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假寓

目擊 夏樹靜子 第2頁,共2頁

那麼,自己與桂木組成的這個業已存在且還要繼續存在下去的家庭究竟算是什麼呢?難道只是一個與自己真正的人生不相符合的徒有虛名的棲身之地嗎?……

麻子的腦海裡時而浮現出「假寓」這個詞來,這是自己在青春期時代所愛讀的平安、鐮合時代的古典文學作品《平家物語》、《徒然草》中的詞彙,這裡面蘊含著把今世視為臨時的寓所而祈求來世為淨土的佛教思想。《平家物語》中的女主人公祗王發出的「今世為假寓,羞我又何如……」之類的詠歎不知為什麼給麻子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她記得在西行的歌詞中也有過類似的吟詠。

自從感到自己與各務之間的愛情使自己的人生得到了真正的燃燒那一天起,家庭對於麻子來說,或許就成了「假寓」了吧。

麻子決心今後將這種愛堅守下去,不過,同時她也發誓自己必須更好地維持與丈夫之間組成的那個家庭。

顯而易見,丈夫是決不會答應離婚的。與其說是由於他在如此地愛著麻子,倒不如說麻子對於維護他在社會上的尊嚴和日常生活是必不可少的人物。

麻子認為:由於自己單方面的我行我素而將家庭拋開,會對丈夫犯下雙重的罪惡,即使自己把心交給了各務,也必須和從前一樣,死心塌地地為丈夫操持家務,至少要通過自己的最大努力來逃避不斷髮自內心的自責。

但是,實際上這種想法本身肯定只是個權宜之計。

當今年5月份聽說各務率領的研究室接受了進行e工廠地下水分析的邀請時,麻子就充分認識到了這一點。這不正是不可抗拒的命運之神像故意要懲罰自己似地為自己設下了陷阱嗎?……麻子突然害怕得渾身發抖起來。

可是,沒想到分析的結果是中立的,並且反倒對工廠這邊更有利一些。桂木和各務之間避免了正面交鋒,於是麻子心裡的石頭也暫且落了地。

然而,第二口陷阱很快又在等待著她……

麻子將驚慌失措的視線移向窗外,不覺中落日餘輝已漸漸消失,天空也變得暗淡下來。

這次的情況越發緊迫了。也許殺人事件會直接關係到那個無辜的少年的生命安全。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被犯人給殺了,能斷言自己沒有責任嗎?

麻子彷彿再次聽到了這種尖銳的質問聲,不由得發出了一陣低吟聲。也許此時此刻少年正面臨著再次被襲擊的危險呢!

「到石神井什麼地方下車?」

過了西武線的道口,見麻子還不說話,司機便開了口。

「唉呀,請在前面的石牆旁邊停下來。」

麻子慌忙地回答。每當與各務分手後,麻子一般乘電車或公共汽車回家。即使乘坐計程車時,麻子也決不會在幽會的場所附近乘車,更不會到自己家門口下車,因為雖說是在大城市裡,但也說不定就會被誰看到,而且計程車司機也長著眼睛和耳朵。剛才她反射性地從口中冒出的回話,也是出於這種考慮。

不過——麻子在開啟手提包時,腦子裡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這可能是她順著剛才考慮如何乘車的思路一下子來了個反向思維而突發的奇想。

對了,有一個不公開自己的身份且能向警察彙報目擊實況的辦法!

