越陡,走雪車開始吃力地爬坡了。山路兩旁的積雪宛如陡峭的絕壁,走雪車就在這雪白的峽谷中前進。懸掛在天空的太陽已經被擋住了。雪在履帶下「嘎吱」作響。這情景真有點兒嚇人。萬一發生雪崩,連車帶人將在瞬間被一口吞沒。
京子忽然覺得雪是恐怖的了。雪,一多到這種程度,反而使人膽寒了。
親木林被雪埋到了樹梢,象是一片小樹苗。遠遠望去,彷彿是一隊隊兒童在爬山。看來積雪已超過了兩米。這種情況下,除了走雪車,任何車輛都將無能為力。
隨著走雪車連續不斷的顛簸,大家的屁股開始有些發痛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幢二層樓的建築。那座建築的一樓,有一半已經被雪埋住了,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座平房哩。那就是「觀雪莊」旅館。旅館的周圍,是白皚皚的世界。啊,真是一個天然滑雪場埃京子覺得是來到仙境一般。雪的恐怖,森口在車裡說過的不吉利的話,霧時煙消雲散了。
「美極啦!」亞矢子也大聲叫著。
「只要客人滿意,我就放心啦!」早川露出了笑容。
旅館大門口的雪已被剷除了,三個人象通過坑道一樣走進旋館。
寬敞的大廳裡擺著沙發、彩色電視機。一進去,溫暖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但是,大廳卻異常安謐。
京子望著前廳牆璧上的白樺林油畫問早川:「服務員呢?」
早川摘下手套,放在暖氣片上。「一個也沒有。冬秋只我一個人照管。不過,請諸位放心。我做飯炒菜還有兩下子,保證讓大家吃得香甜。」
「沒有服務員也好,大家都不拘泥。」森口多少有些奉承地說。因為免費招待這一點,總在他的思想意識裡起作用。
「謝謝您的支援。」早川略微低了一下頭,朝森口施了一禮。
「雖然不想給諸位造成不方便,但還是請大家在餐廳用餐。」
「好哇,這樣更熱鬧。」亞矢子爽快地說,她馬上著急地問早川。「矢部先生在哪兒?」
「也許在二樓自己的房間裡。二樓共有八間客房,諸位就住在上面。一樓是這個大廳,隔璧是遊藝室,對門是酒巴,另外還有浴室,滑雪板乾燥室等,當然,餐廳也在樓下。噢,說不定矢部先生正在酒巴間裡,諸位先喝點什麼御禦寒吧。」早川說。
京子他們隨早川進入酒巴。這裡象是家庭酒巴一樣,設在房間的一角。櫃檯旁坐著一位男青年。他正邊看電視邊喝酒。
「這位是矢部先生。」早川向三個人介紹那位男人。那位男人沒做出絲毫反應。
京子見這個人的表情,確實陰沉。從他那憂鬱的神態中,很難看出他是不是失戀。有的男人,生來就喜歡繃著面孔。
早川走進櫃檯裡,為京子等人配製飲料。亞矢子要了懷威士忌蘇打水,她一點一點地抿著,眼睛緊緊地盯著矢部的側面。
矢部一口乾了懷巾的酒,旁若無人,默默地上樓了。
亞矢子目送著他的背影對大家說。「他一定是失戀。」
早川輕輕地扭過頭來。「我看他是因為別的事在傷腦筋。」
「不。絕對是為女人的事。咱們打賭好不好?一萬元怎麼樣?」
早川一笑:「我倒是喜歡打賭。不過,即使我贏了也不能要客人的錢。當然,我輸了給您一萬元。」
「這叫什麼打賭哇!」
¨那麼,我贏了的話,請您簽字,留作你我的賭博紀念。」
「我的簽字頂什麼用?」
「一位年輕漂亮小姐的簽字,可是珍寶埃」「哈哈……」亞矢子放肄地大笑起來。
京子對這種場面感到乏味,便離開酒巴進入了遊藝室。
遊藝室裡只有一組「地秋」。京子在公司裡是地球俱樂部的成員,她一見著它就產生了興趣。她剛換上室內備有的球鞋,森口端著酒懷走了進來。
「一起玩不?」京子問他。
森口點點頭。「好」,卻又奇怪地「哎——」了一聲。「這一組只有九支靶棒呀,本來不是應該有十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