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緒一直很低落,身邊卻沒有可以傾訴的人。昨日他在父親遺留的紅皮夾裡發現了一千四百多萬的金幣和借據,他無法理解在七年戰爭之後債臺高築的奧地利,那個一向低調的父親究竟是如何能擁有這筆鉅款的?
但無論如何他都準備將這筆錢捐給國家,他堅信如果祖國的利益有此需要,其他任何考慮都必須沉默。
母親特蕾莎女皇卻對此表示反對,她害怕這會有損他已故父親的聲譽,她說:「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遺產。」可約瑟夫二世卻只秉承他的「皇帝的愛國主義」。母親已經派人監視他了,對此約瑟夫二世一清二楚。他參加彌撒的時間、用餐的多寡、會見的每一個人都會詳細的稟報給特蕾莎女皇陛下。
越是如此,約瑟夫二世越是感覺,那個高坐在他皇位邊上的女皇陛下對他壓根沒有母子之情。
她一向稱他為搗蛋鬼約瑟夫,說他是她十六個子女中最難管教的。她質疑他的能力,對外宣稱自己其實不想再承擔執政的重任,但如果她引退,皇帝也會遇到困難。
「不能再拿我當擋箭牌了。」她總是以斥責的口吻對他下達命令,彷彿他是她的臣子,一直是,永遠是
我可不是父親那個陪在你身邊從英俊小夥子變成缺乏存在感的男人。
我就是我,約瑟夫二世我即將成為的是帝國的雄主,我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哈布斯堡王朝在保守中沉淪
東邊的沙俄帝國在他們女皇陛下的開明專制下蓬勃而起,西側的普魯士也緊跟她的腳邊從戰敗的泥澤中掙扎甦醒,只有我們奧地利還沉醉在封建割據的勢力中左右逢源。
也正是如此,他作為一任皇帝卻不得不迎娶巴戈利亞選帝侯的女兒,真是令人作嘔的妥協。
約瑟夫二世用力的想拔下手指上的結婚戒指,彷彿它一直提醒著他那個該死的女人的存在。
房門被敲響了兩下,他的貼身侍從探進頭來。
「陛下,女皇陛下詢問您,什麼時候去音樂廳領舞?您的新娘還等著您呢。」
「滾」約瑟夫二世終於猛的拔下戒指朝門口執過去。
「陛下,還有奧地利、匈牙利和波西米亞的貴族們,他們都在等待您。」
責任,皇帝的責任,就是維繫好奧匈帝國諸多不同信仰、不同民族的權貴們,就是為了帝國的凝聚力出賣自己的靈魂。
巴戈利亞的帕爾瑪,我給你皇后的地位,同時我也會賜予你皇帝的仇恨
約瑟夫二世越過隨身侍從,大踏步的走到房門口,他彎下腰撿起結婚戒指重新套在手指上。
「儀式還有幾個步驟?」他問道。
隨身侍從見皇帝陛下回心轉意了,連忙湊上前去回應:「領個舞,與皇后殿下跳上一個或者兩個曲目,然後陛下您就可以愛幹嘛幹嘛了。」
愛幹嘛幹嘛?約瑟夫二世心中嗤笑,皇帝從來都不是愛幹嘛幹嘛的,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無數顆心思揣測著他,他的母親特蕾莎女皇陛下也時刻關注著他。
他沒有自由、沒有愛人、沒有信仰……僅剩下一腔熱血,可他的母親卻制約著他,彷彿他的熱血和理想會將整個奧匈帝國推向毀滅的深淵
她壓根不瞭解他
約瑟夫二世將自己接下來的舞步又複習了一遍,過濾了準備和巴戈利亞的帕爾瑪公主、也就是他的新婚妻子所說的每一句話,將自己的心中所有的憤懣都按壓下去。
帶上了假面具,他又是那個親和、樸實、合乎民眾口味的年輕皇帝。他邁著沉穩的腳步走出房間,走向等待他領舞的貴族們,無論什麼時候,他展示在人前的都必須是完美和光輝的形象。
照燒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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