3

「我於10月7日上午6點半左右路過了位於善福寺公園上面的蕪藏寺旁邊的坡路。當時我看見了一位身著劍術服裝的少年和一個男人,那人40多歲,穿著淺茶色雨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皮包,好像是從蕪藏寺院子裡鑽樹籬出來的,看樣子慌慌張張的。

「由於我有自己的難言之隱,請允許我暫不出面作證或申明自己的身份。但是考慮到那天早上發生的兇殺案,我想給您提供點參考意見,所以特致信於您。

「另外,考慮到當時的那個少年還有可能再次受到罪犯的襲擊,所以懇請您充分照顧少年的安全。」

10月13日中午前,一封寫著西荻窪警察署的地址和「搜查科長先生收」的快件,送到了-山事件專案組的平井警部手中。

平井首先朝信封的正反兩面大致掃了一眼,他發現信封背面沒有寫上發信人的姓名,收信人名稱寫成搜查科長也不準確:除警視廳以外,市內的警察署都不設「搜查科」,與之相應的是「刑事科」。因為平井是從警視廳搜查一科派下來的,所以這封信自然就暫且送到了他這裡。從收信人的書寫方式來看,好像發信人對警察內部的情況不是太熟悉。

不過,用墨水寫出的文字通俗易懂,且筆跡蒼勁有力。

平井立刻開啟信封,田口刑事部長也從旁邊的座位上探過頭來。早晨的碰頭會已經結束了。大部分搜查員已分散到各地去了,設有專案組的這間大房子裡靜悄悄的。

平井又重新仔細地讀了一遍之後,將信一聲不響地遞給了田口。

在田口讀信的時候,平井又將信封拿了起來。這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白色長方形信封。信紙也同樣沒有任何特徵。因為文字是用有稜角的鋼筆寫出來的,所以很容易辨認,同時也多少令人感到寫信者有意遮掩自己的筆跡,這一點從正文用片假名書寫就不難悟出。

郵戳上蓋著「石神井10、12、18-24」的字樣,這說明此信投在石神井局管區內即以谷原周圍為界限包括練馬區西半部的郵箱內,時間是昨天即10月12日大約從下午6點到9點之間。

因為上面沒有寫上發信人的姓名和地址,所以背面幾乎是白紙。不過,用糨糊牢牢地粘著的封口處蒼勁有力地寫著一個「封」字。這表明發信人非常仔細。

田口讀完信,好像徵求意見似地將他那張長著禿腦門、看上去很厚道的臉轉了一大圈後看著體格健壯的平井警部:

「好像不是惡作劇吧?」

平井用他那特有的口齒流利且很爽朗的聲音說道:

「從字面上看這個人很聰明。」

「對!」田口也贊同地說,「用的是女性文字吧?」

「嗯……雖然看上去故意用有稜角的字型書寫,不過從整個字面來看,我也覺得是個女人寫的。」

「那麼,是上次說過的久藤恭太看到的那個女人吧。因為她說是6點半左右經過那兒的,從時間上看也很吻合。並且,上面寫著她也看到了身穿劍術服的少年。」

「她是在擔心少年的安全啊!因為身有不便,所以到目前為止她一直在觀望著……或許是她知道了久藤恭太遭襲擊的事件之後,就寄出了這封信吧。」

儘管專案組收到這樣的信或電話並不稀罕,但是說不定此信會出乎意料地成為重要的線索。

當久藤恭太在自家附近的富士見池邊被一個年輕人襲擊、幾乎被勒死的事件由石神井警察署傳到西荻窪署專案組時,專案組當場就考慮到了與私人銀行家兇殺案之間的關係。

自-山事件發生後,專案組已通知了恭太的家和上學區域的派出所,要他們加強巡邏,暗中警戒恭太的人身安全,但結果還是被犯人鑽了一個小空子。

不過,據恭太說他在富士見池所遇到的與在蕪藏寺旁邊的坡路上所碰到的並不是一個人。於是,專案組乾脆向新聞機構暗示是精神病患者所為,從而將其與-山事件之間的關係的可能性全部隱瞞了。

正因為這樣,所以稍微瞭解恭太處境的人如果讀了關於富士見池事件的報道,也許就會認為警察疏忽了恭太的安全問題。

平井讀著信,越來越覺得投信人十有八九是恭太說過的那個女人。自事件發生以來,應該說已徹底瞭解了現場附近的情況,但是由於地方偏僻,且是大清早,結果作為可疑人物而被注意到的只是恭太遇到的那個男人。

至於那個女人,雖說其身份不明,但是已經得知她是6點20分左右從勞鹿莊走出來的一對情侶中的一人,基本上可以認為她與案件無直接關係。只是那個男人到底是從哪裡出來的,又是往哪裡去了,這仍是一個謎。當然他是兇手的可能性極大。

恭太的證詞是如此之關鍵,可是向他詢問了多次卻總也得不到要領。這樣的話,從同時看到那個男人的女人那裡是否可望得到一些其他的線索呢?

另一方面,這投信人相當自信地談到了對那個男人的印象,可是具體內容單靠信中所寫的還遠遠不夠,作為警方肯定想直接和她談談。

「如果找到發信人,也許能夠得到非常重要的證詞。」

田口好像也是這麼認為的,便對平井說道:

「是住在練馬區或杉並區一帶的人寫的吧?」

他盯著郵戳,這是練馬區內的郵局蓋的印。再加上案發現場位於杉並區,他好像是把兩者結合起來推測的。

「嗯……」

平井點了點頭。

發信人在信中提前打招呼說不能到警察署來作證。事件已發生六天了才發出這封信,肯定是有萬不得已的事情。但是,如果能查到的話還是希望儘量地把她(可能是)給查出來,並得到她的協助。客觀地考慮一下,很難想象還有什麼比殺人事件更重要的事情。

最後,兩人一致認為重點圍繞著那天早晨離開芳鹿莊的那個女人再進行一次精密的調查。

當田四拿著信站起來的時候,總追著警察的《日本新報》的一位記者若無其事地走了過來。平時是不允許記者隨便出入專案組的房間的,不過只要不是在開會,偶爾進來個熟人,也並不那麼苛刻。

「早上好!」一個皮膚被曬得黝黑的中年記者笑容可掬地招呼道,然後一絲不苟地將目光盯在田口的手上。

「是不是有人檢舉了?」他好像若無其事地問道。

「嗯……不……」

田口皺起眉頭,將信塞進了口袋裡。

同一時刻,刑警小野木、露口這一對年輕搭檔正在阿佐谷南端的壽莊公寓103號室內與林奈津實面對面地談話。

在這個有六張榻榻米和三張榻榻米相連線的房子裡雜亂地擺放著西服櫥、梳妝檯、煤油爐等物什,顯得非常擁擠。傢俱全是舊的,整個房間色彩暗淡。

小野木重又想起在-山家的廚房裡看到的仍很新鮮、漂亮的餐具來,還想起了有人見她在附近的商業街上採購松蘑、魚子醬之類的貴重食品的事來。

據說奈津實一直打算在夏威夷或洛杉磯開一個快餐館,她是不是在節衣縮食地一心攢錢呢?

「我確實一點也不知道那個人的情況,你們再問也白搭。」

對於刑警們的頻繁來訪,奈津實露骨地擺出了一副無可奉告的表情把臉扭向一邊。「那個人」指的就是五天前的晚上小野木他們兩人第一次找到這個公寓時從奈津實的房間裡走出來的那個額前垂著長髮的年輕人。

「那天晚上是第一次見到他,以前連名字也沒有聽說過。」

奈津實噘起嘴唇,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她那粉紅色的頭髮還沒有很好地梳過,亂糟糟地盤在頭上,從側面看去,那雙雙眼皮的眼睛瞪得很大,鼻尖稍微有點兒向上翹。

其容貌特徵與其說長得漂亮,倒不如說略具尖刻的個性。整體看來,讓人感覺出一種不拘小節的女人味兒。她指甲長長的,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有好幾塊玻璃玉鑲嵌成的大戒指。

「你說是在哪裡見的?」

小野木一本正經地重複著這句曾試著問過多次的話。

「不是說過了嗎?那天在你們來這裡一個小時之前,我一個人去車站對過的樂陽軒吃湯麵,和那人坐在了一起。他問我在哪裡工作,我回答說沒有工作,他好像誤會了……」

據奈津實說那人或許把她誤當成暗娼了,從店裡出來後跟在她後面,口裡說著什麼,一直跟到壽莊的房子前面。遭奈津實拒絕後,他還稍微依依不捨似地說今後還會來玩兒,說完就回去了。按她的話說,露口刑警敲她的門是隨後的事。小野木去追趕那人時,一閃失就被他逃掉了。

「不過。從那以後他再也沒來過,所以就是再看到他也認不出來了。」

奈津實故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從桌子上抓起一盒七星牌香菸。

「但是樂陽軒的人說不記得那天見過你們倆呀。」

「因為是吃飯時間,人很多,他們也不可能一一記清楚的。」

露口自己也面色陰沉地掏出煙來點著了。

在樂陽軒的調查實際上並沒有得到確切的回答。對方只是說因為奈津實是該店的常客,每週來兩三次,所以那天也許來過,但並不清楚,至於那個男人就更不清楚了,來沒來過完全沒把握。

所以,關於湯麵館的事,不能斷言奈津實完全在撒謊……不過,小野木憑直感總認為在走廊裡站著說話的那個人與奈津實之間有更深的關係。但是從目前來看這麼說還沒有任何證據,所以也無計可施。

「聽說你和-山是在獲窪的‘夾心糖’店裡認識的,從去年年底開始交往的?」

這話也不過只是複習,奈津實沒有回答,慢慢地眨了一下長睫毛的上眼皮。

當露口最初來訪時,她就比較爽快地承認了曾作過-山欣造的情婦這一事實。大概她認為這一點是隱瞞不住的吧。據說應-山的要求,她辭去了店裡的工作,每週平均三次吃住在-山家,替他照料身邊的事,晚上則滿足他那仍然很旺盛的性慾。但是,正因為-山是個性格非常孤僻的怪物,他從沒有提出過讓她和自己一起在家裡生活。而就奈津實來說,每週只去三次就可以了,且比在酒吧裡幹活掙的錢多多了,所以對此好像倒也很滿意。

「你能否再想起幾個出入過-山家的人來?」

「因為我沒見過,所以我也沒法告訴你們。老爺子格外要面子,所以每當來客人時,他反而讓我躲在裡屋,連上茶也不用我的。」

奈津實還是回答說,認識的只是在大門口偶然碰到的遊戲機店的老闆上倉等人。另外-山對她出乎意外地親切,在錢財上也很慷慨。不過,他總是話不多,生意上的事從來不向奈津實講,因而關於-山的工作和資產等方面的情況,她一無所知。

起初,小野木和露口兩人都照直相信了奈津實談的這些情況,因為結合她整體上給人的爽快的印象,她說事件發生當時她不在現場大概也匆庸置疑吧。

10月7日早上6點到7點之間——按說對於一個單身生活、比較隨便的女人來說是不容易排除自己無作案時間的一段時間。可對她來說算是比較幸運,據說案發的頭一天晚上住在這同一壽莊的三名男女朋友來玩,打了一個通宵的麻將,從晚上10點左右開始,到第二天早上8點前才結束。其中有一個朋友和奈津實一起睡到過午。

這話很快就被當時的三個人證實了,當然這三個人也可能受了奈津實的指示而統一了口徑。但是他們的證詞連細節都一致,看不出作弊的跡象。

另一方面,從殺人現場情況來看,很難認為是女性作的案。

關於殺害-山一事,起碼可以判斷奈律實沒有直接下手。

可是,在現場掉落的毛髮中,發現了患有圓形脫髮症的頭髮。把這一點和從壽莊跑出去的那個男人的髮型的特徵一結合起來考慮,小野木改變了對奈津實的看法。

假如與奈津實有交情的男人出入殺人現場的話……?

可以設想,奈津實給年輕的情夫引路幫他作了案,因為她十分熟悉-山家的內部情況。

然而,儘管多次試著攻克她,但是奈津實出奇地頑強。

「除了-山之外你沒有年輕點兒的情人嗎?」

露口掐掉香菸,就像突然想起來似地環顧著室內低聲問道。

「當然了。因為老爺子在那方面強烈得根本就不像個老人,再說了,年輕的小夥子也靠不住。」

奈津實連笑也沒笑地回答道。可能對方是刑警的緣故吧,她好橡也不是那種見人都賣弄風情的人。也許她這樣的人反而更使-山之類的男人放下心來吧。

「你現在還沒有上班嗎?」

「是的,不過我在想是不是還去‘夾心糖’店裡去幹,因為總不能老是閒著。」

奈津實一邊彈喇叭褲上的灰塵,一邊重重地坐下,目光朝著在午間陽光直射下的窗外望去。這時從車站方向傳來了一陣兒國營電車的轟鳴聲。

小野木將視線投向露口,暗示他該撤退了。看樣子今天再堅持下去也沒希望有啥收穫。

不過,也不能就此撤回警察署,他們已定下從現在到傍晚由小野木在這裡暗地監視奈津實,晚上由露口來替換他-

山欣造兇殺案正從各種角度進行著搜查。主要由和栗刑事股長指揮的關於「圓形脫髮症的頭髮」的調查,出現了最為切實的進展。

患有圓形脫髮症的人一般都馬上去醫院皮膚科接受治療。這種癮是精神因素造成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幾乎所有的患者都會自然地治癒,不過因為患者不知道這種情況,總害怕置之不理的話會徹底禿頂,所以就慌著去找專科大夫。當被定期地注射上女性荷爾蒙之後,這種病很快就會痊癒。

專案組從警察科學研究所獲取這些知識之後,以杉並區為重點,並把同張到東京都市區內和武藏野市、三鷹市,要求這些區域的皮膚科診所和綜合醫院的皮膚科給予合作,請他們提供從大約一個月前到現在接受過圓形脫髮症治療的患者的姓名。

從報告的約800人之中,經過搜查人員直接或間接的調查,那些被判斷與-山事件無關的人以及事件發生當時能證明自己沒有作案時間的人逐漸被刪除了。

結果,3天后目標只集中在12人身上。這些人都是男性,從職業上看有公司職員。商店經營者、建築工人等等。

這12人當中,搜查員直接見到的有7人,這7人都說連-山欣造的名字也沒聽說過,都申明自己沒有作案時間,不過都找不到證據。

剩下的5人仍住址不詳,不能直接問話。

10月13日下午4時許,和栗朝「松岡建築公司木工、26歲的中谷浩司」的住處奔去。

從今年9月初到-山事件發生5天前的10月2日期間,中谷浩司為了治療左前頭部出現的10日元硬幣大的禿斑,常去東中野的皮膚科診所。這是從該醫院的申報材料上知道的。據說他的脫髮症還沒有徹底治好,但是從10月2日之後,他再也沒露過面。

從他向診所提供的健康保險證上查到了他的工作單位和住址。

松岡建築公司位於新宿角答,這是一家綜合建築公司的骨幹轉包公司。據說中谷從大約兩年前就開始在這裡幹活,工種雖說是「木工」,但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技術,主要幹些基礎工程的雜話兒或誘導攪拌機車等等,這種活兒多數由外出打工的季節性民工幹。據說中谷仍然是「臨時工」待遇。公司裡沒有保管表明其詳細身份的材料。和栗本來預先打過招呼讓公司給提供中谷的戶籍抄本,但公司就連這一點也沒能做到。另外,據說自9月30日市谷的大樓工程完工以來,他再也沒來上過班。

總之,今天早晨調查到這個地步的時候,和栗已經從中悟出了什麼,因為:其一。中谷從事件發生前不久就銷聲匿跡了;其二,在診所和工作單位打聽到的他的年齡、身材等情況與在富士見池附近襲擊恭太的那個人非常相似。

和栗立刻命令手下的兩名刑警奔赴中谷浩司的住處——中野區本町八段「新橋莊公寓」。

那邊很快打來了電話,據說中谷不在公寓裡,去向不明。和栗又命令二位刑警繼續就地監視新橋莊的動靜。

中野區本町位於南北細長的中野區的南端。以遊樂場所而聞名的「中野新橋」也位於本町。這一帶林立著許多周圍由漆黑的牆壁圍成的飲食店,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麼別的特徵了。

「新橋莊」位於一條狹窄的小巷內,常有一些孩子在這條巷內溜旱冰。這是一座兩層的樓房,走廊和樓梯設計在外面,從外面就能直接出入各個房間,與現在的高階別墅的結構有些相同,只不過已經明顯地破舊了,板壁上已到處可見淺黑色的汙點。

當和栗在夕陽殘照下的小巷裡停下腳步時,在此負責監視活動的長谷川刑警從後面走了過來。這是位老實可靠的高個子刑警。他把細長的臉轉向回頭看他的和栗:

「就是那個房間。」

他指了指二層最左邊的那個關閉著的房間。

「從什麼時候不在的?」

「這也不太清楚。聽隔壁房間的一個女人說,中谷是個單身,好像平時就常不在家。聽說他和鄰居也不交往,在家裡的時候也特別靜,因此,他何時出去的等等就全然不知了。」

「房東住在何處?」

「就住在前面。我去過兩次了,只有一個上初中的孩子呆在家裡。從他那裡也問不出什麼情況來……」

和栗打聽到公寓房東山野的家後,就一個人去了。

走出這條小巷,再往前走300米左右就到了,這也是一套看上去很陳舊的灰泥結構的房子。

主人山野已回來了。這是一位50歲左右、看上去氣色不太好的老實巴交的人。

「中谷從今年4月份就住進來了。據說和從前在這裡住了半年的那位房客是朋友,那人回新渴的老家去了,中谷就接著他粗下了這套房子。」

山野在正門前抱著膝非常認真地回答了和栗的提問,但是關於中谷的情況好像他也不太清楚。中谷租的是一間六個榻榻米的房間,每月1萬日元的房租幾乎都按期付上。像這種小小的公寓,在遷入的時候只要預付兩三個月的押金,好像就不那麼嚴格要求我擔保人。

「說起擔保人來,有一次聽說他有一個哥哥住在西武線的東長崎那邊。不過,他說因為每次去總是挨訓,所以也很少過去……」

「你是說他有個哥哥住在東長崎嗎?」

不過,山野也沒聽說過他哥哥叫啥名字。

和栗再次回到新橋莊跟前時,中谷的房間的門還原封不動地關著。他吱吱嘎嘎地登上樓梯,走到門旁試著擰了一下旋扭,門自然是上著鎖的。由於後窗戶上吊著窗簾,所以從門縫裡朝室內只能看到黑洞洞的空間。

門上沒有貼著名籤,信筒裡好像也是空的。門旁邊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盛過湯麵的塑膠盒,殘留在盒底的汁液已經風乾了,油光可鑑。

中谷浩司是不是就此不回來了呢?

和栗腦子裡突然產生了這種預感。

如果就此不回來的話,那他就是逃跑了。

這是為什麼呢?

這不正表明在富士見池旁邊襲擊恭太的就是中谷,那次事件果然不單單是一起惡作劇,而起因於吏重大的犯罪案件——山欣造兇殺案嗎?

可是,恭太卻斷言當時的犯人與在蕪藏寺旁邊的坡路上遇到的不是同一個人。

這樣的話,中谷襲擊恭太這一行為究竟是出於何種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